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撞击崖底的剧痛尚未消散,魂魄已飘至忘川河畔。曼殊沙华依旧开得炽烈,只是这一次,我手中紧紧攥着两枚拼合完整的龙形玉佩,冰凉的玉石贴着魂魄,竟生出些许暖意。
孟婆看着我,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叹息。“痴儿,三世了。” 她将汤碗递过来,瓷碗边缘还沾着上一世的茶渍,“这一世,该放下了。”
我没有接汤碗,只是将玉佩贴在眉心。玉佩上的刻痕硌着魂魄,那些横横竖竖的印记,像是他前世为我写的 “婉” 字,又像是今生战火里交织的弹痕。忘川河面上漂来一顶残破的军帽,帽檐上的铜扣在幽蓝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像极了他最后望向我的眼睛。
“我知道他会来。” 我靠着那块刻满花纹的石碑坐下,这一次,我不再躲藏。魂魄在黄泉风中渐渐凝实,袖口竟隐隐浮现出缠枝莲的虚影。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残破军服的魂魄艰难地走来,他胸口有个狰狞的弹孔,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他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玉佩,正是我纵身跃下悬崖时不慎摔碎的那一半。
“婉娘。” 他的声音穿过浓雾,带着硝烟的味道,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我站起身,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这一次,他没有错过我,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痛楚。他的魂魄在颤抖,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昀之。” 我举起手中的玉佩,两枚玉石在黄泉风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奔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这一次,我们的魂魄没有互相穿透,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三世的等待都熔炼成此刻的重逢。
“我以为…… 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里凝结着忘川河的水汽,“孟婆说,你喝了汤就会忘记……”
“我没喝。” 我笑着摇头,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我说过,要等你。”
孟婆站在桥头,默默地收起了汤碗。她从袖中取出一把桃木梳,轻轻梳过我的发间。“这玉佩沾了你们三世的血与泪,早已通了灵性。” 她的声音竟变得柔和起来,“过了桥,它会为你们指引方向。”
我们并肩踏上奈何桥,玉佩在掌心发烫,映得桥上的石板都泛起微光。我转头看他,他也正在看我,眉眼间依稀还是四皇子的凌厉,江南才子的温润,只是此刻,更多了份历经三世磨难的笃定。
“下一世,换我等你。” 他握紧我的手,玉佩在我们掌心发出细碎的嗡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