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3章 长眠乡

公历3029年4月17日清晨。

布克莱伊被楼梯处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吵醒。

方絮正站楼梯口要走去楼下,手中还抱着一个大纸箱,听到开门声他回头一看,布克莱伊穿着蓝色睡衣,睡裤的底端被挽到了膝盖上方,一头金发,此刻成了金丝鸡窝。

“抱歉。”方絮微微鞠躬说道:“打扰了你的美梦。”

布克莱伊见状不在意似的挥挥手:“没事,也不是什么好梦。”

方絮刚下了一节台阶,回头说道:“你也快起床吧,两个小时以后出发。”

布克莱伊俏皮的比了一个OK。

方絮不再多说,下了楼梯,布克莱伊眼神突然带上了疑惑和审视。

他紧盯着方絮挺直着腰板的背影。

默兰蒂。

失踪两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三人驱车前往方絮的私人海滨别墅,驾驶的是一辆随处可见同胞兄妹的白色轿车。

周和驾驶,方絮坐在副驾,布克莱伊主动坐在后排。

汽车发动,在道路上行驶,方絮偏头状若不经意间看向窗外,可见海面上有欧鸟扑扇着羽翼半空盘旋。

以布克莱伊现在的视角只能看见方絮的后脑勺,带着咸腥气味的海风吹拂过脸颊,意外的让他浑身放松。

布克莱伊静静看着,心中暗自感叹:默兰蒂真的很喜欢风呢。

不过布克莱伊合理怀疑方絮现在的心情应该不是那么美好,毕竟刚才在座位安排上出了一点小事故。

二十分钟前。

周和把要带的物品一个个用纸箱装好,码的整整齐齐,堪比俄罗斯方块,不放过每一个空隙,看着自己的成果,骄傲的点点头,“啪”的一声关上了后备箱。

他一遍拍拍手上的灰,一边笑眯眯的往车头走,然后,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方絮不知何时打开了驾驶座的门,要往里面钻,腿都伸进去一只了。

周和大惊,滑跪过去一把拉住方絮的手,开启了戏精模式:“哥!你是我亲哥啊!俺还没娶媳妇呢,我才22岁啊,我还有大好青春啊!!!”

自觉坐去了后座的布克莱伊好奇的探出头来:“?什么情况。”

方絮“骑虎难下”,也是“无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相信我。”

周和嚎了一声:“那哥你比个二。”

方絮左手手指比了个二。

然而那比着二的手指起先十分稳当,过了约莫五秒,它开始发抖了。

即便是那只是很小幅度的发抖,可在方絮这倒霉弟弟眼里,堪比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周和眼疾手快捉住那两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仿佛当了父亲一样的激动心情:“你看!”

方絮不做言语,抬起没有受到限制的右手,虚虚挡在周和眼前,平淡的宣布自己的口谕:“你瞎了。”

周和极少去忤逆他哥的意愿,他请求场外援助。

后排的布克莱伊双臂交叠放在胸前,安详入眠,语气里没有半点对“命运”不公的谴责,反而心平气和:“我瞎了。”

放在布克莱伊腿上的“感叹号”和“问号”早已识时务的黑屏。

原来……这就是食物链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周和大脑死机,正在重启——

许是不忍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变成二缺,方絮最终还是做出来让步,去了副驾。

离别墅门口还余下约莫20米时,周和转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前控制台前的一个白色小方格摁了摁。

小方格忽然亮起,这是一块小小的显示屏。

一道机械电子音传出:“指纹识别成功,爱丽丝竭诚为您服务。”

方絮:“爱丽丝。”

叮的一声,“声纹鉴定成功。”

方絮:“把长眠乡大门和车库大门打开。”

屏幕上的声波图停住两秒,似乎和人类那样在想着如何回答,声波图又开始滚动:“遵命,主人。”

别墅大门向里打开,小轿车进入其中,大门再次禁闭。

别墅道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草,正对大门前有一座圆形花坛,栽种着整个花坛的蓝色满天星,中央有一眼喷泉,不时为他们撒下甘霖。

