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隐一个急刹,冷炽的鼻梁结结实实磕在他的肩胛骨上。她呲着牙,慢吞吞把脑袋往后挪开,用手背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你他妈傻逼吧?”
“松手,滚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冷炽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非但没松,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指尖故意戳进他腹肌上昨晚瞥见的那道旧伤疤,声音带着刻意的挑衅:“狼呢?等你喂饱它们,我再走也不迟。”
昼隐猛地又拧了油门,车速快得惊人,转眼就停在他家楼下。
冷炽刚下车,猛地想起:“昼隐!马!”
昼隐冷着脸看她:“什么马?”
“我去的时候骑的马!借的!”
“回来路上毛都没见着,早他妈跑没影了。”
“那我还得还给那个姐姐呢!你赔吗?”
“行。”昼隐答得干脆,“你等着。”
冷炽抬手指向远处那座小房子:“就那儿。”
昼隐迈开长腿,几步就跑没了影。几分钟后,他喘着气回来,冷炽还在原地。
他摸出烟盒,点了根烟,夹在指间:“赔了一万。怎么还?”
冷炽嗤笑一声,鄙夷地斜睨他:“你们赚这种脏钱,不是分分钟的事?还要我还?”
沉默了几秒,她又问:“你怎么跟她说的?她人很好,别说难听的。”
“马,自由了。”
“昂?”
“我说,马自由了。”
“哦。”
昼隐吐出一口烟圈,冷笑:“现在,去哪?”
“送我回老城区,我旅馆在那儿。”
“行,上车。”
昼隐当然知道她昨晚是扯谎。十几岁小姑娘的鬼话,漏洞百出。况且,她自己也清楚假得离谱。
他坐进驾驶座,冷炽拉开副驾门钻了进来。
车开到老城区一个巷口,昼隐随意一停:“到了。”话音未落,越野车已冲出去,迅速消失在街角。
冷炽沿着熟悉的巷子找到旅馆,进房间,第一件事还是冲澡、换衣服。
收拾清爽,她从背包深处翻出备用机。在这种地方,留一手总是对的。
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想出去找点吃的。随手把备用机揣进口袋,在毛绒睡衣外套了件羽绒服就出门了。
路边摊看了一圈,没什么想吃的。正准备掉头回去,一只大手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她侧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壮汉声音像破锣:“小姐,佛爷请您回去。”话音未落,冷炽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粗暴地塞进路边一辆车里,直奔那栋别墅。
大门在身后锁死。仅仅一天,屋里已经布满了摄像头,那个女管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八个铁塔似的保镖,像铜墙铁壁。
逃?几乎是痴心妄想。
抓她的壮汉走到面前,命令道:“手机,交出来!不然别怪我动手搜!”
冷炽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部备用机,递过去。
那壮汉显然没多想,接过来就揣进兜里,丝毫没怀疑。
冷炽径直走向卫生间,保镖们没阻拦。里面没窗户,墙是钢筋混凝土,她还能砸穿不成?
锁好门,她立刻拿出主机,开机,点开微信,找到昼隐的对话框,飞快打字:「我在韩鹏迹别墅。15分钟内来救我。不然我报警,端了你们的毒窝。」
信息发送成功,她立刻关机。求救信号发出了,虽然这威胁苍白得可笑,她跟他还远没到那份上。但除了他,这鬼地方,没人能捞她出去。
这是最省力的法子,若要自己逃,得绞尽脑汁,寻找那万分之一的破绽,搞不好还得付出点血的代价。
走出卫生间,佣人正往餐桌上摆菜。见她出来,假惺惺招呼:“小姐,饭菜好了,您请用。”
冷炽装出一副乖巧样,在餐桌旁坐下,双手插在兜里,盯着饭菜,一动不动。
心里默数着秒,保镖们像雕塑般杵在四周,眼神漠然,认定她已是笼中鸟。
数到第九百秒。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大门传来,力道野蛮,带着摧毁一切的怒气。
“开门!老子昼隐!不开门,都他妈给我死里面!”
是昼隐,他真的来了。
离门最近的保镖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锁。
昼隐像裹着煞气的风卷进来,目光直戳冷炽。她迎着他的视线,眼神冰冷,读不出任何情绪。
计划得逞。
冷炽心里笃定:只要昼隐今天带她走,韩鹏迹就再不会派人关她。他的手段,哪及昼隐半分狠辣?只要攀上昼隐这棵树,扳倒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她起身,走向昼隐。
昼隐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她带出门,拉开车门塞进去,关上。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方向盘一打,开走了。
那群保镖,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开出一段,冷炽忽然开口:“你是怕我报警?”
“不怕。”昼隐盯着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报警也端不干净。韩鹏迹的根扎得多深,你知道么?”
“那你来干嘛?”
“那你死呗。”
冷炽闭了嘴,打开手机导航,定位到旅馆:“去这儿。我退房。”
昼隐没应声,但车头一拐,精准地停在旅馆门口。
冷炽下车,拖着伤腿上楼,五分钟后拎着行李下来办了退房,又一瘸一拐地走向昼隐的车。她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囫囵塞进去,背包甩在肩上。
昼隐一路沉默着开回公寓,冷炽跟在他身后上楼、进门。
一进屋,她就把行李和背包甩在地上,自己重重地陷进沙发里。
昼隐把钥匙丢在茶几上:“当自己家了?”
冷炽没理他的嘲讽,用一种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说:“我饿。一天没吃东西了。”
简直……自来熟。
“要我给你做?”昼隐挑眉。
冷炽摆摆手,语气夸张:“隐哥您敢做,我还真不一定敢吃呢。吃死了多冤。”
昼隐转身进了厨房。开火、烧水、下挂面、磕鸡蛋……动作透着股生疏。煮好了,他盛了两碗,每碗卧着一个荷包蛋,全程没见他下药。
他把一碗放在餐桌,另一碗搁在冷炽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是他标志性的冰冷:“想死就吃。”
冷炽还是警惕的,坐着没动。但她看见昼隐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她心想:两碗分药应该均匀吧?
她挪到茶几前,蹲下来,拿起筷子,小心地尝了一口面。然后,在一种奇怪的安心感驱使下,她很快把一碗面和蛋都吃光了。
昼隐过来,收走她的空碗,端着自己的碗进了厨房。
凌晨已过。这一天太过漫长,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感排山倒海。她蜷缩在沙发上,拉过毯子裹紧自己。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也许……回香港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