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核心实验室的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三年前爆炸的焦黑痕迹,消毒水与硝烟混合的气息,依旧在空气里挥之不散。苏清眠拿着父亲遗留的实验室结构图,蹲在承重墙最深处的地面上,指尖抚过一块与周围水泥纹路截然不同的石板,指尖用力一按,石板应声弹开,露出了一道通往地下的狭窄阶梯。

这是她翻遍父亲所有笔记才找到的、从未对外人提起过的地下密室。连当年组织的清扫都没能发现这里,是父亲生前最后的安全屋。

沈赤厌举着应急灯走在她身侧,右手始终虚虚护在她的腰侧,生怕她踩空滑倒。自从逼问出三年前的真相后,她就陪着苏清眠回到了这片埋葬了过往的禁地,哪怕每一次踏入这里,都会让她被无边的愧疚裹挟,可只要苏清眠需要,她就会寸步不离地守着。

阶梯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里面的仪器大多还完好,落着厚厚的灰尘。最中央的位置,放着一台半人高的神经接驳设备,屏幕上还残留着父亲的操作记录。

“这是……脑波记忆成像仪。”苏清眠的指尖抚过设备的外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爸生前用来研究神经应激反应的设备,和组织给你做记忆清除手术用的系统,是同源的。”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沈赤厌,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心疼:“赤厌,这个设备,能对接你颅内残留的指令芯片,把组织抹掉的那些记忆,找回来。”

沈赤厌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握着应急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渴望,有恐惧,有不安,还有深入骨髓的忐忑。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里被破碎的画面惊醒,爆炸的火光、染血的实验室、倒在地上的身影,还有那句模糊不清的嘱托,像碎片一样扎在她的脑子里,抓不住,拼不拢。

她想找回记忆,想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给苏清眠、给苏敬山教授,一个完完整整的交代。可她又怕,怕找回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怕面对自己哪怕是被操控、却依旧扣动了扳机的瞬间,怕那些藏在空白里的真相,会再次把她和苏清眠之间好不容易修复的裂痕,彻底撕开。

“我……”沈赤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苏清眠的脸上,带着一丝无措,“我怕……”

“我知道。”苏清眠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她抬眼看向沈赤厌,眼神无比坚定,“赤厌,无论你找回什么,无论记忆里有什么,我都陪着你。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剩下的,只是把那些被偷走的过往,拿回来而已。”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沈赤厌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那块悬了两年的巨石,终于轻轻落了地。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握住苏清眠的手,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好。我试。”

密室里只剩下仪器启动时的低鸣,苏清眠熟练地接好线路,调试着设备参数。沈赤厌坐在设备前的椅子上,贴着后颈疤痕的位置,扣上了神经接驳环。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让她下意识地颤了一下,苏清眠立刻伸手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

“设备对接成功,记忆回溯程序启动。”苏清眠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声音放得很轻,“赤厌,别怕,我在这里。”

电流顺着神经接驳环蔓延开来,轻微的刺痛从后颈传来,紧接着,是撕裂般的头疼。沈赤厌死死闭着眼,额角冒出冷汗,握着苏清眠的手越收越紧,破碎的画面像潮水一样,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最先出现的,是组织冰冷的指令室。

首领坐在高台的椅子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零号,你的任务目标,城西核心实验室苏敬山。他叛离组织,私藏毁灭性生化武器,即刻执行清除,回收所有研究数据,任务完成度必须100%。”

旁边的医护人员给她注射了一管透明的液体,冰冷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她的意识开始变得迟钝,脑子里只剩下反复循环的指令:清除目标,服从命令。

画面一转,是爆炸火光冲天的实验室走廊。

她踹开了核心实验室的大门,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办公桌前的男人。苏敬山没有躲,也没有怕,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痛惜。

“他们告诉你,我在研究生化武器?”苏敬山的声音很平静,指着屏幕上跳动的分子式,“孩子,你看看清楚,这是丧尸病毒的解药。是能让这场灾变结束,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解药!他们要的不是销毁武器,是抢走我的研究,改造成控制人的工具!”

