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洛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他的头像,马上又飞快地退了出来。
听到锁屏的声音,宋洛把头埋进枕头里,她好恨自己犹犹豫豫又唯唯诺诺的性格。
在床上辗转反侧,宋洛终于又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头像,编辑了好久,点了发送。
“迟然,在吗?”
发了这条消息后,宋洛紧张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今天是瑞士H**交留位费的最后一天
如果错过了今天,宋洛就失去了和迟然一起去瑞士读研的机会了。
宋洛本科是读的英文系,大二的时候双主修了餐厅酒店管理,便也误打误撞地和迟然踏入了同一个专业。眼看着就要大学毕业了,身边的同学找工作的找工作,申请研究所的也都提交了申请。一个月前,宋洛满心欢喜地收到了瑞士H**的offer。虽然一直以来,宋洛的计划都是去法国读书的,浪漫的巴黎,宁静的乡村,和性价比高的学费。但是一想到这样的生活里没有迟然,她便觉得没什么可期待的。宋洛自己偷偷研究,申请了迟然要去的那所学校。
递交申请等结果的那整整一段日子里,宋洛每天都是看着寝室里的窗子,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终于进入了梦乡。
这个年纪的大学生想必是最容易焦虑的。
有很多事情要烦心,却又要鼓起勇气假装坚强地面对新一天的挑战和朋友享受人生的小幸运。宋洛在朋友眼里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很好的性格,总是看起来笑眯眯的,待人很和善,学习又好,朋友还多,身边不乏追求者,看起来家境也不错。
但是啊,那些深夜里的崩溃和哀伤总是不为人知的。
宋洛一度觉得自己可能陷入中度抑郁,在人群中淹没孤独,用喧嚣填埋落寞。
来自生活和学习的双重压力常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大四上的这个学期宋洛一度要靠药物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总觉得未来很迷茫,焦虑着雅思能不能考出来,有没有老师愿意帮忙推荐信,会不会申请研究所疯狂被拒…梦里梦外都忘不掉的人,朋友很多却知心人难觅,在系上总是被台湾本地的学生排挤到想嚎啕大哭,和家里人打电话时妈妈因为加班劳累而让人担忧的身体,爸爸的不被理解,那么那么爱的奶奶躺在床上受着病痛折磨,死亡的恐惧侵蚀着她年迈的身躯…可是对宋洛来说,所有的这些难过和焦虑都是无人倾诉的。
有好多次,在电影放映厅里,宋洛看着看着就不知道是哪句台词哪个场景又刺痛了心里的某根神经,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
从前的她,委屈和难过永远都是自己咽进肚子里,不会这样轻易掉眼泪。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迟然于宋洛而言是唯一的光亮。宋洛就是这样日复一日抱着那份对未来还会再次相遇的期待而撑过那些煎熬的每分每秒。想着能在续写和迟然的故事,以四年以后在瑞士重逢起笔,那该是怎样的浪漫是多么奇妙的缘分,想到这里宋洛的心中多了一丝轻快。
她愿意为了迟然,放弃门槛更高的的法国前五高商,愿意不去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校和他一起去普普通通就能申请上的SHMS,只要他说一句“我愿意”。
宋洛问迟然:“你是决定去H**了吗?”
“恩”
虽然是明知故问,但宋洛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毕竟这也是他熠熠生辉的未来校园啊。H**在酒店从业者眼里算是顶尖学府了,十个月的学费三十多万,学校给宋洛15%的奖学金,大概折算下来是五万多人民币。宋洛和迟然申请上的是在Caux的校区,校园依傍着美的让人语塞的大雪山,教学楼又是由茜茜公主的行宫改建的,想想在这样梦幻的地方和最爱的人一起度过该是怎样的幸运啊。可是,生活总是残破而骨感的,不如想象那般梦幻而完满,宋洛虽说是个对未来对生活都抱有美好幻想的人,但她并非活在的不切实际的梦境中。
之前,只要一想到要和迟然再拥有并肩在相同校园的机会,宋洛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这个好消息。她以为是老天不负有心人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去追寻那时候爱而不得的人,修改曾经的遗憾。
冷静想下来一想,也不过是让她认清现实罢了。
她知道,花着这样高昂的学费,放弃自己那么久的坚持和梦想,如果是去追逐一份无谓的感情和一个不可能会爱自己的人,是不值当的。双向的奔赴才有意义,她不愿意做温茗一样的人,默默爱了简时七年,爱得卑微到了骨子里,宋洛是把自己的尊严看的比一切都要重的人。
所以宋洛想要确认,迟然是否还对自己有所期待,是否有一丝丝眷恋。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宋洛想,纠结了这么久的事情,也终于是要做个决断的。
“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应该交H**的留位费吗?”
“不知道”
“为什么人生中总是要做这么难的选择呢?”
“等等看别的学校也行,留位费也是钱啊,看你自己。”
宋洛最讨厌的就是迟然这样的态度,她每次都纠结很久,思考很久迟然的回复才说出口的话,到他那就变得无足轻重。他不知道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想了很久很久。
宋洛当时生气的像着了魔,简直都想打电话和迟然大吵一架,但她还是忍住了,理智告诉她迟然没理由包容这种在他看来不明就里的发脾气。
“我最想去的是法国的那所,但是它还没给我offer,H**还给了我15%的奖学金让我好心动。”
“反正也不是你想要的,舍不得它做什么?”
