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炽窝在赌场附近死等昼隐出现,直耗到晚上才见他来这儿。
昼隐手插在裤兜里,晃进小楼,身后跟着几个小弟。里头早有几个中年男人候着了。
冷炽在烧烤店门口捡了张桌子坐下,点了些烤串,要了听冰可乐,就这么坐着等昼隐出来。
渐渐地,这地方被混混和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们占满了。他们在这儿一瓶接一瓶灌酒,一支接一支抽烟,浓烈的酒精味混着烟味直往鼻子里钻,冷炽嫌恶地皱了皱眉。
这群人里,也夹杂着对昼隐的咒骂。冷炽心里冷笑:一群废物骂另一个废物罢了。
她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死死盯着赌场门口。烤串都加了好几轮了,昼隐愣是没露头。
倒是门口人进人出没断过,出来的几乎都垂头丧气,输得底儿掉呗。
赌博这玩意儿,全是下好的套,专逮着人性的贪婪和那点侥幸心理做文章。人一旦陷进去,为了翻本只会越赌越疯,最后赌得人不人鬼不鬼。
冷炽鼻腔里嗤笑一声。
很快就挨到凌晨了,风刮得更凶,带着股刺骨的寒劲儿。冷炽把冻僵的手缩进袖筒里,把外套拉链一拉到底。那帮混混和赌鬼也散得七七八八,烧烤摊前又只剩下冷炽孤零零一个。
零点过后,那门口进出的人明显稀落了下去,昼隐始终不见人影。冷炽小声嘟囔:“真昼隐啊?怎么不干脆叫‘夜行’得了。”
他不会熬到早上才出来吧?他天天都这样?
冷炽觉得眼皮发沉,打算趴桌子上眯会儿。不知怎么,再睁眼天都亮了。她是被一个粗嘎的男嗓门吵醒的:“隐哥,下回啥时候来啊?”
“再说吧。”
隐哥?冷炽揉揉眼,正瞧见昼隐打烧烤店边上经过。她赶紧偷摸地跟了上去。
昼隐拐进巷口一家小面馆,坐下点了碗面就闷头吃。冷炽在对街随便找了个摊买了块硬邦邦的馍,蹲在垃圾桶后面,一边啃着干馍一边盯着昼隐吃面。
昼隐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冷炽眼里:往面里加辣椒面、拿纸巾擦嘴……
她看见他筷子忽然顿了一下,目光朝她这边扫了过来。
冷炽也僵住了,和他四目相对。这就被发现了?
不过昼隐也就瞥了那么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冷炽也接着啃她的馍,猫着腰躲到一个更隐蔽的犄角旮旯,确保他看不见自己。
吃完面,昼隐从店里晃出来,在路边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就掐了,烟头随手弹进垃圾桶。
接着,他拉开车门上了旁边一辆黑色越野车,开走了。冷炽知道自己两条腿撵不上四个轮子,赶紧拿手机拍下车牌号,记下车开走的方向。
她在巷口买了俩包子,一边啃一边走回旅馆。一进房间,整个人就扑倒在床上补觉。
再睁眼,已是下午三点半。小姨打来视频通话。
小姨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宝宝,在那头怎么样了?待得还习惯不?”
“嗯……还行。”
“刚睡醒吧?我吵着你了?没睡够就再睡会儿。”
“没事,不用。”冷炽挣扎着爬起来,才发觉羽绒服都还裹在身上。
“宝宝你也别光睡觉啊,可以报个青甘大环线的旅游团玩玩,等回来了,睡个够本都行。”
冷炽又倒回床上,没吭声。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千万注意保暖,挺冷的吧?下雪没?你不是老念叨香港不下雪吗?”
