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月春景因其雅致的名字和优质的服务在S市会所排行榜上名列前茅。
今晚它的顶层被包了用以举办同学聚会。
两名服务员推着餐车穿梭期间,上好餐后离开。
员工电梯里,其中一个感叹:“真是财大气粗,包顶层就为举办一场同学会,还是太有钱了。”
“你懂什么?”另一个习以为常:“你看参加同学会的那些人,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同学会了,这里头的人,那全都是非富即贵的,你别说包了,就算是买下来咱们这都不在话下。”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介绍的人一副你别不信的表情,说:“能来这里的有几个简单的?”
边惟众作为这一届同学会里不简单的人物之一,一出现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欸,那是不是边惟众啊?”人群里窃窃私语。
“好像还真是,他真来了欸。”
边惟众背对着人群,靠坐在沙发上。
左侧的好友见状打趣起来,“你说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招人啊。”
边惟众扯了一下嘴角,问:“怎么不见班主任?”
好友道:“在另一个班呢,待会就来,怎么,你急着见他?”
边惟众思忖,道:“那我先去高一那边的班上看看。”
好友打趣,说:“就高一那点时间,还真处出感情了啊,我对高一的班完全没印象了。”
边惟众笑了一下,“来都来了。”
好友大笑,忽然说:“对了,前阵子在机场,你猜我看见谁了?”
边惟众看着他。
好友:“你那情书的女主角儿。”
边惟众一顿,“梅玫?”
好友笑笑,“呦,还记得呢。”
边惟众忽然安静下来,他当然记得,只是回忆的画面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他忽然起身,说:“不说了,我先去高一那边,等班主任来了,我再回来。”
好友笑得了然,“行啊,正好去看看那位情书小姐在不在,没准还能再续前缘成就一段佳话呢。”
边惟众瞥了一眼好友,转身离开。
高一(1)班的人员少,历经分班加之时隔多年后,能来的人并不多。但即便如此,它们班也还是单独分配了一个包厢。
边惟众推开门走进,几声带着惊喜的‘班长招呼起他。
他环视了包厢一圈,问了近前的人,“人都到齐了?”
那人点头,“嗯,能联系上的都到了。”见边惟众眼神找寻着什么,便问:“还要等谁吗?”
边惟众收回视线,“没,怎么没见老班?”
“他啊……”话音未落,老班的声音就在包厢里响起,“不错嘛,来的比我想象的多。”
老班一到,在场的人一拥而上。
大家互相分辨寒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到边惟众这边的时候,老班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然后拍拍他肩膀,“不错,看着挺像样的。”
边惟众从善如流,“一般像样吧,借了家里的光,帮家里负责点古迹的工作。”
老班大笑,忽然问他,“那你跟巷金算半个同行呀?”
边惟众:“?”
老班以为他忘了:“梅巷金,还记得吗?”
边惟众的重点却在半个同行的事情上。
老班说:“你那会儿出国了,应该不知道。她录取专业出来的时候,把我们几个老师都吓了一跳呢。怎么报了个考古的专业,都以为她报错了。”
边惟众不语,所有所思。
“谁知道她说,就是这个专业,没错的。”老班感叹,“说实话她那成绩,再好的专业都没问题,没想到最后竟然报的是考古,大概是真喜欢了。”说罢,看着边惟众问:“你们这些学生啊,主意是真大。”
那天边惟众待到聚会结束,都不见梅巷金来。
晚上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同学聚会,你没来?]
对方很快回道。
[正好出差了,来不了。]
[这样。]
[嗯。]
梅巷金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过之后,依旧有一种拂灰般的失落。
即便她已经能很冷静的处理跟边惟众的对话消息了。
第二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沈逐明说自己还有再留几天。
“我临时收到消息,客户这两天会来南京这边,你是先回去,还是留在这跟我一起?”沈逐明给她选择,“也不需要做什么,就是免不了一顿饭,其他时间你就当休息,在这附近逛逛也行,看你。”
梅巷金决定留下来。
沈逐明:“好,饭局在明天晚上,你准备一下。”
梅巷金:“嗯。”
同学会后,边惟众回了一趟家,家里的奶奶过大寿,要在寿宴前让几个小辈提前回来。
边惟众到的时候,客厅已经很热闹了。一大家子老的少的围着老人,你一句我一句,不一会儿就有笑声传开。
有个小团子眼尖,奶声奶气大声说:“舅舅到了!”
