梅巷金在车站接到人的时候,惊讶地问:“你过来找我?”
张天磊斜背着一个双肩包,看到梅巷金便很开心地说:“算是吧,不过你别误会,我来这里是找供货商谈明年一些进货的事情,顺便找你的。”
梅巷金对此有些怀疑,但也没说什么。
这时,张天磊手忽然往梅巷金肩膀上一搭,指着迎面走来的男人问道:“这人就是刚才帮你接电话的那人吧?长得不错啊?你男朋友?”
梅巷金躲开他的手,说:“你别胡说。你来了好歹提前说一声,吓了我一跳。”
张天磊哼笑一声,“没想吓你,想给你惊喜来着。”
梅巷金撇了他一眼,“惊吓还差不多。”
两人说话间,边惟众也到了,他视线落在跟梅巷金并排的张天磊身上,笑着跟梅巷金说话:“巷金,介绍一下?”
张天磊不等人开口,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巷金的初中同学张天磊,你怎么称呼?”
边惟众从善如流,伸手回握,微笑道:“你好,边惟众,我是巷金的朋友。”
两个男人的手握停了三秒,暗自较量完又笑着松开。
张天磊语气开朗,“既然是巷金的朋友,那也算是我的朋友了,辛苦你来帮忙接我。”
边惟众微笑:“好说。”
梅巷金不想给人当围观的素材,催促两人先上车。
她刚拉开副驾驶的门,就被张天磊按了回去,“巷金,我坐几个小时高铁挺难受的,副驾驶让给我呗?”
梅巷金看了边惟众一眼,见他没什么异议,就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张天磊在副驾驶坐稳后,笑着对边惟众说:“麻烦你开车了。”
边惟众嘴角一弯,提醒他戴好安全带。
车行驶在路上,梅巷金才得空歇会儿。临近中午接到张天磊的电话,她根本来不及准备什么,再说她跟张天磊也没那么深的情分,只是当时那种情况,大家似乎都误会了,边惟众也说可以帮忙,自己只好赶鸭子上架出来这一趟。
她看了边惟众一眼,又看张天磊,直觉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事。
这时,张天磊忽然说话:“巷金,你跟边先生怎么认识的?他跟咱们可不像一类人啊。”
梅巷金没来得及开口,边惟众就替她说了:“我跟巷金也是同学,后来工作接触多了,慢慢就熟悉成朋友了。”
张天磊一顿:“高中同学?”
边惟众:“嗯。”
张天磊:“三年都是?”
边惟众:“……高一同学。”
张天磊笑起来,“我看也是,你看着就不像学文的。我跟巷金石初中认识的,三年都一个班。”
边惟众:“哦……高中巷金考出来了,估计你们见面的机会也少了,这么多年还能维持友谊,那真是很不错的情谊了。”
张天磊:“呵,是啊。”
是什么是。
梅巷金听不下去了,她出来这一趟是消耗了自己休息吃饭的时间的,要不是看着同乡的份上,她才不来。
梅巷金对张天磊说:“等下了这条路,你就下车吧,我们下午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张天磊不乐意了,啧了一声,扭头说:“巷金,有你这样吗?朋友来还赶人啊?好歹请我吃顿饭吧?”
梅巷金:“你不是顺便来找我的嘛?”
张天磊揪着事实:“顺便来就不算看啦?”
梅巷金不想在车里跟他争论这个,转头对边惟众说:“前面路口你停一下车。”
张天磊见她这样,急了,“不是,你来真的啊?一顿饭都没有啊?”
梅巷金:“我下午还要工作,没时间招待你。你先去忙你的事,到时候我们再约时间。”
张天磊皱眉,一脸不悦。看来自己下车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不禁瞥了眼开车的人。
这时,边惟众忽然开口:“我下午没事,可以带天磊在附近逛逛。”
张天磊倏的一下看边惟众,梅巷金也一脸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
边惟众扭头看着张天磊道:“你刚才不是也说,巷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嘛,就当是我这个新朋友做东招待了,有想去的地方吗?”
