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仰望夜空,宋洛依然会想起与迟然在校园露台上的夜晚。
自那以后她亦见过更震撼的星空,却从不及那般难忘。
可惜那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也是永远无法到达的远方。
宋洛爱读诗,那天她读到「星是惟一的向导」
在心里反复念诵,祈祷亘古星辰能将她带回到迟然身边。
毕业后再次回到海城高中,班主任对宋洛说,“你看,以前你们高三时候的教学楼,现在已经被掏空了,马上就要被拆掉建新楼啦,现在这几届新生可真幸福...” 看这那萧瑟寒风中落叶席卷下的“危楼”,宋洛一阵心噤。晕眩中,她似乎看到片片高墙蹦为瓦片,听到巨响惊天动地,经久不息,宛如曾经鲜活的他们被片片剥离,成为狂涛咆哮席卷而下的记忆碎片。
那里曾经承载着他们青春时代的梦想与希冀,一砖一瓦都曾见证过那些耀眼的日子,而今也唯有在回忆里和旧梦中再能见到昔日埋头苦读的教室,他们一同走过的阶梯...
朋友常常跟宋洛说:“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鼓起勇气去告白呢,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啊,我们都能看出来他对你很不一样,你应该再主动一点啊。”
可宋洛知道,自己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失去他,没有勇气面对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被大家指手画脚,更怕被拒绝之后不忍心让迟然完完全全地消失在生命里,更没有勇气将他抽离与自己的身体,也不愿让被自己最珍视的自尊心被践踏。
人们都说在青春岁月里喜欢过的人是最最最难忘的,因为那时候的我们有着对未来无限的幻想,有着最热忱的心、最真挚的情感。
而在那懵懂年岁里遇到过的他,曾伴宋洛走过那么久那么久的他,许多年里一直心心念念着的他,终究不过成为了故事里的人。
记忆断断续续,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没想到细细一看,宋洛和迟然认识了那么久那么久,但宋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起初时宋洛并未察觉自己的心意,却没想到慢热慢冷的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竟会这般难忘。
真是初识时本心未解,明了时爱人错过。
那时的心情宋洛早已记不得了,四年前选择放下一切远走台湾,在最后做决定的时候她去问迟然。宋洛在心里暗暗想着,若他有一句挽留,台湾不去也罢。宋洛费劲心思,等来的不过是一句模棱两可的答复,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截。
在台湾的四年,山海相隔,互无交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角,陌生的校园,陌生的一切,和孤身一人的新生活。本以为会忘记所有的所有,却不曾想,沉下心来,人人处处皆有他的影子,宋洛眼中的他们原来却也都像极了他。
果然,历史不会重演,但总会惊人地相似,四年后宋洛有机会和迟然一起去瑞士深造,但可能终究是她爱自己胜过迟然,可能是她不愿再为了他改变自己的选择,又或许是害怕如果重来一次,结局并不会更改该有多遗憾。
这么久了,宋洛所在做的,不过是在努力的忘记迟然,却总是不自知地被所有像他的一切所吸引。宋洛初中时曾经读到过三毛一段话,她很喜欢,“所有的人,都是空心人,所谓自我,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迟然模糊的影子渐渐消散,却又四处弥漫,最终充盈了宋洛的整个人生,而在她往后遇到的所有人中,都只是为了寻找他的影子。
宋洛终于选择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离开了那座永远能看得到大海的小岛。是为了永远地忘记他,忘记那些做梦都会笑醒的日子,成全她最爱的男孩和她最亲近的朋友。宋洛知道苏沐瑾喜欢迟然,迟然或许也喜欢她,这段隐秘的情感也许并无人知晓,但是宋洛心里明白。周围的朋友都和宋洛说:“我们都能看出来,迟然很喜欢你,他对你太好了。”
但只有宋洛知道他很爱苏沐瑾,小小瘦瘦,平平无奇,身体娇弱的她。
迟然的微博从不发生日祝福,但是会在苏沐瑾生日的时候发:“遇到你是我的幸运…”从不油腻的他会和她说:“同学聚会上你说大家要代购什么可以告诉你,可我多希望,你能把自己装进快递寄给我。”
迟然说,她曾陪他度过无数黑暗的日子,宋洛想着,在他心中,苏沐瑾一定很重要吧。
不是都说,那些在最落魄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人要记得他们一辈子,宋洛总是很后悔,可惜那些时候,自己并没有做陪在迟然身边的人,陪他走过那些难过的日子。迟然很好的女性朋友尚楠告诉他,她永远是他的垃圾桶,是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在他身后无理由地支持着他的人。宋洛心想,若是自己也能作他的垃圾桶就好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宋洛渐渐觉得该放下了,让她最爱的男孩和她最爱的女孩幸福,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吧。宋洛从未想让迟然知道自己这么爱他,而她也不愿知道苏沐瑾和迟然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
