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将军

边惟众按照定位停好车,才注意到这附近是寒山寺,眼看约定的时间还没到,百无聊赖地过来逛逛,没想到竟然能遇见熟人。

他到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身影有点熟悉,还没等他确认,只见那道身影被拦下,紧接着就发生了一系列后面推销的事情。

边惟众好整以暇旁观全过程,见她最后愁眉苦脸付了款,觉得好笑。

……

甫一照面,边惟众收了笑走过去,主动跟梅巷金打招呼:“好巧。”

梅巷金还有点尴尬,轻声接话:“嗯,真巧。”

边惟众站到她身旁,跟她闲聊:“来这里玩?”

梅巷金没注意到位置的变化,依着他的问题回答:“过来出差,正好在这附近,就来逛逛。”

边惟众:“我也一样。”

梅巷金看了他一眼,分心思考了一下什么一样,是一样来出差还是一样过来闲逛。

她沿着路往前走,边惟众也陪在她身边踱步。

两人在路上走了一会儿,钟楼映入眼前。

梅巷金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钟楼,钟楼主体不高,二层木构建筑,周设六角飞檐,低沉有回廊环绕,几对的旅游团正聚集在周围拍照打卡。

边惟众站在旁边,开口问:“要不要走近点去看?”

梅巷金收回视线,看了眼对方。

后者还说:“我可以帮你拍照。”

她嘴角一深,摇头婉拒了,“不用了,看看就好。”

两人站着看了会也没动静。

旅游团拍完照,打完卡,就准备往下一个景点走,他们一行人朝两人的方向涌过来,梅巷金想到什么,赶紧让路,但已经晚了。

旅游团的人跟两人呈相向路线,梅巷金挪不开,站在原地等人过去,人流穿梭,梅巷金纵然不动,也被擦碰了几次。

她身形不稳,好几回差点被人流逼退倒行。

就在这时,忽然感到双肩一沉——

边惟众手搭在梅巷金的肩膀上,微微施力,架着她逆着人流相向而行。

“不好意思,借过——”

“不好意思,让一下——”

“麻烦让一下。”

边惟众很快带她穿过人群,他收回手,“好了。”

肩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梅巷金缩了缩肩,“谢谢。”

边惟众嘴角一弯,“走吧。”他兀自走在前面带路,梅巷金却要告辞了,“下次吧,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先走了。”

边惟众停下来,回头看人。

梅巷金解释:“晚上还有饭局。”

边惟众看着她,半晌,“好啊,你方便吗?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了,从这里过去很快。”梅巷金说话间,侧着身,一副时间不多,真的要走的样子。

边惟众终于放人:“好,路上小心。”

梅巷金:“嗯。”

她走了几句,忽然收到边惟众的消息。

【到了跟我发了个信息。】

梅巷金回头,边惟众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紧接着,她又收到另一条。

【起码要确保你是安全的。】

再抬头看过去,边惟众已经稍稍走远了,只剩一道背景。

梅巷金拿着手机,回复道。

【好。】

梅巷金到了餐厅附近,随便找了对面的铺面坐着玩手机。玩了一阵子,沈逐明来电话了。

“到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已经到了。”梅巷金说着,走出店外,四下看了看,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型。

她一边走一边说:“看到你车了,我在门口等你。”

沈逐明顿了一下,说:“好。”

沈逐明的车径直开进停车场,梅巷金也往门口走,她快到的时候,就看到沈逐明跟一个男人同行而来。

等到两人走近了,沈逐明率先替两人介绍。

“秦先生。”

“这位是工作室的同时,姓梅,您的《法苑珠林》就是她负责修复的。”

秦玉案风度翩翩,“梅小姐,幸会。”

梅巷金简单回应,“您好。”

介绍完人,秦玉案随即开口:“沈总,两位先进去稍等片刻,我去接个人。”说完,径直叫了一个服务员招待两人去包厢。

入座后,梅巷金好奇,“还有人吗?”