张天磊被他这个亲切的叫法弄得很不习惯,但边惟众场面话说到这份上了,不去倒显得自己临阵退缩了。
他心一横,便道:“行啊,但我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你既然对这一带熟,就看着安排吧。”
边惟众:“好。”
梅巷金旁观这两人三两句话就敲定了带游的事情,觉得诡异又离谱。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被拖进去。她中午没吃饭,又出来了一趟,人饿得软趴趴的,唯一的精神只够维持基本的理智,至于这种初中同学跟高中同学哥俩好的场景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控制范畴,随他们去吧。
可能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友谊吧。
边惟众停好车,让两人等一下。说自己去远处的便利店买包烟。
梅巷金听到烟,愣了一下。但人已经跑远了,看着他的背影,梅巷金想,他竟然开始抽烟了?
就在边惟众去便利店这段时间,张天磊便趁机跟梅巷金聊起来。
张天磊:“你跟这阔少关系很好?”
梅巷金皱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天磊一副了然的表情:“这种人最会哄女人了,稍微搞点特殊对待,等上手了玩够觉得烦了就丢在一边。”
梅巷金脸沉了下来,“你要胡说就回家去。”
张天磊不以为意:“我胡说?我那是看得多,你还记不记得咱班那个刘美——”
梅巷金径直打断,“我不记得,你看过的哪些例子不要套到我身上,还有,我跟你也没有那么熟,今天来接你,是看在同村一场的份上,请你不要对我身边的人事胡说八道。”
张天磊静在原地,几秒后双手揉了揉脸,“行,你不爱听,我不说了。”
边惟众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中间充斥着异样的寂静。但他依旧面上带笑的表情,把手里一个塑料袋递给梅巷金,“今天出来得急,你都没吃东西,先吃一点垫一下肚子吧,等下午看好场地出来,再去吃一顿好的。”
梅巷金确实饿了,拿出一个饭团撕开就吃了起来。
小风提前发消息过来,确认她回来的时候,梅巷金回复马上就回来。
肚子有了货,人的情绪也好了点,看到从刚才开始就猫着不说话的张天磊,语气也好了一点,嘱咐了几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天磊看人走远,本来就不高的情绪在看到边惟众微笑的表情更低了。
边惟众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上车吧。”
车辆平稳的行驶在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仿佛一场拉锯战,双方在堆砌资源也在等待,直到最后一刻的来临。
明明是工作日,却遇上了一个大堵车,前方的红路灯跳转了几轮,张天磊才忽得开口,语气里有种悼念往昔的意味,“大城市堵车也太严重了,这么一小段路,要在我们那儿,自行车蹬一脚就到了。”
边惟众语气淡淡的,“是么?”
张天磊却来劲,“当然了,我们那是小地方,都在一个镇上,以前初中上学的时候,离家近的不用住校,骑车过去的时候总能跟巷金遇上。”
边惟众:“巷金骑自行车的水平确实很好,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她还带过我一段路呢。”
张天磊深吸一口气:“……”
而后,他再次开口:“边先生有女朋友嘛?”
边惟众看了他一眼。后者笑着说:“好奇问一下,不方便可以不说。”
边惟众:“我单身。”
“啊……”张天磊点点头,又道:“单身应该也不缺女人吧?”
边惟众又看过去,张天磊笑得隐晦,“都是男人,我做生意这些年也见过一些客户,靠着家里的资源做些闲活就算工作了。白天里宣布对外单身,等到了晚上,床上的女孩子就没重样过。”他说着,抽出了一根烟放在嘴里,找打火机的时候,还贴心地问:“不介意吧?”
边惟众看着他,忽得笑起来,“你自便。”说罢,就按下了车窗。
点火,燃烟,吞云吐雾这一套动作张天磊做得一气呵成。
肺里丝丝清凉,张天磊才觉得烦躁的心得到一抹熨帖,“后来饭桌上的时候,我问过这种人,都是什么想法做这些事。你猜他们怎么说?”