方絮抢先下车,撂给他们句把东西搬进屋里就直奔二楼方向。

方絮站在那扇门前,此刻,他与露天大阳台仅剩一门之隔。

他停住动作,手发抖的愈发明显,脊背微微弯曲,像濒死的挣扎的困兽,搭上门把手,拉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远处波澜壮阔的海面,在清晨阳光照射下,海面泛起粼粼波光,美不胜收。

近处,他的面前摆放着架简约的秋千吊椅,有“人”正坐在那秋千上,方絮闻见海风的咸腥味,同时秋千吊椅小幅度的摇晃起来,像那“人”在秋千吊椅上不老实的摇着。

兴许是听见了开门声,他回头会心一笑:“是不是没想到我会回来?我答应过你的”

方絮眼眶泛红,晏朝越的笑容刺目无比,他听见晏朝越对他说:“阿絮,生日快乐啊。”

阳台的无人在意的角落,有一块没有铺地板砖的地方,满是泥土,立着一座墓碑。

长眠乡一楼大厅。

布克莱伊搬着纸箱走进屋里。

周和手拿小刀划拉开放在地上的纸箱,拿出几件衣物,抖开来看了又看,问道:“都搬完了,我哥呢?”

布克莱伊仰头,朝通往二楼的楼梯看了眼:“默兰蒂还在……唔!”

肩膀突然被人往下压,嘴巴也被捂住,周和拉着他躲去沙发后面。

周和小声说:“从现在开始,认真听我说的每一句话,知道没?”

布克莱伊连连点头,周和拿开捂着他嘴巴的手掌。

周和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嘘……”

布克莱伊无语,这是默兰蒂的家吧?

为什么他们两人这么像进来偷窃的贼。

不对,哪个贼敢偷默兰蒂的家!?布克莱伊在心中反驳自己刚才那一番心理活动。

周和开始将他的恐怖故事,他指了指那堆纸箱中的一个,声音放轻:“看见那个纸箱没?”

布克莱伊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刚才周和打开了那么多纸箱,就只剩那个纸箱没有打开,当时他就觉得有些问题。

他悄悄靠近毫无防备的纸箱,刚拿在手上,要回周和那边,周和就蹦出来一句:“千万别动!”

布克莱伊无语,轻轻放在脚边,往后退了退。

周和又一鸣惊人:“动了千万要放回原味!”

布克莱伊忍无可忍,直接拿起纸箱走到周和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明明应该是蔑视的眼神,可此时那双眼睛里只写了四个字——从容赴死。

布克莱伊:“我已经拿了,对遗言还有什么忌讳就快点的吧!”

周和:“……”

周和一手捂嘴放轻了声音:“这箱子装的是我哥朋友的遗物,还有……”

他指了指楼上:“二楼有间客房,门前放着印有小猫的地毯,那间房千万别进,我哥留给他朋友的。”

布克莱伊险些就要脱口而出:“那位朋友还健在吗?”

刚说出第一个字,那段话就像是卡在喉咙里。

遗物……

布克莱伊这才反应过来,情绪略显激动:“那朋友死……”

周和绝望的捂住他的嘴,没好气道:“我哥之前就这样了,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他罕见的正经:“这几天如果有我不在的时候,就请你多担待些。”

周和靠着沙发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着打火机,含混道:“其实我们这种人把生死看的很淡,那人也是我朋友。”

周和心想:人生就算是再华丽的一场盛宴,也终究会迎来落幕,谁最后不是一堆白骨?

他嘲笑般笑了那个死去的朋友一下:“混球一个。”

周和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向布克莱伊:“但我哥就是走不出来,等他自己看开,我帮不了……”

布克莱伊想问你们是哪种人?可他开不了这个口。

这个人——是晏朝越。

布克莱伊对这个答案坚信不疑,只有可能是这个答案。

“默兰蒂他……”布克莱伊正要说什么。

“周和!”方絮的声音从二楼阳台传下来。

“你赶紧的放回去吧。”周和一挥手,站起身来,“哎来了哥!”

