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卧室里的江时宜毫无困意,看外面的天色,大约是凌晨,外面的雷已经停了,只有大雨落下来,她站到窗户前看雨。
她很喜欢下雨,因为那些霸凌她的人都不愿意冒着雨欺负她,所以每次下雨,她都可以放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以至于后来每次看到下雨就会觉得很安心。
窗户只能打开一条缝隙,身子挤不过去,外面是别墅的后院,能够看到一大片泛黄的草坪,别墅的墙很高,江时宜心里正琢磨该怎么逃出去。
她此刻困意全无,但知道现在手上的伤口,就算是跑也跑不远,便把自己扔到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太阳已经高挂,她打开门,客厅空无一人,桌面和沙发干干净净,连带着血迹也消失了,她便也放心地洗漱。
大门被上了锁,厨房空荡荡,她的肚子叫了起来,但眼下只有自来水可以饱腹。
饿了就喝水,一直到了晚上,也没有听到外面的任何声响,年觅翎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希望一觉醒来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
夜里,她梦见李悦在催她去发布会,但是她像被鬼压床一样,只看得到李悦的脸,却动不了,说不了话。
“李悦……我……我动不了……
救我……”
李悦好像听到了她说的话一样,神色紧张地问她在说什么。
江时宜接着说:
“我……我在……”
我在书里!
这句话没有说完,身上突然被压了什么重物,江时宜从梦里惊醒,慌忙地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回去了。
看到靳渊放大的脸,她的眼里陡然爬上绝望。
没有回去,可另一个世界的她又没死,只是睡过去了,安眠药也没吃多少,她也几乎没有梦中猝死的隐患,所以在那个世界醒来不就可以了吗?
可是这里过了一天一夜,那个世界的她还没有醒?
还是说,两个世界的时间差不一样呢?
靳渊看她想什么出神,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江时宜想见鬼一样慌忙站起来。
“我……我回去睡了。”
正要走,身后传来靳渊冷冰冰的话。
“等等。”
她把手背在身后,看着靳渊,让他接着说。
“做饭,我饿了。”
江时宜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饿了?你自己叫个外卖不行吗,这么大的别墅没有一个佣人吗,让我一个双手残了的人做饭?”
这里确实没有佣人,因为靳渊不喜欢自己的生活中有任何人的参与,江时宜是知道的,而且这里距离城区很远,外卖也不配送到这儿。
但是让她做饭,她宁愿饿死也不可能给他做饭。
靳渊看了看她背过去的手,江时宜往后退了两步。
“你离我远点,我的手不用你操心,更不用你猫哭耗子,你就算是把我饿死在这儿,我也不可能给你做饭,我希望你知道,我……”
江时宜突然看到桌子上满满的食物,饮料,零食,方便面,全都有。
而且关键是,有她最爱吃的奶油火鸡面。
宅在家的时候,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所以家里囤了好多方便面,各种牌子应有尽有,以前为了挣钱,做过吃播,吃了很多很辣的东西,辣能让她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但是靳渊的设定,是不喜欢吃辣的,可怎么桌子上放着的是,芝士火鸡面,奶油火鸡面。
嗯……
他是看包装袋是黄色和粉色,不像是辣味的方便面才买的吗?
江时宜计上心头,走过去拿起两袋火鸡面。
“你等等吧,很快就好,不过这个方便面,我要是做了,你不敢吃,那就都给我吧。”
不敢吃,她这个样子,还能下毒?
靳渊没理她,拿出笔记本办公。
过了会儿,江时宜煮好了面,拆了三包,多加了一包酱到自己的一份面里,然后端了过去。
她正要把他的那份放下,靳渊却夺过她的那份。
江时宜看到这一幕,果然如她所想,靳渊中计了。
江时宜在一旁的沙发上塞了一大口面,露出幸福的笑容。
靳渊看到,吃个面而已,露出这么满意的表情也太夸张了吧,江时宜冲他挑眉:
“你要是不能吃,现在就给我吧。”
靳渊扒了一口放在嘴里,嚼了一下愣住了,突然袭来的辣,像泼了热油到舌头上一样。
江时宜冲过去,在他将要吐到碗里之前夺过了碗,把他的面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不能吃就别勉强了,懂六国语言,却征服不了一个流行方便面,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是得被欣赏它的人吃掉才不浪费。”
靳渊捞过垃圾桶,全吐了进去,又拆开一瓶矿泉水猛灌,喝了一瓶,才得以喘息,看向年觅翎,她居然已经吃完了,嘴唇就像涂了辣椒色的口红一样。
吃完了,年觅翎才突然意识到,真正的年觅翎是不吃辣的,也就是说这具身体,还没有到能够炫两份火鸡面还安然无恙的程度。
肚子开始痛,江时宜小脸拧了起来,靳渊看着她神色苍白,忍不住咧嘴笑了。
突然意识到,他居然在笑她?