看到这句话,宋洛突然觉得好委屈。
“即使什么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你啊,迟然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她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的话,怕是也再没机会对迟然说了吧。
宋洛知道,这样绕来绕去进行这种没有结果的对话是毫无用处的,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迟然是那种回消息立刻秒回的人,一次又会啪啪说好几条,这两次宋洛和迟然讲话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变冷淡了好多,但是宋洛没有料到,当自己问迟然这种影响人生决定的问题的时候,他居然回答的这么冷漠。即使不能在一起,毕竟也是曾经一起走过那么久那么久的朋友,难道都不愿意给一点建议吗?
宋洛突然觉得这么久,在心里筑起的城堡崩塌了,或许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童话故事。宋洛把头唔进被子,身子紧紧地蜷缩起来,台北的冬天从来没像今年一样,有过这样刺骨的严寒,宋洛在二十一年的人生中,也没有做过更卑微的事情。
宋洛好想冲出宿舍楼,去外面点一支烟,烦恼和牵挂随烟雾一起咽下,就当做刚才的事情像烟雾一样散去了。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去找了上大学以来最能聊心里话的朋友夏悠悠,夏悠悠虽比宋洛小一届,但可能是有着相似的爱好吧,又一样是来自小城市的台北漂泊家,宋洛总是喜欢被高高大大的夏悠悠拉着在学校里面游荡,和她讲讲心里话,宋洛总觉得这样很有依靠和安全感。
夏悠悠听完当时就来气了,和宋洛说:“把你手机给我,我和他说!”
宋洛:“别吧,我已经上床了,下面好冷,我不想下去。”
寝室里面虽然冷的像停尸间,但也不过是宋洛的一个托词,这时候正好是期末考周,自己天天通宵心态就很炸,夏悠悠第二天又有考试打算通宵复习,宋洛也不想打扰她影响考试的心情,于是就说“算了,没有关系的,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过了一会,宋洛在床上听到敲门声,下去一开门发现是夏悠悠,夏悠悠拉着宋洛来到宿舍的娱乐室坐下,她说让我看看迟然跟你说什么了。
宋洛委屈巴巴的拿出手机,夏悠悠从来没看过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
夏悠悠说:“你这样不行,他看不明白,你就直接一点。”
宋洛知道,从字里行间她读出了迟然的冷漠和无奈,她也不想再问下去了,她怕再问下去事与愿违,她不想这样伤害自己。
夏悠悠拿过手机问他:
“迟然,那我想问你,从你的角度,你希望和我一个学校吗?”
宋洛忐忑地一眼也不敢看手机
夏悠悠问她要不要直接帮着表白,宋洛拒绝了。
过了半小时迟然也没有回复。
夏悠悠去复习第二天的考试了,宋洛本来想回去睡觉了,毕竟自己也还有几门期末考,但是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她每隔几秒钟就打开手机看一看,还是没回复。
因为之前,宋洛觉得自己有点沉迷社交网络,不愿意被手机控制自己,她关掉了微信的消息通知,这时候就更加煎熬了,她盯着迟然的对话框看,脑补迟然会怎样回复。
宋洛决定,如果迟然表示有一点点的期待,自己明天就去把留位费转给学校。
但是那时候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已经深夜了,宋洛都打算放弃了。
解锁看到迟然的消息。
“你选你自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很迟然的语气。
看到这句话,宋洛居然觉得有点释然。
其实在她决定要不要去问迟然的这一个月里,她无数次幻想着迟然究竟会给出怎样的答复,她也不知道,如果迟然真的愿意再次喜欢自己,她是否还有那样的勇气和在那时候最好的日子里的心力去爱他。
在等待迟然回复的这几个小时里,宋洛似乎已经渐渐为自己做好了答案。
没有谁,能一直为别人而活。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宋洛如此,迟然亦然,在那段最好的岁月里,他似乎已经错过了她最爱他的年纪。
如果还剩下一丝眷恋的话,这一刻迟然的话给了宋洛当头一棒。
这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七年默默守候的感情,相知相守的勇气,充斥在日记本每一页的他,一起走过那么长的路。
那一刻,宋洛决定,终于要好好放手了,默默喜欢一个人,究竟能喜欢多久呢,宋洛尝试过,因为那并不是一段没有回应的感情,每次要成功决断的时候,迟然都会给她死灰复燃的期待。
在那些伤害自己又不能和迟然相拥的日子里,宋洛明白了,她不能一直被困在回忆里,她也不能一直喜欢下去。就好像曾经有着美好回忆的高中校园里的危楼已经被光鲜的新楼取代,就好比台北是宋洛离开后再也没机会回来的地方。
她和迟然早就回不去了,回不去当时的地点,回不去当时的热忱,他们都找不回当时的自己了。
当时的回忆也渐渐被时光吞噬。
在人生的这条旅程中,纵然宋洛想做逆旅之人却终究抵不过时光之河的无情流逝。
宋洛想着,终于要将他从自己的心里,自己的身体里抽离出去了。
那曾陪宋洛走过青春岁月的他,那曾听着轻轻鼻息的他,那曾躲躲藏藏的他,那曾为了和宋洛的约定而无所不能的他…
在爱里面,总是慢热慢冷的人最受伤害,也总是偷偷深爱的人最悲哀。
原来,往后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迟然。
那个时候,总是很感慨地和左左说,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等离开了台湾,这就成为了再也回不来的地方,那些陪在身边的朋友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那时候所有不好的难过的日子应该都会忘记吧,剩下的不过就是无尽的怀念,左左说那就说明这个地方和这个人,在生命中已经陪我们到了尽头。其实宋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爱迟然什么,又是为什么这么久这么久也愿意为这段无谓的感情坚持下去,往后,大概迟然都不会再夜夜来到她的梦里,也不会再充斥在每页日记里了。写下宋洛和迟然的故事,也算是小宋好好记录一下自己这么久来喜欢饭饭的一切,没有遗憾,也没有执念,只是想好好告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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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