“这两天没下。”
“好,那我挂啦,拜拜。”
电话断了。冷炽扒掉衣服,钻进浴室冲澡。
冲完澡,她在里头套上保暖背心,外面穿上毛衣,最外面罩了件冲锋衣。下身是加绒打底裤配工装裤。
穿戴整齐,她又在房间里窝了好几个钟头。外头天都黑透了,冷炽拔掉手机充电头,蹬上加绒马丁靴,抽走房卡出门了。
顺着那条路摸到巷口,她瞥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嗖地从巷口掠过去。对了下车牌,她确定是昼隐。
冷炽拔腿就追。车没开多远,停在了“暗仲”夜总会门口。昼隐下车进去了,她没跟进去。
她缩在对面墙角等他出来,把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
天突然飘起雨,她只能躲到旁边的屋檐下,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门口。
昼隐没待多久就出来了,在门口撑开伞,目光一扫,就钉在了对面的冷炽身上。
他没上车,反而走到街边,随意拐进一条巷子。冷炽想也没想,冒雨就追了上去。
她跑得急,马丁靴踩得水洼噼啪作响,溅起老高的水花。
刚瞅见他的背影拐进另一条巷子,她拔腿又追。追到巷口,他又闪身钻进别的巷子。
他就这么在迷宫似的巷子里穿来绕去,冷炽被他绕得晕头转向,彻底不知道他拐哪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瞎跑。
她没留神转角处藏着个水沟,只顾着往前冲,一脚踩空,整个人栽进了臭水沟里。
昼隐看见了,就站在巷子那头。他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折返回来,撑着伞走到沟边。伞沿的雨水滴滴答答砸在她湿透的头顶。冷炽仰起脸,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想死?找根绳儿吊死多痛快,非得跑这儿找死?”声音还是冷,可对冷炽来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冷炽撑着沟沿站起来,浑身湿透,却固执又倔强地瞪着昼隐。
“你不就是那个昼隐吗?佛爷跟前的一条狗。”
昼隐压根没理她的话,一把将她拽到跟前,反手将她狠狠抵在斑驳的砖墙上,虎口像铁钳一样卡住她的喉咙:“再跟一步,老子拧断它。”
冷炽闭上眼,顺从地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冰冷的雨水顺着颈线滑进衣领。她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满是嘲讽和挑衅,明晃晃地在激怒他。
昼隐没动怒,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沾了雨水的长睫毛,天然卷翘着。掌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颈动脉在疯狂跳动。
她睁开眼,眼神镇定自若地迎上昼隐审视的目光。他猛地甩开她的脖子,撑着伞转身就走。他摸不清这姑娘什么来路,也不想跟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太多瓜葛。
冷炽一抹脸上的雨水,又接着跟了上去。他上了车开走了,她咬咬牙,决定继续追。
下雨天,路窄车多,这车也跑不快。她在学校长跑短跑都是第一,总该能追上吧?
她撒开腿跟在车后面狂奔。昼隐透过后视镜看见她了,也不知是故意放慢了车速,还是真开不快。
七拐八绕了几个弯,昼隐的车终于停在一栋居民楼下。这栋楼不高,但比刚才那片的破楼都新不少。
她总算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剧烈运动让她有点缺氧了。
昼隐下车,径直走到车尾她站的位置,一把揪住她湿漉漉的衣领,恶声恶气道:“你他妈没完了是吧?跟个神经病似的阴魂不散,活腻歪了?”
“我有事问你。”冷炽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昼隐甩开她,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再没理她。
冷炽喘匀了气,又跟着跑上楼。他家的门已经关得死死的。她蜷缩在门口冰冷的地上,眼睛贴着门缝往里看。
“昼隐,”她哑着嗓子喊,“救救我啊,我喘不上气了,快死在你门口了。”
昼隐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五分钟后,门才开了。冷炽眼里刚亮起的光还没闪,她就像泥鳅一样迅速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屋里布置极简: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清一色黑白搭配。
墙上贴了张硕大的西北地图,祁连山口那个位置,被用红笔画了个刺眼的叉。
昼隐关上门,踱到客厅,弯腰从茶几底下拖出个医药箱,摸出一盒迪诺康胶囊,甩到她脚边。
“别在这儿犯贱,拿了药赶紧滚。”
冷炽注意到,沙发旁边两块地板的接缝处,似乎有点金属的反光,不过她没太在意。
她弯腰捡起药,抬头问:“佛爷真名叫什么?”
昼隐沉默着,脱掉沾了湿气的外套,摁开空调。
“韩鹏迹跟佛爷,是同一个人吗?”
昼隐目光明显顿住了,随即转向冷炽,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你是什么人?”
冷炽冷笑:“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只要你回答我,韩鹏迹跟佛爷,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
“你要帮他押的货,是□□?□□?□□?他是毒枭,对么?”
昼隐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你现在跑来问我这些,是来送死的?”
“是你给了我机会,让我能跟上你。”
“我能让你跟到这儿,说明你对我构不成威胁。管你是什么人,只要我动动手指头,你就能横死在我脚下。”
昼隐放下杯子,一把将冷炽拽到门外,自己闪身进屋,关上门,利落地反锁了。
冷炽掰开一粒胶囊,就着唾沫生吞下去。她按着来路,一步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