沈逐明给两人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道:“秦先生的堂弟,临时过来,跟你一样,也是凑人头的。”

梅巷金点点头,这样。

茶水喝了小半盏,秦先生终于带着他的堂弟姗姗来迟。

秦先生:“不好意思,两位久等了。”

沈逐明站起来迎接人,梅巷金紧随着他站在后面。

视线遮挡,梅巷金也不急于露面,只想等沈逐明说完话冒个头打招呼就好。

沈逐明跟对方握手:“你好,沈逐明。”

那人声音清润,在梅巷金听起来有些熟悉。

他与之回握,平声介绍自己:“你好,边惟众。”

梅巷金身形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抬头,正好沈逐明侧身要介绍她。

“对了,我身后这位是——”

话音未落,边惟众就出声打断。他看着梅巷金,目光惊喜,“巷金?”

沈逐明愣住,看梅巷金:“嗯?”

仿佛在问,什么情况?

三道视线一齐朝她看过来,梅巷金表情一僵,开口想要解释,“额……”

但她尚处在震惊当中,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持续了会儿,边惟众忽然笑了。他开口说:“我跟巷金是同学,我们下午才见过。”

边惟众一句话解释完,梅巷金紧跟着点头。

沈逐明有些意外:“真巧啊。”

秦玉案也意有所指:“那你们两着实有缘。”

梅巷金抿起嘴角,没接话茬。

边惟众见大家都站着,招呼众人,“都坐吧,站着是怎么一回事。”

主客是秦玉案和沈逐明,他们理所应当比邻落座。小圆桌剩余两个空位,边惟众和梅巷金一人一个坑。

菜是提前定好的,不够再添。

但距离上菜还有一段时间,几人就捡着边惟众跟梅巷金是旧识的话题填这段空聊。

于是,在梅巷金支支吾吾,边惟众坦然的补充里,众人拼凑出两人的关系来。

沈逐明感叹:“实在有缘。”

秦玉案意味深长:“你们这缘分够长的。”

梅巷金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着头喝水。但喝到一半发现水杯空了,便握着杯子做喝水的假动作,幸好服务员这时来上菜,众人才把这一段翻了篇。

一顿饭吃得中规中矩,但重要的话在饭局外。

结束以后,秦玉案又留了沈逐明去一边说话。边惟众陪她在进门处站了一会儿,忽然走到另一边。

梅巷金奇怪他的举动,后看着她说:“这里风大。”

他在替梅巷金挡风。

边惟众说话的时候,正好一阵风吹过来,他的发丝在风中飘起,衣角翩翩,潇洒零落。

梅巷金在他的目光里,收回视线,缓缓说了一句:“谢谢。”

边惟众笑笑没说话,兀自站着。

视线里,他的思绪错位搭牵,回溯着,想到以前。

《上将军》候场的那个傍晚。

负责各项任务的同学在后台穿梭,只有自己跟梅巷金别无他事,等着出场。

10月,南方的的傍晚已经有凉意了。梅巷金站了会儿,打了个颤,随即打了一个喷嚏。

自己正专心致志抱着手机打字,听到动静头也没抬,身形一侧,挡住了风口的位置。

他当时没想太多,也没太注意。

只隐约记得微凉的风里似乎飘来了一道声音,就像今天一样,说着谢谢。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时光流转至今,这声清晰的道谢反倒勾起记忆里那道模糊的声音。

边惟众忽然扭头朝梅巷金看过去。

她背着正门站在一侧,明亮的灯光从后方打来,她半个身子隐在光晕里,看不清面容。

很奇怪,边惟众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必然是失神落落,急着离开的,她很不适应跟自己单独待着。

梅巷金察觉到一侧的视线,动作幅度更小了,那道视线久久不移,她下意识看向沈逐明的方向,想要看看他好了没有,他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身后的人走近,说话:“他们应该没那么快,你冷不冷,冷的话我们进去坐着等?”

好一会儿,梅巷金才婉拒:“不用了,在这里就好。”

边惟众歪着头看她。

他的动作太明显,梅巷金不能当没看见,“怎么了?”

“你好像很怕跟我单独待着?”

梅巷金表情不变,声音轻了些,“有嘛?”

边惟众没说话,但表情生动,他眉毛一挑,无声反问:没有嘛?

