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二等座车厢里,各种气味揉成一团。冷炽靠着窗,捂紧口鼻。长途坐久了身子发僵,人也困倦,她闭着眼,半睡半醒间,只有一片嗡鸣杂音混着列车行驶的声响。

车厢塞得满满当当,打电话的、聊天的,嗓门一个赛一个地高,她哪能睡得着?

挨着她坐的大叔倒不挑,一上车就睡熟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搅得冷炽只想一巴掌扇醒他。

冷炽摸出手机,对着车窗外拍了张照,发给小姨:「在高铁上」

小姨秒回:「一个人出门多当心,到哪都留点神,到了报平安」

冷炽摁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全程九小时,熬人得很。睡不着,冷炽就死盯着窗外层峦叠嶂、川流不息,风景变换,熬到了站。

列车广播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本次列车前方到站是兰州西站,请要下车的旅客做好下车准备。”

冷炽起身,顺脚把旁边的大叔踢醒,从行李架上拽下行李箱,拖着它挪到车门附近,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等车停稳。

车门一开,冷炽闪身出去,快步出站。外面热气刚散,一股寒气就卷了上来。

高铁站门口,一辆黑色越野车刹在冷炽面前。她划开手机对了下车牌号,确认无误,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自己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一股冲鼻的皮革味混着车载香水,熏得她又捂紧口鼻,挪了挪身子找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好。

司机是个年轻男人,见她关好门就踩了油门。

冷炽又扭过头看窗外风景变换。司机话不多,偶尔蹦出几句寻常问话,她也就简短应着。

车程三个小时,她强忍着没吐。就算开着窗,那味儿也散不干净,冷风还直往脖子里灌。

总算到了目的地,冷炽推门下车,拖出行李箱,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这里就是临夏,大西北出了名的险地。而她此刻站着的,正是“鬼市”的入口。

冷炽把外套帽子往头上一兜,裹紧围巾,手深深揣在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忽然硌了一下,她挪开右脚低头看,沾满黄尘的帆布鞋底下,一支空针管被踩得稀碎。

这里怎么会有针管?她心里清楚得很,知道个所以然。

她嫌恶地甩了甩脚,把碎渣甩掉,接着往前走。

头顶天空昏暗,低得像没有天,把人死死罩在下面。

像牢笼,也像万丈深渊。

路边挤着各种杂店,墙皮裂得厉害。街边的女人个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天再冷也光着两条腿。墙角处,几个壮汉凑成一堆吞云吐雾,那片地方烟雾缭绕,跟一片云海似的。

走到一处布告栏边,冷炽脚步一顿。玻璃板蒙着厚厚一层灰,毫不起眼。她本想直接走过,手却像不听使唤似的,拂去了尘土。底下一排字露了出来:

“创建无毒社区”

冷炽嘴角扯出一丝轻笑,抬脚接着往里走。

讽刺啊。

越往里走,那股刺激的味道越重,连围巾都挡不住。一股羊膻味混着股甜腻又腐烂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作呕。冷炽不由得用手把围巾捂得更紧。

她停在一家夹在美发店和刺青店中间的小旅馆门口,确认了门牌,是她订的地方。

推门进去,办完入住,捏着房卡,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窗户也小,倒还算干净。

冷炽把行李撂在墙角,里外巡视了一圈,去卫生间洗了洗手。擦干手,给小姨发了条“到了”,只把手机和房卡塞进口袋,转身又出了门。

她漫无目的地在混乱的街道上晃荡,这景象,是她在南京和香港都没见识过的。

南京安稳,她在那边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舒心。香港有些街道烟火气旺,挤满了居民楼;有的地方高楼林立,繁华耀眼,她爱在维港边上溜达。

而这里,落后、混乱,巴掌大个五线城市。也正因如此,有些事在这儿办,才掀不起大风浪。

她来这儿有目的。在摸清底细之前,这地方的脏乱破败,她都得受着。

前面的景象猛地抓住了冷炽的视线。一个支着破棚子的小摊,卖馒头、包子和烧卖。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皮肤黝黑,瞅着也就十四五岁。他趁着摊主去旁边店里上厕所,飞快抓起两个馒头就想溜。

路边一个正抽烟的瘾君子瞧见了,一把薅住他那件薄得透风的破羽绒服,把人扯回来,手里的烟头径直摁在他额头上,又啪啪甩了他两巴掌,抬脚把他踹翻在地。

少年瘫坐在地上,眼神空荡荡的,馒头从手里滚了出去,脸上烙着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和一块刺眼的烫痕。

冷炽皱了皱眉,心里掂量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掏出张十块钱拍在摊子上。紧接着,她抬脚就朝那施暴的瘾君子踹了过去。

她知道的,不该管。这地方,不过是恶人撞上恶人,哪轮得到她那点可笑的“好心”?这又不是她的地盘。

那瘾君子骂骂咧咧的话还没出口,地上的少年已经像泥鳅一样弹起来,一把抓起摊子上的钱,嗖地钻进了旁边的暗巷里。

冷炽原地愣了两秒,立刻回过味儿*。八成是个骗局,要么就是那小子铁了心要白捞点东西。

瘾君子哪管这些,朝冷炽逼近两步,贼眼上下打量着她:“臭婊子,敢踹老子,看老子不……”

话音未落,冷炽已经像阵风似的跑远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虚胖老烟枪,哪撵得上十七岁腿脚利索的姑娘。

跑出一段距离,冷炽才停下,喘着气看了看四周。天快黑了,她心里早有盘算。

她拐进一条巷子,这里更是鱼龙混杂。来来往往的,不是戴着金戒指金链子、裹着西装的老男人,就是穿着貂皮大衣、包臀裙、顶着一头大波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冷炽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没人多看她一眼,那些人都紧盯着自己的“买卖”,男人们的心思全在怀里搂着的女人身上。

这里,其实是赌场的后巷。

一阵谈话声飘过来,冷炽循声望去,是一家烧烤店门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坐在大伞底下。

其中一个混混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花臂,掐灭了烟:“佛爷的货今晚走祁连口,是昼隐亲自押。”

一个脸上爬着道疤的混混接话:“那活阎王上回剁水狗手指眼都没眨一下……听说,佛爷在香港**还有个闺女,最近要过来?”

冷炽在阴影里猛地攥紧拳头,指甲狠狠陷进掌心。这么巧?这个佛爷……总不可能就是她那个八年不见的爸,韩鹏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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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冷
连载中秦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