沈赤厌的脑子猛地一疼,注射的药物带来的麻木感,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看着屏幕上的分子式,看着苏敬山眼里的痛惜,握着枪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抖了。

组织骗了她。

她要杀的,不是什么叛逃的恶人,是能救所有人的英雄。而她,要成为组织毁掉希望的刀。

“放下枪,孩子。”苏敬山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也是被他们操控的,你不是天生的杀人工具。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沈赤厌的呼吸乱了,她看着苏敬山,看着那双和苏清眠有七分相似的眼睛,握着枪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她想违抗指令,想放下枪,想带着这个揭穿了阴谋的老人离开这里。

可就在这时,后颈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脑子里的指令芯片被远程触发了。

尖锐的警报声在脑子里疯狂响起,“违抗指令,强制启动控制程序”的机械音反复循环,她的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再次抬起了枪,枪口死死地对准了苏敬山的胸口。

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扣动扳机,能看到苏敬山眼里的错愕,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的嘶吼,想停下来,想放下枪,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不……不要……”她在意识里疯狂地呐喊,可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扣下了扳机。

沉闷的枪响在实验室里炸开,子弹精准地穿透了苏敬山的胸口。老人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撞在了办公椅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桌面。

沈赤厌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药物和芯片的双重控制,让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蔓延。

苏敬山撑着最后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无尽的担忧,和最后的托付。他看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说:

“保护好我的女儿……清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沈赤厌的意识里,也像一道烙印,哪怕记忆被抹除,也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画面再次翻转,是刺耳的爆炸倒计时。

组织为了销毁证据,在实验室里安装了炸弹,十分钟后就会引爆。芯片的控制渐渐减弱,她的意识一点点回笼,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苏敬山,看着满室的研究数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些东西,被组织抢走,不能让老人的心血,毁于一旦。

她疯了一样冲到办公桌前,把硬盘里完整的解药配方、组织的指令录音、首领策划阴谋的所有证据,全都拷贝进了一个加密U盘里,然后冲到防爆柜前,撬开了底部的秘密夹层,把U盘和苏敬山剩下的研究手稿,死死地塞了进去,重新封好。

她刚做完这一切,组织的人就冲了进来,给她注射了强效镇定剂。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苏敬山那句嘱托,还有那个名字——清眠。

再后来,就是医疗室里刺眼的白光,后颈传来的剧痛,醒来后无边无际的空白,和刻在骨子里的、要找到那个叫清眠的女孩,保护好她的执念。

仪器的低鸣渐渐停下,神经接驳环自动弹开。沈赤厌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冷汗和眼泪,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东西,只有那句“保护好我的女儿”,还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赤厌!赤厌你怎么样?”苏清眠立刻蹲下身,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声音里满是担忧。

沈赤厌看着她,看着这张和苏敬山有七分相似的脸,积攒了三年的愧疚、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猛地伸手,把苏清眠紧紧抱进怀里,身体抖得厉害,失声痛哭起来,像个终于找到了归途的孩子。

“对不起……清眠,对不起……”她反复说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明明可以停下来的,我明明可以救他的……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赤厌,不是你的错。”苏清眠抱着她,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眼泪也掉了下来,“我都听到了,爸爸都知道,他知道你是被操控的,他不怪你。他让你保护我,你做到了,这两年,你一直都在拼了命地护着我,你做到了。”

她早就通过设备的外放,听到了记忆里所有的对话,看到了父亲临死前的嘱托。原来从始至终,父亲都没有恨过这个被当成刀的女孩,原来沈赤厌刻进骨血里的保护欲,从父亲托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沈赤厌在她怀里哭了很久,直到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抬起通红的眼,看着她,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清眠,爸爸的完整研究资料,还有组织阴谋的全部证据,我藏在了防爆柜的夹层里。当年爆炸前,我拼死藏起来的。”

两人立刻回到了地面的实验室,撬开了那个苏清眠找到绝笔信的防爆柜,果然在底部,找到了那个尘封了三年的加密U盘。

插入设备的瞬间,完整的解药配方、组织首领的指令录音、策划阴谋的全部文件,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苏清眠看着父亲的研究手稿,眼泪再次掉了下来。沈赤厌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无比郑重:“清眠,我会陪着你,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推翻组织,完成叔叔的遗愿,让解药惠及所有人。”

“欠叔叔的,欠你的,我用一辈子来还。”

苏清眠转过身,回抱住她,伸手轻轻抚过她后颈那道浅浅的疤痕,眼底的泪还没干,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好。”她说,“我们一起。”

三年的空白被填满,刻进骨血的执念终于有了源头。隔着血海深仇的过往,隔着被操控的悲剧,她们终究还是找到了彼此,也终将并肩站在一起,完成逝者的遗愿,走向属于她们的、有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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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刃护清眠
连载中一挽迎酒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