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人群正朝烈金国方向移动，他们的脚步声在黎鹫鹫和白柏栢的耳朵里犹如雷鸣。
微风连续，刮得黎鹫鹫的双眼更加明亮自信，金剑朝前一落，她敏捷地跳上城墙顶注视前方，咧开嘴对身后人道：“白白，我要磨磨这些物种。”
白柏栢无声的笑容肆意张扬：“必须的。”
“走，去找我们的百姓用饭。”
这番举动，斛万和小末等众人自是看不到的，走之前，他专门和小末让大家用叶子做好身体遮挡才出发。
他们走上好久，才走到了这座城门前。
眼前无一个字能见，不知这座城是叫什么，但其庞大威严的结构布局，让斛万心中想到正、沉、稳这种用来形容人的字。
它如隐居之地，建造所用的材料采用泥土与木头，其工艺肉眼可见的高超，精、细，况且外部都已经使见者敬畏向往，那内部该是有多么瞩目。
可惜他和小末现在都无法说话。
一转眼，整整三日过去了，众人饥渴交加，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斛万也重新回到了弱不禁风的状态。
他的双眼模糊，总想睡过去，但他心中异常清醒，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睡过去，因为一旦闭上眼，这次他很大可能就要醒不过来了。
“小末……”他喊躺在身边的人。
眼皮半开半合之际，斛万恍惚看到城门缓缓打开，一道漂亮的金色光线照在他身上，其中还站了一个坚实，浑身都散发着力量的人。
他再也坚持不住，闭上了眼睛。
黎鹫鹫走出城门，扫过眼里这些姿态歪七八扭的人后，喊道：“百姓们，现在要将这些物种通通带回我们烈金国！”
话落，地上众人的身体瞬间用灵力换上了麻衣，黎鹫鹫高举右拳，太阳底下的她热烈灼目，气度与天并肩，道出两个字：“开干！”
城内百姓闻言各个上前，她们先后摊开泛起金光的掌心，伸出去，笑着把地上的人慢慢带起来悬浮在半空，就这样将他们带入了烈金国。
回来的黎鹫鹫走进大屋。
“结束了？”
白柏栢靠在木椅上闭眼悠闲。
“当然。”
白柏栢睁眼，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人，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黎鹫鹫对上她视线，讲道：“三日观察，我们已经得知新物种的基本情况。你看，他们的皮肤黄、黑、白都有，头发深色浅色也有，长相更是骨骼各异。而最重要的是，他们一无名称，二不会说话，三躯体虚弱，四不懂食饮，五不会生存，六无灵力，七没有感爱能力。”
白柏栢早已经坐正身子，在为她的每句话点头，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先给新物种起个名称吧。”
“嗯，我想想。”
“……拥有我们人的外形……”黎鹫鹫思索着喃喃自语，“拥有我们人的外形……拥有我们人的外形……“
“……但一切行为举止又不像个人。”
“我们曾经刚获得新生的时候……”
“啊！我知道了！”黎鹫鹫猛地站起，睁大双眼看向白柏栢，在喜悦的笼盖下，一贯勇猛无畏的人多了份可爱。
白柏栢的瞳孔亮如晶钻，欣喜地问她：“怎么说？”
“就是人！”
“什么？”
“人啊！就称他们为人！”黎鹫鹫自豪道，“我们教他们像个人，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每个人的具体名字，就让百姓来取！白白，你觉得怎么样？”
白柏栢为她感到高兴：“原来是这样，那我非常支持！”
两人默契地对视，朗声笑起来。
黎鹫鹫和白柏栢从屋中走出，面前土地上，有个女子将一片手大小的叶片放在掌心上，紧接着它悬浮立起，叶身上的水珠迅速滑落到叶尖，在摇摇欲坠时，女子手一挥，水珠一份为三，朝她身前人的额头、心脏和肚腹钻进去。
白柏栢道：“花枝的灵力，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没错，真好。”
两人的目光所及之处，大家都在施展灵力，为地上的人们恢复体力和能量。
“长则一夜，短则到夜间就能醒来。”黎鹫鹫道。
白柏栢却摇头，笑了笑，道：“我看未必，这么虚的身躯，恢复了也需要大量时间休息。”
“你说的倒也是。”黎鹫鹫明白过来，接着提到三日前，有点无奈，“传出的灵音，姬原当即就回给了我，只有姜炎到现在都没接受。”
“药山都忙成这样了吗？白白。”黎鹫鹫担心地道，“晚上我去看看姜炎。”
“好，放心去吧。”