边惟众等着他说。
张天磊继续道:“简单来说,就是饱暖思淫欲。不过他们有一点特别贱,稍微读了点书,就不愿意花钱了。嘴上说什么情啊爱啊,架子拉的高,鼓打的响,等姑娘身子一到手,立马翻脸不认人,只是可怜那些女孩子,身心都被骗,不坚强的一辈子都毁了。你说这种人是不是人渣?”
边惟众接过张天磊投来的眼神,微笑着缓缓开口,“当然了,不过据我观察,这种人渣在你这种层次出现得频率会多一点,像巷金这种努力读书来到大城市的女孩子身边,多的是优秀的男人,你口中的那种人,她估计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了。”
张天磊与之对视,不自觉咬紧牙关,而后一松,笑起来,“确实,你说的也有道理。”
“你别不信。”边惟众笑着说:“我大学和研究生专攻的课题,就是和社会人群相关的。
张天磊:“是嘛……”
边惟众:“是啊,具体的就不跟你介绍了,你应该不懂。”
快结束的时候,梅巷金收到边惟众的消息,让她结束了直接去停车场。
梅巷金回了句好,收尾后就直奔停车场。
到停车场后,视线扫了一圈,正好听到一道喇叭声响起,她顺着看过去,边惟众隔着玻璃招手。
梅巷金走进了才发现副驾驶上没有人。
坐下后,梅巷金便问张天磊人呢?
边惟众一边开车一边说:“天磊临时接到电话去忙了,说下次再约着一起吃饭。”
梅巷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想吃什么?”边惟众问,梅巷金想随便吃一点,就回去休息了,于是说:“都行,看你吧。”
边惟众笑,“那就听我的喽。”
梅巷金:“嗯。”
两人来到一个商场,路上边惟众忽然说:“对了,上次跟你提过的,我生日要到了,你能来吗?”
梅巷金猝不及防听到他这么说,当即愣了几秒,才磕磕巴巴地说:“额,好啊,我尽量去。”
边惟众笑起来,看着她确认:“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梅巷金缓了一下,答应道:“嗯,我会去的。”
边惟众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出来,梅巷金看到楼下一些店铺,想到既然出席生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索性直接问边惟众想要什么礼物好了。
梅巷金决定后,对边惟众说:“要不要去楼下逛逛?”
边惟众想也没想就说行,“正好,消消食。”
梅巷金却很实诚,“其实……是想问你想要什么礼物,问清楚了就直接给你准备。”
“啊……”边惟众了然,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你一直都是这么直接问别人想要什么礼物?”
梅巷金点头,给出理由,“比较方便。”
边惟众点点头,好吧。
这一层都是叫不出品牌的男装店,梅巷金不确定自己身上的钱能不能给他买一件衣服,又怕到时候他选好自己拿不出钱,还是提前跟边惟众预警:“太贵的你就不用想了,我肯定买不了。”
边惟众哈哈大笑,推着梅巷金进入一家店,“放心,礼轻情意重,肯定不会让你放血的。”
两人一进店,就有销售迎上来,笑着对边惟众说:“先生想要看点什么?”
边惟众不说话,插着兜看了眼梅巷金,销售就很有颜色地转换了问话对象:“这位小姐,想要给男朋友买点什么?”
梅巷金平静地纠正,“我同学马上就要过生日了,麻烦你带他看看吧。”
销售笑着说了声不好意思,又看向边惟众,“那先生请随我来,我带您看看走那么店里的产品。”
边惟众跟着销售走了,梅巷金接过一杯温水以后,就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等。
销售带边惟众转了一圈,介绍了几波产品,见他兴致都不高,忍不住问:“先生觉得怎么样?有个人比较喜欢的风格吗?”
边惟众随手拿起前方的一款袖口看了眼,又去看店中央坐着的梅巷金的背影,语气淡淡的,“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懂什么风格不风格的,你看着办吧。”
销售这时才回过神,对边惟众说了句稍等,就朝梅巷金走了过去。
梅巷金喝着水消磨时间,忽然感到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带边惟众选品的销售,一脸问号,“怎么了?”
