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回不吭声,一个劲儿在被窝里蠕来蠕去。
陈媪被蹭的痒,不断制止,说:“邱回我困了,明天的行不,你让我睡觉,不然我难受。”
他一滞,果真躺回去了。
苦肉计好用。
陈媪心里松口气,没等转身,邱回突然伸手,指尖碰了碰她嘴唇。
“还疼?”他问。
“还行吧。”陈媪把他手打到一边。
“我可以亲亲吗?”
男人果然变成傻子还忘不了那点事儿。
无奈,不给亲今晚怕是消停不了。
陈媪平躺,闭着眼说了句:“快点。”
大黑影子倏地覆盖过来,身子起的快,下嘴倒很慢。
双唇碰着,没挪开,就那样贴着。
“好了啊,邱回,你……”陈媪贴着他嘴唇嘟囔着,没说完,柔软湿漉的东西闯了进来。
很笨拙,曲曲回回,复而又张开嘴,吃糖果一样,把她嘴唇含了进去。
陈媪装死,他就一个劲儿必须开窍似的研究。
亲来亲去,裹来裹去,舌头乱动。
邱回的味道,还是很难讲,和他身体差不多,嘴里也那么清爽质朴,牙膏味。
后来是陈媪实在没辙了,推又推不动,干脆缠住他脖子,舌头迎上,慢慢教他。
情到深处,邱回身体轻轻颤抖。
几分钟下来,他竟也学会了一点,开始懂得如何回应。
万籁俱寂,津液交换的声音格外清晰。
邱回独立思考起来,按照白天看到的,手摸索下去,碰到一片潮湿。
陈媪立刻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谁让你乱动了?”
他呼吸不稳,疑惑:“你想……上厕所?”
“上你吗……!”
后来又亲了几次,陈媪一生气,那颗脑袋便听话地凑过来,一副任她抓挠的模样。
她偏不碰,邱回就捧住她的脸,固执地又亲上来。
亲完看她脸色不对,脑袋又伸。
反反复复,依旧是难眠的一夜,依旧是被邱回圈着睡的一夜。
*
第二天,邱回照旧去镇上搬活。
凌晨下了场雪,薄薄一层,气温又降了些。
陈媪借由子去旱厕,路上寻了处没人的背风地,给曲任然拨了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懒懒调子:“媳妇儿。”
现在陈媪一听这俩字就心里发毛。
“昂。”她说,“给你报平安。”
“那边怎么样啊?”曲任然正在路上走,喇叭声此起彼伏。
“不怎么样,你呢?”
“还行,跟周河周海揽了点新活儿,卖保健品。”
“赚到钱没?”
曲任然一笑,“这玩意儿得放长线,想捞钱得先把一帮老头老太太哄服帖了。”
“嗯。”
曲任然慢下脚步,停在路边,抹了把鼻涕,“怎么了?听着情绪不高?”
陈媪对着空气叹了口气,半晌,忽然问:“傻子会亲嘴么?”
可给曲任然问懵了,“咋的?他亲你了?”
陈媪没答,那边混不吝追问,“伸舌头没?”
“我去你大爷的曲任然!”
“哎呀开玩笑开玩笑,真亲了?”
陈媪不想理他,说:“没有!”
她撒了谎,但她心里也清楚,真话假话在他们这行耳朵里都没差,骗子只拣自己愿意信的听。
欲挂电话,那头仿佛猜到般,哎哎连叫两声,陈媪只好又把手机贴上耳朵。
“媳妇儿,我打听好了。南里村外头有个镇子,过年之前你想办法过来一趟。有家旅馆,叫春日,我在那儿等你。”语气贱兮兮的,“咱俩到时候好好亲密一下。”
“行。”
“那大傻子会跟着你不?”
“我哪知道!”
那头还说着什么,陈媪心烦意乱,实在没心思再聊,匆匆摁断了通话。
她翻着裤兜急急找烟,手一抬,正好看见袖口上蹭的那道大黑印子。
……
回去的时候,张梅子正在院里扫雪,怕化了结冰。
陈媪灵机一动,说要帮忙擦屋里橱柜,张梅子听了高兴,指点她:“厨房绳子上搭着几块抹布,里头有块红面儿的,用那个就行。”
陈媪走进厨房,果然看见绳子上晾着几块旧布。她拽下那块红色的,浸在盆里淋上水,倒了些洗衣粉,来回揉搓几遍。
拎起来展开,再左右翻面看了看,笑了,线衣改的。
洗好抹布,先去了张梅子住的东屋,透过窗子往外瞧,张梅子正专心地在大门口扫雪。
她抓紧时间满屋搜寻,被子下、枕头底、床底下、书柜里,连床脚边那个老旧的大冰柜都拉开看了看,没有任何银行卡或存折的痕迹。
再瞟一眼窗外,张梅子正用扫帚掸着石砌院墙上的积雪。
她看了眼书柜,思忖片刻,决定一本本翻查。
柜子里书不少。起初她还一页页仔细抖,后来嫌太慢,索性一手抓起两三本,书页朝下,用力猛摇。
大半柜子的书都快翻完了,毛都没有。
“哎呀儿子!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张梅子这一嗓门吓得陈媪心口一跳。
她抬眼望去,邱回正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院门口,门外似乎停了辆车,张梅子小跑着过去帮忙接东西。
陈媪手忙脚乱地把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书往柜里塞。
突然,有什么薄薄的东西从书页里飘了出来,她慌忙去接,那纸片般的小东西羽毛一样晃晃悠悠落了地。
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抄起,想也没想就要往书里夹。
等等。
她把那张小纸片翻过来。
是张……大头贴?