而为这一段莫须有的情感,宋洛跨越重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
可是,苏沐瑾偏偏跟宋洛报了一个地方的大学。那个时候在宋洛生活的小城市,并不会有几个人会想要去千里之遥的台湾读书的,或许是因为动荡,是因为孤独,可却不知道为何缘分使然,这两个本走向陌路的女孩又在台湾过上了交汇重叠的生活。而他,去了上海。
不久后,在一次闲聊中,苏沐瑾告诉宋洛,她删除了迟然所有的联系方式。
而他,也上海和女朋友开始了新的生活。
上海是繁华和**之都,多少人挤破了头也想在这里扎根,而迟然大四开始在五星酒店实习,虽受疫情的影响但每天的工作也很忙碌。他长得帅气,学习又好,周围总不乏追随者。
宋洛不止一次在谈话中和迟然说高中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可迟然却一口否决到:“那是我最讨厌的日子”。
总觉得在感情里面,男孩子很容易就抽离出来,开始寻找替代品也好,归属感也好,总是很快就能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女孩子却总是死死地抱着回忆不放,总以为回忆在人就还会回来,其实不过是自己虚妄的幻想罢了。
果然,时间和距离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本想在大学好好谈场恋爱,痛快忘掉日日入梦的他。大二那年,宋洛遇到了一个家境很好,非常聊得来的北京男生凌宸。凌宸有着小女生喜欢的一切特点,长得高高瘦瘦,是个高富帅无疑,又是学美术的艺术生。他在学校读景观设计系,画画、做模型,总是很会讨女生的欢心。凌宸很幽默,和宋洛有着说不完的话,有的时候甚至心有灵犀很有共同语言,宋洛觉得有的时候两个人是如此地相似。而凌宸又总有着一丝淡淡的沧桑感和艺术家的气息,更让人觉得心动了,沉浸在甜蜜和快乐的生活中,更让宋洛想不起从前了。
宋洛删掉了一切和迟然有关的东西,记录,聊天联系人,照片。想着抹去他来过的一切痕迹就能让自己彻彻底底地忘掉吧。
直到大二那年的暑假宋洛和凌宸还有几个朋友从成都旅游回来,在小岛她再次见到了迟然,她才发现,原来过去从来不会被忘记,只是会以一种更让人不易察觉却极其细微的方式存在。纵只是一时想不起,也总绕在身体的每根神经中。
宋洛也未料到再能肩并肩坐在当年的一起补课的桌子上,看他谈笑,听他鼻息。这座小城这么小,若想见总能遇到。手机联系这么方便,若想联系总能有话聊。但是啊那两年唯一的两次见面也都是迟然妈妈请宋洛家吃饭的时候,明明每次有许多话想对他说,真的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就算宋洛删了所有他的联系方式,却总是想方设法地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聚会以后,他们又加上了好友,宋洛还是常常会点开迟然的微信头像,然后默默退出来,因为无话可说,也不想打扰。
时间过的很快,开学以后宋洛又飞到台北,迟然也回到上海,大三上学期的一天,不知怎么的就聊上了,迟然问宋洛:“寒假要不要一起学雅思,准备出国读书?”
宋洛兴高采烈的答应了,可她也未曾想到,短暂的热烈迸发后换来的不过是更加的失望,但当时那些快乐都是真的。四年了,宋洛以为早就已经释怀了,也从没想过闭上双眼只能在梦里见的日子还能再次经历一次。但也正是再次经历过后,她才明白,当初逝去的依然会逝去,当时没有留在身边的依然还是不会留下。所以啊,宋洛想这一次认认真真地道别,也算不愧对曾经最美丽的日子。
记得杨绛曾言:“希望的事,迟早会实现,而实现了的希望,总是变了味的。”就好比宋洛心中的迟然,早已不知是完整的他,还是她自己的一份执着念想缔造的模样,或许他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吧。
那天宋洛跟迟然说:“我总是有写日记的习惯,好的坏的难过的日子,我都会记下来。”
“那你的日记里不得都是我啊。”
这时宋洛耳机又响起宿羽阳的那首《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里面唱到,“常年寄居在我日记的是你,擦肩时余光都不给的是你…”
宋洛好想告诉迟然,自己从未后悔遇见他。
闭上双眼,夜夜,迟然常常来到她的梦里。
比起拥有,她更想,好好道别,好好去过往后的人生。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封存住最好的他们。
这是这本小说的序章,宋洛想对迟然说的话也大概都在这里了,也是小宋想和饭饭说的却没有说出口的话。小说中可能会出现的一些故事在这里也都有概括,几乎是真实事件的纪录吧。曾经是因为不知道故事结尾所以一直不知如何起手,这一次大概真的是我们的故事匆匆结束了。一直都想写篇不短不长的故事,写下你,写下我们曾经的日子,也写下自己,认认真真地好好和你说再见,也是希望能在未来的日子里,往日种种都能成为让我不再轻易提起却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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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