周和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布克莱伊拿着那纸箱的手不住收紧,他郑重的把纸箱放回原位,拂去只想盖子上面的些许灰尘。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毅:“我一定会把这一切都查清楚。”

出外派任务的二队学员回到了学校为他们订的酒店。

“不行了,今天穿那玩偶服给我捂的混身汗骚。”鹤羽年刚回房间就脱下上衣迫不及待的要往浴室冲。

颜近行使出如来神掌,把鹤羽年这只猴死死按住,鹤羽年一脸不解,颜近行不慌不忙的说:“天气热,直接冲冷水澡对身体不好,先用冷水拍拍身子。”

鹤羽年点头如同打地鼠:“好的好的。”

颜近行收回手,鹤羽年一蹦一跳进了浴室,兴奋大喊:“我来啦,宝贝浴缸!”

颜近行的嘴角微微上扬。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颜近行看见一脸怨妇样的洛洵:“有事?没事睡了。”说着他就要关门。

洛洵伸出一只腿卡住门,手搭着门框:“你俩一个房间?”

颜近行神色淡淡:“岚姐安排的。”

“那我呢?”洛洵问道。

颜近行:“你?你自己睡。要是不想住酒店,大街天桥,随你便。”

洛洵:“……”

洛洵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别开玩笑了,他都几岁了,用得着你陪?”

见身边的人没反应,洛洵有点慌张:“操……不会吧?颜近行那天晚上你TM说真的?”

“他才几岁,你禽兽啊。”

颜近行面色不改,毫不在意自己被人开了这一个嘴炮:“这么多年你才知道?”

没等洛洵反应过来,颜近行毕恭毕敬的喊了声:“岚姐。”

洛洵当即把腿收回来,回身也喊了声岚姐。

身后的门啪的一声关上,还上了锁,哪来的岚姐,根本空无一人。

颜近行背部靠着门板,任凭洛洵在外面骂天骂地,正好……可以让他少乱想一点。

他眼神还是不受控制的飘向浴室,良久,叹了口气。

记忆深处,一个可爱的小团子抱住他的腿,仰头乖乖巧巧的叫他名字:“颜哥哥!”

他手足无措,只是很轻的在团子的脑袋上拍了拍。

确实,他才几岁。

长眠乡。

方絮坐在那架秋千吊椅上,侧头安静凝视身侧的“人”。

周和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番场景,那处在周和眼里一如既往的空空如也。

角落里的墓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一切不过是个幻想,周和清楚,他知道他哥也清楚,却甘愿沉沦。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感觉到方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周和再也绷不住,直接转身,留给他哥一个背影,身后传来方絮的声音:“我找你问点事,你怎么了?”

周和竭力压下自己语气中的颤抖:“没……没什么,沙子进眼睛了。”

方絮:“……”

方絮的语气里带着命令,不容拒绝:“巴尔加一队队员周和,请你以正面与长官交谈。”

“心动嘉宾”一回头,方絮看见他通红的眼。

行。

22岁的周宝宝可能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

方絮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什么,22岁的周宝宝用小花样是哄不好的,最能让他安心的是让他当仆人。

啊不对,让他为自己做点事。

方絮说道:“给你派个任务,帮我去喜悦拿个蛋糕。”

周和果然又“阳光明媚”了:“好!”

方絮在吊椅上坐了许久,侧头看向身侧,身侧的“人”早已走了,他手指在刚才晏朝越坐的地方摸了摸,凉的。

他脸色沉了下来,拖着身体去到角落的墓碑前,抬手触碰上面自己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字。

冰凉的石碑让他想起晏朝越凉透了的身体,他抚摸着石碑,如同抚摸着晏朝越的脸,低声呢喃:“周和就是想的太多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害他跟着我染一身脏水,他也半点不委屈。”

“我不该把他牵扯进我们的事来,他能有更好的生活。”

“……是我,对不住他才是。”

“记得吗?晏朝越……”

“——长眠乡,这是你取的名字。”

长眠之地,是为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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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火
连载中还寒几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