靳渊又正了正神色,年觅翎冲去卫生间,一顿输出。
出来后看靳渊的脸都绿了,年觅翎恍若未闻,走到他跟前拿了些饮料和零食扔进自己屋里,然后又找到桌子上的医疗箱包扎。
方才做饭的时候把纱布剪开了一半,还要重新包好才行。
正包扎着,心里却出神了。
也许多睡几觉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她真的想回去吗?
她在心里开始算账,在这个世界,按照书里写的,靳渊会做出一系列疯狂的举动报复她,是完全摧毁年觅翎的程度。
在现实世界,新书火了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揭开她的真实面目,也许会被几百万粉丝说是大妈,就像当初那个大学的男生一样。
嘲笑她的人会变得更多,呈指数增长。
如果更不幸地被别人知道她的过去,她又会被一些人同情。
她不喜欢被人同情,那些来自幸运者的怜悯和希望她开朗乐观的劝慰,并不能真的帮助她。
但是年觅翎会被靳渊那般报复,其实也和她对白书芸使坏脱不了干系,但江时宜不会那么做,所以也许,一切还有转机,只要她用心地祝福男女主,不耍心机,不使坏,也许能够改变书中的未来呢。
包扎好后,她正了正色,对靳渊道:
“靳渊,我过去曾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真的很后悔,也感到很愧疚很愧疚,但那时候的我,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靳渊听完,眼底本来还在的一丝柔软突然冰冻起来。
他居然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愧疚?
一句愧疚就可以挽回她犯下的罪恶,这对他也太不公平了吧。
被她关在屋子里六天,门外守着藏獒,那个时候他还不到十岁,在黑暗中哭着哀求她,甚至跪下来,她都不动于衷,甚至对他笑。
还有被她推进冰窟窿里,她找来很多小孩围着不让他上岸,快死的时候被池鸣尉救了上来,浑身没有了知觉躺在医院里快死掉,她却对他说:
“要期待哦,以后这样有趣的事情还会有很多。”
后来有一次,她带很多小孩围着他,学着电视里面那样拿着长针往他的身上扎,那针差一点扎到他的眼睛里,后来他顶着一身的伤口告诉父亲。
她却很轻松地骗过了他父亲,让他父亲把他毒打了一顿,说他太有心机,居然陷害一个单纯的小姑娘。
他想让她放过他,但她好像以折磨他为乐趣,这样一个心理变态的小孩,长大了,也不过是一个更会伪装的大变态罢了。
所以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年觅翎,他不能沉沦。
靳渊的双眼染上血色,狠狠地看着她,仿佛想把她的皮肉骨头都拆开吃掉。
年觅翎突然明白了,靳渊能活到现在,而不是像她那样抑郁度日,是仇恨让他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但江时宜,却永远也没有办法对那些伤害她的人报仇,那些人过的很快意吧,偶尔想到自己曾经的“不懂事”,也只会成为与别人饭后的笑谈:
【你知道吗,我以前还挺坏的,喜欢欺负别人,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太不成熟了,不过都过去了,小孩子都不懂事嘛。】
也许这个世界只是一场噩梦,就像她夜夜做的那些噩梦,只不过这次,至她死,方能休。
靳渊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莫平轩,你家的狼太不中用了,被一个丫头杀了,还有没有别的可以借我给她玩玩,最好是……可以把她玩死的。”
电话那头的莫平轩咽了口唾沫:
“你要把那丫头玩死还是把我的宝贝玩死?”
“年觅翎,你说呢?”
“哦哦,对付她啊,好吧,那你想要点什么动物?
反正老虎,狮子,大象……不能给你,死了一只我都会被打死的。
除此之外呢,还有一些比如土拨鼠啊,猴子,猩猩,各种鸟,各种鱼,各种爬兽……倒是可以”
靳渊:“你家是开动物园的?”
“是啊!”
靳渊正要挂断电话,莫平轩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道:
“对了对了,我们新进了一些澳洲的蛇,有剧毒,不过毒牙都被拔了。”
“那就给我没拔牙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