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废弃地下掩体的审讯室里,空气凝滞得像灌了铅,只有头顶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把铁椅上被铁链牢牢锁住的男人影子,拉得扭曲又狰狞。

男人是组织的二把手魏坤,也是首领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三年前那场清除任务的直接执行者之一。沈赤厌带着苏清眠,在边境线上埋伏了整整七天,硬生生从组织的重重护卫里,把他截了下来,拖进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掩体。

沈赤厌就坐在对面的铁桌上,右腿还打着固定支架,浑身的绷带下隐隐渗着血,是工厂一战留下的伤。黑色作战服的领口松开,露出后颈那道浅淡的线性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冷得像冰,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戾气,唯独在侧头看向身侧的苏清眠时,眼底的寒意才会不自觉地收敛几分。

苏清眠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着父亲的绝笔信,还有那个被她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监控硬盘。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底藏着翻涌的情绪——有对真相的渴望,有对答案的恐惧,还有两年来被爱恨反复拉扯的疲惫。

这两年,她活在地狱里。父亲惨死的画面,监控里沈赤厌开枪的瞬间,和沈赤厌无数次护着她的温柔、奋不顾身的守护,日夜在她脑子里撕扯。她恨沈赤厌入骨,却又怕她死;她想杀了她报仇,却又舍不得她受半分伤。

今天,所有的答案,所有的爱恨纠葛,都将在这里,有一个了断。

“魏坤,我只问一遍。”沈赤厌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匕首的刃口轻轻贴在了魏坤的颈动脉上,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灾变历12年,城西核心实验室的清除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坤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却突然笑了起来,眼神阴鸷地扫过沈赤厌,最终落在了苏清眠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零号大人终于想起来自己干过什么了?还是说,苏小姐终于忍不住,要给你父亲报仇,亲手杀了这个杀父仇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在了两人之间最痛的地方。沈赤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握着匕首的手猛地用力,魏坤的颈动脉瞬间被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问的是,真相。”沈赤厌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眼底却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别跟我说废话,不然我让你活着看着自己身上的肉,被我一刀一刀割下来。”

她是组织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杀人工具,最懂怎么让人痛,怎么让人崩溃。魏坤的脸色瞬间白了,额角冒出冷汗,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狠戾,她说到,就一定做得到。

可他依旧咬着牙,嘴硬道:“真相?真相就是你,零号执行者,亲手开枪杀了苏敬山,抢了研究数据,是组织最大的功臣,也是苏小姐这辈子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做都做了,不敢认?”

“闭嘴!”苏清眠突然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监控硬盘拍在了桌上,屏幕亮起,定格在三年前那个深夜,沈赤厌开枪的瞬间,“我看过无数遍这个视频,我认得她的脸,认得她的声音。可我也认得,她开枪时的眼神。”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魏坤,一字一句道:“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没有半分意识,像个提线木偶。组织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魏坤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就是这丝慌乱,让苏清眠确定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个在监控里冷酷开枪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沈赤厌。

沈赤厌看着魏坤的反应,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深夜,梦里全是鲜血和枪声,还有苏敬山倒下的身影,她被无尽的愧疚和自我厌恶淹没,觉得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可现在,魏坤的反应告诉她,事情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说。”沈赤厌的声音更冷了,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再不说,下一刀,就不是划开你的脖子了。”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魏坤的心理防线。他终于扛不住了,哭喊着开口,把藏了三年的真相,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是首领!全都是首领一手策划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轰然炸响。沈赤厌和苏清眠的身体同时一僵,屏住了呼吸,听着魏坤接下来的话。

“苏敬山教授的研究,根本不是什么生化武器,是丧尸病毒的解药!是能彻底终结这场灾变的解药!”魏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首领一开始找苏教授合作,是想让他把解药改造成能控制人的基因武器,他要靠着这个,掌控整个灾变后的世界!可苏教授不肯,他不仅拒绝了合作,还想把解药配方公布出去,让所有安全区都能用上!”

“首领彻底怒了,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让别人得到。所以他策划了那场清除任务,目标就是杀了苏教授,抢走所有的研究配方,再销毁所有证据,把黑锅全扣在意外爆炸上!”

苏清眠的指尖瞬间冰凉,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结了。父亲的研究,她从小看到大,父亲总是摸着她的头说,“爸爸的研究,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回家,能不用再躲着丧尸,能在阳光下好好活着”。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研究出了能威胁到组织的武器,才被灭口,却没想到,他是因为要救所有人,才被这个野心家,残忍地杀害了。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手里的绝笔信上。父亲在信里写“他们要的不是数据,是能操控人命的武器”,原来从始至终,父亲都知道真相,只是他没能来得及,把一切都告诉她。

“那她呢?”苏清眠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看向魏坤,手指着沈赤厌,声音抖得厉害,“三年前的任务,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坤的目光落在沈赤厌身上,带着一丝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零号……她从五岁被组织捡回来,就一直在首领的掌控里。她是组织从小洗脑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杀人工具,没有家人,没有过去,没有自我,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服从组织的命令。”

