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寒凉，陆知羡在单元楼下站了很久。
秋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打散了晚风仅存的温度。他仰头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户，知道夏知榆已经回了家，屋内亮了灯，又很快熄灭。
少年最后那句“以后晚上不用特意陪我一起走了”，像根细细的针，扎在他心上，一下一下，带着钝钝的疼。
他从不是迟钝的人，从游乐园鬼屋出来，夏知榆就开始不对劲了。躲闪的目光、刻意的疏远、还有强装镇定的笑，都像一层薄薄的冰，把两人之间的温度隔了开来。
陆知羡靠着路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夏知榆的聊天框。对话框停留在傍晚，他发的那句“在鬼屋别乱跑，跟着我”，下面是夏知榆秒回的“知道啦！”，带着惯有的轻快语气。
可现在，那条消息下面，再没有新的回复。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见。」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陆知羡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站在原地，望着夏知榆家的方向，直到脚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越来越长，才缓缓转身，往自家单元楼走去。
夏知榆蜷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通红的眼眶。
他盯着陆知羡发来的那句“早点休息，明天见”，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屏幕，却不敢回复。他怕自己的语气泄露情绪，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
眼泪又无声地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鬼屋里陆知羡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在黑暗里给了他全部的安全感；想起摩天轮顶端，陆知羡侧头看他时，眼里映着星光，轻声问他许了什么愿；想起陆知羡把温热的果饮递到他手里，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每一个温柔的瞬间，都成了此刻扎在他心上的刺。
他亲手推开了他，用一句刻意冷漠的“顺路而已”，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舍不得。
夏知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哭了很久，直到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全是陆知羡的样子，挥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闹钟响的时候，夏知榆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往常这个时候，陆知羡会准时敲他的家门，喊他一起上学，还会带他爱吃的热豆浆和包子。可今天，门外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夏知榆盯着天花板，愣了很久，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他刻意比平时晚出门十分钟，就是为了避开和陆知羡一起走的时间。可走到楼下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陆知羡家的单元门，那里空无一人。
夏知榆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攥紧书包带，低着头，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一路上都不敢抬头，生怕会撞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到了教室，夏知榆刚走到座位旁，就看到陆知羡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低头看着习题册，侧脸线条清隽，晨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温柔得不像话。
听到脚步声，陆知羡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道：“早。”
夏知榆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低声应了一句“早”，就匆匆坐下，再也不敢看他。
陆知羡看着他躲闪的样子，眸色暗了暗，没有再说话。
早读课的时候，夏知榆一直心不在焉，课本翻来翻去，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陆知羡。
少年依旧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看书、做笔记，可夏知榆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毫无隔阂的样子了。
课间，周扬凑了过来，撞了撞夏知榆的胳膊，小声问：“榆哥，你和陆哥昨天晚上怎么回事啊？气氛怪怪的。”
夏知榆的动作一顿，扯了扯嘴角，强装轻松：“没什么啊，就是玩累了。”
“是吗？”周扬半信半疑，“可我看你俩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你还特意离陆哥老远。”
“真的没事。”夏知榆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别多想了。”
周扬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失落，识趣地没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开了。
夏知榆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只觉得心口又闷又疼。他知道，他的疏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的人不多，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夏知榆却毫无睡意，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眼神放空。
忽然，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他的桌角。
他猛地抬头，对上陆知羡的目光。少年手里还拿着另一杯，看着他，轻声道：“你昨天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喝点牛奶垫垫。”
夏知榆的喉咙一紧，看着那杯熟悉的牛奶——是他最喜欢的牌子，陆知羡一直都记得。
“我……”他想说不用，可对上陆知羡担忧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知羡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拿着，对胃好。”
夏知榆犹豫了很久，还是伸出手，接过了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和昨晚游乐园里的果饮一样，带着陆知羡独有的温度。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知羡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情绪翻涌，却还是只说了一句：“快喝吧。”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再靠近。
夏知榆握着温热的牛奶，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陆知羡的温柔，从来都没变过，可这份温柔，却让他更加痛苦。
他既贪恋这份温柔，又害怕自己会陷得更深，最终把一切都毁掉。
放学的时候，夏知榆又一次刻意放慢了收拾书包的速度，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走得很慢，心里却一直盼着能在门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害怕真的看到他。
走到教学楼门口，夏知榆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陆知羡。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瓶水，正看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知榆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陆知羡的目光牢牢锁住。
陆知羡朝着他走了过来，把其中一瓶水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一起走。”
夏知榆的指尖攥紧书包带，看着那瓶水，喉咙发紧：“我……”
“夏知榆。”陆知羡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不管你在躲什么，先跟我回去。”
少年的目光很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夏知榆看着他，鼻尖一酸，差点又哭出来。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他沉默着，接过了那瓶水，低声道：“走吧。”
陆知羡看着他接过水，眼底的担忧终于少了一点，轻轻“嗯”了一声，和他并肩往前走。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点，却依旧没有说话。
晚风拂过，带着秋日的凉意，夏知榆看着身旁的陆知羡，心里的情绪翻涌不止。
他知道，这场由他自己掀起的疏远，终究还是被陆知羡的温柔打破了。可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第一次，没有再遥遥相对，而是并肩走在了一起。
心事依旧沉重，可在这一刻，夏知榆忽然觉得，或许，他也可以试着，再勇敢一点点。
吃点虐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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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自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