夜晚，正如白柏栢所说无差，时间都过去了半个晚上，躺在地上的这些人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一如起初昏死的状态。
烈金国很宁静，百姓们都在好梦安眠中，黎鹫鹫还没有回来，白柏栢手里握着一杯水，坐在大屋中看着外面的人，凝眸思索。
不多时，她放下水，走出去来到这些人的身边蹲下，自上而下打量。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某个人的肚腹。
“没有感爱能力的话……”
白柏栢的手掌虚虚放在他的肚腹上，金光乍现的一瞬，她闭上双眼，等再睁眼时眸色深沉：“这些人，真的能学懂感爱吗。”
“鹫鹫，我们要很辛苦了。”
斛万在第三日早晨醒来，作为第一个先醒过来的人，第一时间就寻找小末，在看到他躺在间隔自己三个人的位置处后，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才开始注意到周围，他慢慢坐起身，只稍稍撇过一眼便静止不动，只见他周围，都是城外晕倒的人，现下安然无恙地躺在地上，还被穿上了整齐的衣裳，包括自己也是。
而视线向四周扩大，他见到了广阔无垠的土地，两边很多排列有序的半地穴式房屋。
不仅只有这些，不远处的土地上，还有开垦的农田，种植着稻粟黍豆、麻与葫芦，往远看一点，小河长溪也有，草地也有，牛兔马羊鸡狗都在欢腾。
声脆如铃的笑声传过来，斛万这才注意到农田里还站着一名名女子，她们明媚热烈，袖口与裤脚卷起，健壮有力的四肢展现在阳光下，每人各持农具，在农田当中一下一下，辛勤地劳作着。
“快看，有人醒了！”
“国主！”
有人率先发现他，并大声说了出来。
一时间，多双眼睛齐齐朝他看过来，而在她们后面其中一块农田里，正热火朝天的黎鹫鹫放下耒耜，抹了把汗道：“醒了就过来吧，先教你种田。”
下一秒，斛万见她们开始往两边走，每块农田里的人都在腾出来空隙，最后，他在最后的农田上，见到了发声的主人。
黑发堆起高盘，兽皮衣着，搭在耒耜柄上的两臂，使本就强劲的肌肉与线条更加明显，她自然又潇洒地站在农田中央。
这个瞬间，斛万的脑中自动弹跳出自己昏倒前看到的画面，随后顺滑衔接，几秒钟便与她合并到一起。
她像一位包容万物的勇士，笑着对他道：“我是黎鹫鹫，是烈金国的国主。”
“你能否听懂我说话？”
斛万感到震惊，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见到之前姜炎提到过的黎鹫鹫，可眼下她平安无事，不似她说的那般重伤昏迷。
还有一点，为何是烈金国，那花玉古国又在哪里？
嗓子像被胶黏在一起，肌肉记忆让斛万下意识发声，但出来的确是嗯嗯啊啊，意识到这一秒，他马上闭嘴，只垂眸点了点头。
“会教你的。”
什么？
斛万抬起眼，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会教你认识一切，开口说话。”
她什么都没有做，斛万便离开地面悬浮其上，他被带进黎鹫鹫所在的农田里，刚站稳，眼底就出现一只筋脉骨透着猛烈，拿着耒耜的手。
他扭头，女子对他道：“我是白柏栢，拿着，一看就能学会。”
“加油！”
“加油加油！”
眼前都是众人的鼓励，她们说完继续重回劳作，斛万握上耒耜，先看了一阵白柏栢是如何操作，随后低头看向土地和农具。
黎鹫鹫道：“试试看。”
插，踩，翻，斛万手脚配合的动作熟稔灵活，使黎鹫鹫和白柏栢纷纷称赞。
期间陆陆续续有人醒来，也都加入农田，就这样和她们忙碌到太阳落山，在白柏栢带领下，斛万与醒来的人抬着小末，来到了一间偌大且摆满木床的房屋里。
她对斛万道：“这是这几日我们匆忙建造的屋子，比较简陋，你们暂时住下，明天我们会教你们盖房屋，以及食物制成。”她看向他身后的人，皱眉道，“你可以跟他们说话吗，他们好像听不懂，要麻烦你和他们说一下。”
斛万点点头，他不是没看出她的想法，只能说他与她的问题一样，都想知道为何他们听不懂。
他指着木床上沉睡的小末，又指指自己。
白柏栢当即明白，问道：“他也能听懂，对吗？”
没错。
斛万点头。
“好，我会给鹫鹫说一下。”
白柏栢离开后，斛万将原话复述给他们，便在木床上躺下了，和小末的床挨着。
躺下的他在想，自己要从哪里寻找金好，姜炎和茶一尘？他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他在镜子碎片里看到的自己，又为何与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
难道……
面临的问题让他想不过来，不知道过去多久，盘旋的思索和睡不着使他格外煎熬难耐，在多次翻来覆去后，斛万静悄悄地来到了外面。