梅巷金看着他笑起来,“没有啊。”

边惟众看着她的笑,没什么情绪,像是社交中遇到不得不应付的场景摆出来的公式笑,无功无过,礼貌却不上心。

边惟众声音淡下来,视线也收回了,看着前方阑珊的道路说:“这样,那是我误会你了。”

梅巷金察觉到气氛淡下来,尽管心知是自己的原因,也没有多少抱歉。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跟边惟众之间冷淡疏离的关系,才是她的舒适圈,是他们的常态。

她能感觉到好几次,边惟众都在试探两人间的关系红线,那种社交尺度上的临界偏移导致的心神不定,她要在很久前就感受过了,然而这么多年并不是没有长进,她也摸索出了一套应对的法子——但凡感到越界,她总能快速让彼此间关系冷却。

沈逐明回来的时机刚好,互相告辞后就此离开。

两人是早班的机票,回来的时候沈逐明就嘱咐她早点休息别熬夜。

可现在,凌晨一点。

梅巷金还毫无困意地看着天花板出神,整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拿出手机就着黑暗的环境百无聊赖地刷着,夜深人静,社交沉寂,全平台没有一点消息。她点开视频看了几个又关掉,最后坐起来,点开微信,发了一条仅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说来也奇怪,发完这一条朋友圈,她的困意就来了。

情绪被发泄一通,人就轻了,人一轻,心神就松懈了。所谓轻松,大抵如此。

梅巷金用物理隔绝法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躺回床上闷头睡觉。又在凌晨五点被闹钟叫醒。

她顶着熊猫眼下楼,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沈逐明作为老板,主动关心。“有事没事啊?”

梅巷金有事,很有事,她困得不行,睡不够整个人窝着一股躁气。

但一开口终究是:“没事。”

登机后,梅巷金就赶紧补觉,机舱位置很小,她睡得很不舒服,等落地醒来以后,只感觉脖子像被绷紧的皮筋一样难受。

沈逐明去取了车送人,梅巷金本想拒绝,但眼下这个情况身体需求还是大于社交边界了,她说了声谢谢后上车落座。

路上,梅巷金没有睡觉,精神一般地看着前方,睁着眼睛,眼神发直。

沈逐明也像是累到了没有说话。

直到一个巨长的红绿灯迟迟没有动静,沈逐明才随口闲聊起来:“那(个)边先生是你同学?”

这话在梅巷金脑子过了一遍,被迟钝失去思考能力的她自动分段成:那边,先生,是你同学?

于是,她下意识反问:“哪边?”

沈逐明快速撇了她一眼,后者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事。

“哦,高中同学。”

沈逐明:“熟吗?”

“不熟。”

沈逐明:“一个班吗?”

“一个班过。”

沈逐明:“这还不算熟?”

梅巷金思绪渐渐回来,“我们话都没说过几次,大一以后就分班了,只不过他那会儿是班长,才记得我的名字。”

沈逐明看着前方读秒的红灯,缓缓道:“这样啊。”

梅巷金不知道他说的这样是哪样,但马上到家了,她也懒得去想。

回到家,时间还早,她怕时间调不回来,忍着困意给自己找事干。恍惚忙了一上午,她简单吃过午饭就爬上床午休了,睡前由于要不要定闹钟,但是困意来袭容不得她多想,一股脑睡了下去。

不定闹钟的后果就是一觉醒来天都黑了,熟悉的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袭来,梅巷金沉默地坐在床上。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静下来。

这么多年,她渐渐从生活中总结出一些规律:经历事情的时候或许在当时意识不到它的重要性,但是在后续某些独属于自己时刻的瞬间,它就会噗的一下忽然冒出来。

就像此刻,经历过前阵子婚礼、出差、饭局这一些列事情以后,在记忆里越发清晰的画面只剩下跟边惟众相关的。

这是记忆里中特殊的部分,不受潜意识控制。

梅巷金的心情说不上抵触或是雀跃。

她像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知道,她没招了,她认栽了。

比起边惟众冷不丁的无意试探,她内心控制不住的感觉才最要命。

这么多年,她还是对边惟众很有感觉。

是的,感觉。

她没有明晰到喜欢的程度,也不敢自诩为爱。

只是感觉,是提起边惟众时,它带来的,那一抹特殊的,无可替代感觉,近似爱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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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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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认领
连载中鹿也惊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