闻言,众人看向门口,一人连忙道:“你来晚了,老人家都念叨你几轮了。”
说话的人是小团子的妈妈,边惟众的堂妹。
边惟众走进,抱起小团子,故意说:“你看你,声音这么大叫舅舅,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舅舅来晚了,要被奶奶骂了,怎么办?”
小团子提溜着眼珠,开心的拍手,说:“要脱裤子,打屁屁!”
众人大笑,堂妹从边惟众手里接过孩子,也故意说:“说得对,迟到该打!”
边惟众无奈摇头,坐在给他空出来的位置上,看着身边的人说:“奶奶,我半大也是个长辈,帮我给这几个小家伙留个面子,这一顿打,能不能免了?”
老人家举重若轻地锤了一把边惟众,“就是要当着小辈的面,你才知道错!下次还敢不敢迟到?”
边惟众握住奶奶的手,温声哄着:“哪敢有下次啊?”
边惟众到了,话题就不免围绕他这个单身男青年展开。
堂妹是个来事的,借着关系好,头一个抛话题,“二哥以前从不迟到,这次恐怕是被什么绊住了,才来晚了吧?”
边惟众浅浅看了她一眼,说:“能被什么绊住。”
“那可多了。”堂妹来劲,“比方说某些事,某个人啊之类的,事情也就罢了,要是因为什么人,那得要好好说说了。”
边惟众笑而不语。
没有会直接说没有,笑而不语就是有情况。
堂妹连忙拉来大将站台,“奶奶,你看二哥这样,可不就是有情况了?”
老人也在意起来,“惟众,要真有情况可不许瞒着!”
边惟众叹起气来,“真有情况就好了,我也不用逢年过节被你们问得满头包了。”
期望落空,老人笑骂了一句也就翻篇了,只是忽然提道:“也不知道你大哥今年会不会来,这些年他在外面,家里也没一个人知道消息。”
周围静了一瞬,紧接着边惟众说:“大哥前两天还约我去南京聚聚,本来想给您个惊喜,把他劝来,现在既然提到了,我就提前跟您说,就当做迟到的补偿好不好?”
“真的?”老人黯淡的眼眸微微一亮,“你真能带他来?”
边惟众看得心一酸,语气轻松地哄着:“您放心,我就是跪,也把人跪来。”
结束晚饭,边惟众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几道,才被接通。
“喂?”
“上次不是叫我去你那儿坐坐?我明天过来。”
“明天不行,我不方便。要不后天?”
“你有事?”
“嗯。”
边惟众想了想,还是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晚点我们再吃个饭。”
“我就是晚上有事,要请人吃饭。”
边惟众皱眉,他白天有事,只能晚上过去,他不准备在那边过夜,想就着晚上一顿饭就把事情搞定。
过了一会儿,对面说:
“那不然这样。你也一起?”
“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其实真要算起来,这顿饭你请才合适。”
“嗯?”边惟众正要问原因,那头就挂了,“先这样吧,明天你来了再说吧。”
梅巷金闲逛了一天,晚上收到沈逐明的通知。
“吃饭的地方定了,明天晚上七点,地址我发给你了,我白天还有事,要是时间来得及就来接你过去,来不及的话我会提前跟你说,你就自己过来。”
“好。”
梅巷金点开地址看了一下,发现吃饭的地点就在鸡鸣寺附近,于是当即做了决定,明天白天去取那附近转转,等时间差不多了就自己过去。
另一边,边惟众处理好手边的事,电话确定了吃饭的地方,便开车出发往南京。
*
秦玉案跟沈逐明聊了一下午,彼此都有些意犹未尽。但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秦玉案便顺势转了话题。
“饭点这会儿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晚上我多得多带一个人,不知道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沈逐明爽朗一笑,又问:“不知道是哪位朋友?会不会怠慢了他?”
