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霄离发现宋时烬不吃食堂的饭,是在摄影师进驻跳水馆的第四天。
第一天,宋时烬中午端着一个深蓝色保温杯坐在训练馆外面的石阶上,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第二天,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保温杯。第三天,苏霄离假装路过,余光扫到保温杯里是速食粥——开水一冲就能吃的那种即食玩意儿。
“这哪是吃饭,这是给胃交差。”苏霄离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红烧肉,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愤愤不平。
“你又盯人家。”林野嘴里塞满了糖醋排骨,“你这几天每天吃饭都往窗外看,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桂花。”
“桂花在左边,那个摄影师在右边。你斜视啊?”
“我余光宽。”
林野用一种“你编你自己信吗”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李小满从小说后面露出半张带着姨母笑的脸,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研究实验数据的语气说:“根据我的观察,苏霄离在过去四天里一共看了窗外十七次,其中十五次的目光落点在摄影师身上。另外两次是在找他——因为那天摄影师不在石阶上,而是去了档案室。”
苏霄离差点把米饭呛进气管。“你在统计什么玩意儿?”
“我在验证一个假设。”李小满重新翻开小说。
“什么假设?”
“不告诉你。”
那天晚上,苏霄离加练到很晚。省赛在即,他的307C——反身翻腾三周半抱膝——还需要打磨。老周说这套动作的起跳高度够了,但翻腾第三周的收腿速度慢了零点几秒。他在十米台上反复跳了十几遍,每一次出水都在池边的笔记本上记录入水感觉。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训练馆的灯关了大半,只剩池边的侧灯还在嗡嗡作响。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在悬桥巷口。苏霄离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饭团区。金枪鱼饭团,只剩一个。他伸手去拿。
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同时碰到冰凉的包装袋。苏霄离转头,宋时烬的侧脸出现在二十厘米之外。这个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宋时烬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干燥的、类似旧书和桂花混合的气息——在这个距离闻起来很清晰。
“你跟踪我?”苏霄离脱口而出。
“我先到的。”宋时烬说。他的购物篮里有矿泉水、吐司、一管牙膏。
苏霄离低头看了看两人同时捏着的饭团,又抬头看了看宋时烬。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要松手的意思,但也没有任何要争抢的意思。他就是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苏霄离做一个决定。
“这是最后一个。”
“我看到。”
“我先碰到的。”
“同时。”
苏霄离眯起眼睛。然后宋时烬先开口了:“你不吃芥末?”
“……你怎么知道?”
宋时烬把饭团翻过来看了一眼配料表,然后松开了手。“这个有芥末,给你吧。”他从货架底层翻出一个金枪鱼玉米口味的,看了看配料表,放进自己篮子里,“这个没有。”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秒。苏霄离攥着饭团站在原地,脑子里快速搜索着任何一个可能让宋时烬知道他饮食偏好的场景。上周三食堂吃凉拌海蜇,他把芥末酱全刮到林野碗里了。但当时宋时烬应该在二楼走廊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怎么可能看到?
“你观察我多久了?”
“这是我的工作。”宋时烬说。
“你的工作是拍跳水,不是拍我刮芥末酱。”
“队内影像档案需要全方位记录。包括训练、比赛、日常。”宋时烬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付了钱,“你刮芥末酱的时候刚好在取景框里。”
苏霄离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个回答滴水不漏,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摄影师拍训练拍比赛是正常的,但连队员刮芥末酱都要拍,就有点超出职责范围了。
他付了钱,撕开饭团包装咬了一口。芥末的辣味冲上鼻腔,辣得他眯起眼睛。两个人一起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的路灯下。
“你住在哪里?”苏霄离嚼着饭团问。
“体校招待所。热水器坏了。”
“那你洗澡怎么办?”
“冷水。”
苏霄离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十一月了你洗冷水澡?你不怕感冒?”
“习惯了。而且我让前台帮忙报修了,明天应该有人来修。如果没人来的话,我自己试试。”宋时烬的语气依然很平淡,“热水器的故障码是E3,说明书上写的是点火器故障。把电极片的积碳刮掉应该能解决。”
苏霄离用一种“你到底是什么人”的表情看着他。这个人的技能树好像没有边界——拍照、修录像机、修热水器、观察别人吃饭的口味,每一样都像是理所当然的。“你以前修过热水器?”
“没有。但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有说明书。只要看懂说明书,大部分问题都能自己解决。”
“那你修不好的东西呢?”
“目前还没有碰到过。”宋时烬把帆布袋的肩带往上拉了拉,“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走了。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苏霄离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融进夜色里。路灯把他走过的路面照成一片一片的橘黄色,雨后的积水倒映着灯光。
苏霄离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然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宋时烬怎么知道悬桥巷有便利店?体校招待所在另一个方向,正门外就有超市,他没必要绕远路来这里买东西。
除非他也是专门来的。
这个念头让苏霄离在回家的路上比平时少哼了一首歌。
至此,宋时烬的出现充满了诡异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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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