恰好看到黎鹫鹫站在大屋前，她掌心流出的一团金色光芒，直直飞进了斛万出来的那间屋，她道：“那个人虚弱得太严重了，但你不用担心。”
斛万真的很想要说出谢谢，他两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集中到喉咙，可是直到脸色憋得通红，额头冒出汗珠也没能发生奇迹。
黎鹫鹫收回手，悠悠转身，既看出来他的想法，又知道他说不了话，无奈道：“不用勉强，我知道。”
“不过，你现在这个时辰出来，也算是天母的允许，罢了，随我出去救个人吧。”
救人？
斛万有冒冷汗的感觉。
在泥地，有他遗漏的人吗。
从出城门到路上，斛万一直在回忆救人的时候，反复确认下他终于确信，并不存在没有离开的人，可她说救人。
难道又是从那片泥坑中爬出来的人吗。
他跟着黎鹫鹫进入先前停留过的林子，刚走没几步就被她示意停下，眨眼间就坐在一棵大树上，而他仰头，见她站立在一片绿叶上，正冷冰冰地注视着下方。
斛万也看下去。
底下有四人，一老一壮啊啊疯笑，全身**，有一女子在两人中间被左右撕拽，衣物扯烂的声音刺破黑夜，可她不大喊，也不尖叫，反倒低头冲死咬不放老男小腿的一个小男童喊：“小孩儿，别管我，离开这里！”
“不！母公，我不走！谁冒犯越界，我就灭谁！让他们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小男童咬牙切齿，仰头死死盯着这两个人，悄悄从裤腰里摸出一把尖利的骨刀：“凭什么，是谁帮助了你们，又是谁教你们自力更生，而今吃饱喝足，却生倒反天罡之心，意图抹杀母公存在！”
“母公你告诉我。”他奋力大喊，骨刀先对准了老男的胸膛，“他们凭什么！！！”
“慢。”
黎鹫鹫一个字，就让那把骨刀定在了胸膛前，四人循着声源往上看，黎鹫鹫看向小男童和女子，道，“死得太轻，就便宜他们了。”
她的双脚离开绿叶，斛万被她带在身后，鞋尖接触地面间，两声叫嚎突然响在耳边，紧接着他的脸与身上溅得到处都是血。
斛万微微错愕，抬眼时便见两个男子向后倒地，每人的双臂早已不知消失在了何处。
右眼感受到刺亮，斛万眯了一下扭过头，赫然见黎鹫鹫左手持着金剑，那剑身上的血还在不断下滑滴落。
“你们是谁？”
小男童挡在女子身前，骨刀指向黎鹫鹫和斛万，一脸戒备道：“我与母公不会再掉入陷阱。”
话音刚落，斛万当即背过身，加快脚步走向树前，小男童虽疑惑，但很快恢复凶狠。
黎鹫鹫对他这副模样丝毫不恼，笑着道：“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毛毛！”
“你！”
刚反驳一句，小男童便被女子捂住嘴：“不可，要有礼貌，这位姐姐救了我们。”
随后黎鹫鹫一个弹指过去，女子满是缺烂的衣着焕然一新，她提高音量冲斛万道：“过来吧。”
“谢谢！”女子对她说道。
“不必。”
大树旁，斛万应声而来，却走过三人，脸色不明地站在奄奄一息的两个男人面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黎鹫鹫收回目光，对小男童道：“毛毛，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母公。”
二人的注意力回到她说的话上，小男童哼了一声，黎鹫鹫忍不住笑，随后看向女子，流露出心疼的目光：“我是黎鹫鹫，你是姜炎的百姓，还是姬原的百姓，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记得了……”女子苦恼道，“我只记得我是苇莱，半月前去娄冬坑地附近寻找时间草制药，偶然救下了这两个受重伤的物种，谁知走向会变得糟糕。”
“毛毛也是救下的吗？”
苇莱点点头，笑着看向他：“毛毛，你有名字了，快谢谢鹫鹫国主！”
“哼!”他虽还在闹小脾气，可还是道了谢，“谢谢鹫鹫国主。”
三人说话期间，蹲在这两人头前的斛万阴沉得可怕，躯体在不断微颤。
“鹫鹫国主，有件事，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
“好，你说。”
“我发现这两个物种……”苇莱停顿几秒，带着迟疑道，“似乎有一些怪病。”
黎鹫鹫脸上的笑容消失，凝重道：“从何说起？”
苇莱讲得很细致，等结束后，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斛万剧烈咳嗽，嘴里喷出去一大口血，站起来目光锐利地对她们道：“不是似乎，那的确是病，是个就该灭绝他们的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