“是我堂弟来找我吃饭,我想既然都是吃饭,就顺便一起了。”
沈逐明:“原来是这样。”
两人说着,忽然吹来一阵风,把窗外的花瓣吹得漫天飞舞。
沈逐明笑起来,不禁说了一句:“这会儿,倒是赶上南京的好风景了。”
*
三四月的鸡鸣寺游人如织。
梅巷金从地铁出来,走了一段楼梯才到正门。
虽然是下午,但天气很好,阳光把寺门照得明亮清朗,她举起手机对着明黄色的正门拍了一张,然后发到好友群里,又继续往里走了一段路。
群里的消息很快攒起来。
【季然如辞】:去玩不叫我!生胖气!!
【松松】:鸡鸣寺诶,巷金,快去求姻缘!很灵的!
【季然如辞】:姻缘?巷金,你这是思春了!?
【松松】:啧,会不会说话?这叫情窦初开~
梅巷金找了一处靠着,看着消息忍着笑,回道。
【没镶金】:我如果说,我是因为工作出差才来这里的,会不会显得很没有情调?
【季然如辞&松松】:当然会啊!
两人语气里透出的夸张,让梅巷金不禁笑起来。
前方有阴影遮盖,梅巷金看到有人在前方拍照,她不想入镜,抬脚离开。
她来之前没有做攻略,行步不快,走到哪儿算哪,因此一段时间过去了,梅巷金还在入口处打转。
日头烈了,她准备找了一处地方呆着,想歇一会儿后继续深入。
休息的时候参考了几篇攻略路线,想着来都来了,顺便打卡一些热门景点也算不虚此行,梅巷金看了眼时间,筛选了几处距离自己比较近的寺庙,准备出发。
第一站是钟楼,她刚走了几步,忽然被人叫住。
“小姑娘,劳驾你等一会儿。”
梅巷金回头,见一个面带笑容的女人迎上来。正疑惑着,就见她伸出双手,引导着动作。梅巷金不明所以,下意识跟着动作,抬起手。
那女人承托住她的手,翻过左手的面,细细观察起来。
梅巷金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看手相,想到一些帖子里的看手相骗局,连忙想要把手抽出来。
女人像提前预知了梅巷金的动作,抓住她的手,依旧笑着说:“小姑娘,咱们有缘,你放心,我不是骗子。”
梅巷金有些尴尬,扯了一下嘴角依旧想要抽手,“不用了,我,我不信这些。”
梅巷金磕磕绊绊找理由,那女人已经看着她左手的手相分析起来了,“就当交个朋友嘛。不过小姑娘,我看你手相,感觉你的感情不太顺吧?”
梅巷金:“……嗯?”
女人:“你看,你的感情线虽然长度到食指和中指间,但整条线混乱纷杂,时有连锁,这是感情坎坷的征兆啊。”
梅巷金深吸口气:“有多坎坷?”
女人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不好说,时局是变化的,此刻的坎坷不代表以后的坎坷,你只要放宽心,诚心发愿,就会跨过一切坎坷,迎来坦途了。”
梅巷金:“……哦。”
见梅巷金没什么深入了解的**,那女人挡住她,直奔主题说:“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咱们有缘,这个手串给你,希望能给到你一点助力。”
梅巷金已经有预感了,连忙摆手说不用了,可对方动作快,不知怎么,就已经把手串她套在手上了。
梅巷金想取下来,又被对方的手按住,一来二去拉扯见,她没办法脱身,渐渐认命。
看来今天不出点血是走不了的。
“行吧,那谢谢您。”
话音刚落,对方就笑着拿出一个二维码,说:“可不能谢我,都是我们法师的功劳。这个手串是我们法师开过光了,非常灵,小姑娘你要一直带着,感情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梅巷金扯了一下嘴角,等着她最终目的。
女人笑着,觑了她一晚,缓缓开口:“姑娘啊,既然咱们受了法师的恩,多少也要还一点愿,对不对?而且这个金额多少是没关系的,最重要的还是心意。”
梅巷金:“嗯,应该的。”
女人见这么顺利,喜笑颜开递上二维码。
扫码付钱的时候,那女人在旁边千恩万谢,又不乏提醒地说:“之前一些有缘人都是59、69、79这样的缘数,你可以参考一下他们的数字,缘数越高,缘分链接就越强,法师给到你的帮助就越大。”
梅巷金再对方期盼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扫了个中间数,最后才得以脱身。
女人收到钱,开开心心地走了,剩下梅巷金一个人在原地感受了一把被宰的心酸。
69一条的手串,抢钱啊……
她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抬头之际看到一个人,站在远处,嘴角正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