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里的空气凝固了，陆子琪把耳机摘下来扔在控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这什么玩意儿？"她涂着粉色唇彩的嘴撇成一道弧线，"我要的是甜甜蜜蜜的情歌，不是这种...这种..."
"像是现实的东西？"程野靠在调音台边，手里转着一支铅笔。
陆子琪的经纪人立刻插进来："程先生，我们子琪的形象是阳光甜心，你这首歌里什么'爱情像过期罐头'的比喻，太负面了。"
程野刚想反驳，录音棚的门开了。周沉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幸灾乐祸的马修。好吧……这货一来就没我说话的份儿。
"有问题？"周沉的目光在程野和陆子琪之间扫了个来回。
陆子琪立刻变了一副面孔，正经了八个度，顺便带点小撒娇："周总~您来的正好。这首歌真的没法唱啦，跟我的形象完全不搭嘛。"如果不是程野才看到这个女人的另一面，恐怕也会软下口气。
周沉接过歌词本扫了一眼，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程野盯着他的侧脸，想知道那张扑克脸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想法。
"重写一版。"周沉把歌词本递还给程野，"按照子琪的风格。"
程野没接："这就是她能唱的最好的歌。"
录音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陆子琪瞪大了眼睛，显然不习惯被人当面反驳。
马修抓住机会插话："周总，我就说新人缺乏专业素养。要不要让李明接手这个项目？"李明是新收进来的人，有几分资本，并且是马修的人。
周沉抬手示意他闭嘴，然后对陆子琪说："今天先到这里。你们先回去，我和程野谈谈。"
等人都走光了，周沉关掉录音设备，坐在程野对面的转椅上。
"听着，"程野先开口，"如果你们只想复制市面上那些糖精歌，干嘛找我？街边随便抓个写口水歌的不是更便宜？"
周沉解开西装扣子，突然问："你知道公司上季度亏损多少吗？"
程野愣了一下："关我……不知道"
“五千九百万。"周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陆子琪的代言和商演是公司目前最主要的现金流。如果这张专辑失败，三分之一的人要滚蛋。"
程野转铅笔的动作停了："所以呢？要我跪舔那个装可爱的假人？"
"有时候妥协是为了更大的坚持。"周沉说。
程野猛地站起来，铅笔"啪"地断成两截："去你妈的妥协！你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音乐都是垃圾吗？就是因为……"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乎！是好是坏，是高是低，你们只在乎流量！
周沉的眼神骤然变冷："艺术？你以为靠艺术能付得起你所谓的梦想？能养活团队？"
"那我宁可去地下通道卖唱！"程野一把抓起背包，"告诉你的甜心宝贝，找别人写她的垃圾歌去吧！"
他摔门而出，把周沉留在录音棚里
电梯迟迟不来。程野踹了一脚消防门，传来一阵刺痛。他妈的，他早该知道会这样。什么"需要不一样的声音"，全是放屁，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装什么理解我懂我。
程野想起妈妈离世前那几天，从小就很喜欢音乐的妈妈，因为对音乐的特殊理解，不受人待见，在当时，没有人愿意在一片昏沉的乐坛中清醒，又或者说，没有人愿意放弃沉沦，可是妈妈不愿意那样。妈妈，你厌恶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做到顺水推舟呢
"程老师..."林小满从拐角处探出头，像只小兔子，"您...没事吧？"
程野深吸一口气："没事。周沉办公室钥匙有吗？我落了东西。"
"啊？可是..."
"就一本书。"程野挤出一个笑容，"很快出来。"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五分钟内出来可以吗？周总马上要回来了..."
程野接过卡，拍了拍她的肩膀："谢了，欠你个人情。"
周沉的办公室空无一人。程野根本没落什么东西，他只是……只是不想在其他时候面对周沉。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城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行人像蚂蚁一样渺小。不知道周沉每天站在这里时，是不是也觉得其他人都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虫子。
程野拿出盒子里的西装，这件西装肯定很贵，程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洗好它，是专门送去店里洗过的。程野把西装放在沙发上，准备出去。
程野随意一瞟，桌上的相框吸引了程野的注意。照片里的周沉年轻许多，站在一个白发老人身边，背景是欧洲某个音乐学院。程野从没见过周沉笑得这么...人类的样子。而且，有点眼熟哦……
程野视线往下，看到禁闭的抽屉缝有一个小角，似乎是里面的东西被压住了。程野呼吸一滞，一个他非常熟悉的标志——破雾乐队的……标志。打开抽屉，里面是一张地下演出海报，皱巴巴地塞在文件夹下面。程野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翻出那张海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2019.10.25 ，他的演出，我要尽早接任公司。"
这是他们乐队最后一次演出的海报。
最底下的抽屉上了锁，但程野小时候跟开锁匠邻居学过两招。三十秒后，抽屉滑开了。里面是一排排标着日期的录像带，最早的要追溯到五年前，他的……第一场演出。
程野的手有些发抖。他抓起那盘录像带塞进办公桌旁的播放设备。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摇晃的画面——破雾乐队在某个地下酒吧演出，他站在台上，汗水把白T恤浸得半透明，嘶吼着那首《我》。
镜头突然转向观众席。虽然画质模糊，但程野还是一眼认出了年轻的周沉。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站在最后一排阴影里，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门禁卡刷过的"滴滴"声惊醒了程野。他手忙脚乱地关闭视频，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沉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解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