销售礼貌微笑着:“是这样的小姐,能不能麻烦你来一下,有几个款式的袖扣我们一下子选不出来,想要参考一下您这边的意见。”
梅巷金不疑有他,跟着销售起身。
销售领着人来,选了几款袖口让梅巷金帮忙挑选。
梅巷金每个都看了一眼,觉得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问边惟众:“你有喜欢的嘛?”
边惟众也都看了一遍,思考了一下,神情也有些纠结,“好像都差不多,按照你们女孩子的眼光,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梅巷金笑了,小声说:“我实话跟你说,我跟你一个想法的。”
眼见两个人都选不出来,边惟众朝一旁的销售看了一眼,“好像都差不多,我们也有点选不出来。”
销售眼珠一转,立马笑着说:“那要不要试着戴一下呢?虽然产品差不多,但是戴上去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边惟众:“是这样嘛?”
销售点头,并看向梅巷金,“小姐,你觉得呢?”
梅巷金点头,“是啊,你就试试吧。”
边惟众:“好,听你的。”
梅巷金:“……”
边惟众脱了外套,想要找地方放,但此时销售正取袖扣,抽不开身。梅巷金见状,伸手对边惟众说:“给我吧,我来拿。”
销售朝梅巷金递过去感激的一眼,然后帮边惟众扣袖口。
三个人站在全镜前,销售扣好东西就退到一遍,镜子里剩她跟边惟众两个人。
边惟众扶着袖口在镜子前照,看到镜中站在身后的梅巷金也在认真看着,她手臂微曲,挎着自己的外套。
销售:“这一款看起来不错呢。”
边惟众转身,面对着梅巷金问:“你觉得怎么样?”
梅巷金评价道:“挺好的。”
边惟众:“好,就这一款吧。”
销售再接再厉,问两人,“这一款呢?要不要试一下,跟这位先生现在戴的是一个系列的,风格虽然有些不一样,但是平时换着戴的话,也能一定程度提升新鲜感呢。”
边惟众看着梅巷金,后者明白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便说:“可以啊,来都来了,试一下也好。”
边惟众这才对销售说:“那麻烦你了。”
销售笑着说应该的。不一会儿,又帮边惟众换上第二款袖扣。两个人评价了一番又轮到梅巷金这边,她想也没想就直接说:“这一款也不错,挺好的。”
语气似乎有点敷衍,边惟众听完表情没有很开心,而是缓了一下小声在她耳边说:“你要是都觉得可以的话,销售肯定要劝你全部都买了?”
梅巷金反应过来,又赶紧补救:“如果真的要选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第一款。”
边惟众:“为什么?”
梅巷金:“颜色好看。”
边惟众笑着接受了这个理由,对销售说:“那就第一款吧,麻烦包起来。”
销售笑着去打包。
梅巷金趁机说:“幸好你提醒我了,不然肯定要被劝着两个都买下。”
边惟众偏头看她:“怎么谢我啊?”
梅巷金思考一会儿,才问:“口头感谢行不行?”
边惟众嘴角一扯,“你真幽默。”
销售拿着打包好的袖扣回来,递给边惟众,“请问这边是哪位支付呢?”
梅巷金:“我来。”
因为这个临时起意去买礼物,到酒店的时候就不早了,停好车后,梅巷金问边惟众:“麻烦你了,你回去应该也很晚了。”
边惟众说:“不会啊,我们住一个酒店,我就在你楼上。”
梅巷金:“?”
边惟众:“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节目组的嘉宾。”
梅巷金:“……投资人也算嘉宾?”
边惟众:“我也有出镜任务,为了方便统筹联系,也要住在酒店的。”
梅巷金:“你怎么不早说?”
边惟众想了一下:“现在说也不晚。”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梅巷金又收到边惟众的消息。
[那月底28号,你别忘了。]
梅巷金知道他说的是生日的时候,回他。
[嗯,记得的。]
对方没立刻回,梅巷金便去洗澡,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边惟众的消息。
[以前你就忘了,这次要再提醒你一下。]
梅巷金看着这条信息,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
以前么……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的疤,心中无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