“那场任务之前,首领怕她有犹豫,怕她对苏教授下不去手,提前给她注射了大剂量的精神控制药物,还启动了她脑子里的指令芯片。那种药物会让人彻底失去自主意识,变成只认指令的傀儡,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根本不会有半分自己的想法,更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所以那天晚上,她只是首领手里的一把刀。闯入实验室,杀了苏教授,回收研究数据,全都是在药物和指令的操控下做的,她根本没有半分自主意识,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做的是什么事。”

轰的一声,沈赤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得彻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年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为什么每次试图回忆,都会带来撕裂般的头疼;为什么监控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得像个陌生人,没有半分情绪。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自愿拿起那把枪的。原来她不是杀人凶手,只是组织手里,一把被操控的、沾满了血的刀。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脏还是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喘不过气。哪怕是被操控的,可亲手扣动扳机的人,是她。让苏清眠失去父亲、颠沛流离的人,也是她。这份愧疚,依旧像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她的心上。

“任务完成之后呢?”沈赤厌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我的记忆,是怎么回事?实验室的爆炸,又是谁干的?”

“是首领干的!”魏坤立刻开口,生怕晚一秒,自己就会命丧当场,“任务结束后,你因为药物副作用,出现了严重的记忆紊乱,好几次差点想起任务的细节。首领怕真相泄露,怕你失控,直接安排了记忆清除手术,抹除了你和那场任务相关的所有记忆,只留下了战斗本能和服从指令的底层代码。你后颈那道疤,就是手术留下的!”

“至于实验室的爆炸,也是首领安排人做的!就是为了销毁所有证据,销毁苏教授剩下的研究资料,还有任务的所有痕迹,顺便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了你的头上!对外宣称,是零号执行者执行任务时操作失误,引发了爆炸,毁了实验室!”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空白,在这一刻,终于全部串联起来,拼成了一个完整的、血淋淋的真相。

苏清眠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想起无数个深夜,她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恨沈赤厌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在她奋不顾身护着自己的时候,忍不住心软。她想起无数次,她看着沈赤厌因为想不起过去而痛苦,因为自己的疏离而惶恐,心里又疼又恨。

原来她恨了两年的人,和她一样,都是这场阴谋里的受害者。原来她视若杀父仇人的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凶手。原来那个在枪林弹雨里一次次护着她、把她当成全世界的人,从始至终,都被组织当成了一把用完即弃的刀。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赤厌明明是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零号执行者,却会对着她露出那样柔软的眼神;为什么组织给她下达了追杀她的指令,她却会叛逃组织,拼了命也要护着她;为什么她明明记不起过去,却会对她有着刻进骨血里的保护欲。

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她骨子里的人性,从来没有被组织的洗脑和操控磨灭。哪怕记忆被抹除,哪怕意识被操控,她潜意识里的愧疚,她骨子里的温柔,还是让她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她,护住了她。

魏坤看着两人失神的样子,还想再说什么讨好的话,刚开口喊了一声“零号大人”,就被沈赤厌抬手一枪,精准地打穿了肩膀,疼得他惨叫一声,瞬间晕了过去。

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白炽灯滋滋的电流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赤厌缓缓转过身,看向苏清眠。她的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愧疚、不安,还有一丝不敢奢求的忐忑。她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沙哑地挤出了一句:“清眠,对不起。就算是被操控的,可开枪的人是我,我……”

话没说完,苏清眠就突然冲了过来,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她的动作很用力,脸埋在她染着血的绷带里,肩膀微微发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沈赤厌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不敢动,也不敢回抱她,怕她下一秒就会推开自己,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别说了。”苏清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从她怀里传出来,“沈赤厌,别说了。”

她恨了两年,怨了两年,拉扯了两年。直到这一刻,所有的恨意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终于落定的释然。她的仇人从来都不是怀里的这个人,是那个策划了一切的组织首领,是这个吃人的组织。

沈赤厌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滚烫的眼泪掉在了苏清眠的发顶。

两年来的自我厌恶,两年来的愧疚与煎熬,两年来的爱而不得与进退两难,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

苏清眠抬起头,红着眼看着她,伸手轻轻抚过她后颈那道浅浅的疤痕,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沈赤厌,真正的仇人,不是你。”

“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幕后黑手。给我父亲报仇,给所有被组织害死的人,讨回公道。”

沈赤厌看着她眼里的光,用力地点了点头,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好。我陪你。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一起闯。”

白炽灯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满地的狼藉里,隔着血海深仇的鸿沟,拉扯了两年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紧紧靠在了一起。她们的前方,还有组织的天罗地网,还有未报的血海深仇,可这一次,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会并肩站在一起,直面所有的黑暗与风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赤刃护清眠
连载中一挽迎酒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