一寸照片大小,四边印着Hello Kitty的框,里面的女孩冲着镜头比了个耶,挡住了下半张脸。
陈媪抬眼看窗外,母子俩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目光又落回大头贴,认真端详两秒。
这人眉眼,怎么瞧着跟自己……有点像。
来不及细想,她迅速将照片夹回书页,塞进柜子,草草归位。飞快地扫视一圈,确认屋里没有留下翻动过的痕迹,这才拿起抹布若无其事地开始擦拭柜面。
几分钟后,张梅子和邱回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大包小裹都堆在了西屋地上。
陈媪走过去,用脚拨了拨:“这都什么呀?”
张梅子解释:“红灯笼,红四件套,还有些零碎……”
“弄这些做什么?”
“明天咱就办酒席了呀!”
霍,够快的。
张梅子把四件套塞到陈媪怀里,让她去清洗,转头邱回已经抱着灯笼出门挂上了。
等陈媪洗完被单出来,窗户和门廊都已贴上了红艳艳的喜字。屋檐下,两个大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张梅子和陈媪合力拧干了盆里的被单。晾衣绳上原本挂着的抹布被挤到一边,鲜红的一片沉沉坠下,压得绳子弯了腰,布料下摆几乎要蹭到地面。
“我去邻居家借点明天用的碗筷。”张梅子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转身走出门。
陈媪心里腹诽,有钱都攥着不花,连碗筷都得借,这苦日子是非过不可。
转头到西屋,邱回正在看窗上的喜字。
“咱俩明天结婚了。”陈媪坐到大红皮沙发上,颠两颠,看他背影。
邱回没吭声,还是看。
大傻子,能看出花来呀。
继续说:“我跟你结婚,你开不开心?”
还是没说话,脑瓜子里不知道想什么。
陈媪二郎腿一翘,使唤他,“去,把我水杯拿来。”
窗户框上一排摆着几个罐头瓶改的杯子,是这一家三口的专属。
邱回照做了,把她的那瓶拿来,规整放到她手里。
水是刚倒好的,冒热气,一时半会喝不了,陈媪就仰脸看他,问:“想什么呢?”
然后,气氛就变得有点怪。因为邱回那张黑里透黄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层红。
真是有病。
陈媪跟看傻子似的看他,哦,他本来就是。
大傻子脸红了一会,手在裤兜里摸索着,摸到什么东西,半天没动静。
“你兜里揣炸药了?”
大傻子摇头。
“什么东西啊?”她放下烫手的罐头瓶,伸手作势要去拽他胳膊。
一个大拳头从兜里掏了出来。
陈媪又去掰他粗硬的手指头。
一根,两根……露出来个银色边,第三根掰开……戒指!
“又去镇上买的?”陈媪发笑,拇指食指捏起来看,S925,“特意给我买的?”
邱回点头,“子龙说……娶媳妇儿,带这个。”
“子龙是谁?”
“是……”
“哎呀算了不重要。”
陈媪把戒指往无名指上戴,大了,换到中指,又小了,最后只好无奈戴到食指。
反转手背给邱回看,“喏,怎么样?”
“好看。”邱回嘴巴抿出个类似笑容的弧度。
“不过啊,邱回。”邱回看着她,等她发话,“我不太喜欢这个颜色。”
邱回有点着急,磕磕巴巴问:“那,那,什么颜色?”
“金色的呀,或者带颗亮晶晶石头的。店员没跟你说,女人都喜欢那样的吗?”
邱回认真地回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店员是推荐过,他也凑过去看了。有银色的戒指,中间嵌一颗小石头,闪得晃眼;也有金色的,花样更多。可母亲给的钱都拿来置办酒席的东西了,今天搬货赚的那点,只够买这只最素的银戒指。
孙子龙也劝他,以后有钱再说吧。
见他沉默,陈媪继续敲打,指着衣挂上他给买的棉服,“就跟你买这衣服颜色差不多的,懂了吧?”
邱回看过去,又转回来,说懂。
“那下次,给我买那个?”
“好。”
大傻子也不是一点用没有,他不攥钱,但肯给她花。多买点金子,到时候换成钱,也一样。
张梅子不仅借来了碗筷,还托邻居搬了几张折叠圆桌过来。
几个来帮忙拾掇院子的大爷坐在沙发上歇脚,张梅子招呼陈媪:“去洗点柿子,给叔伯们尝尝。”
陈媪应声去厨房。她一走动,那几个大爷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跟着飘,嘴上跟张梅子打哈哈:“梅子,这媳妇儿找得可真俊。”
张梅子乐的脸上开花:“多亏她赵婶子帮忙张罗。”
“阿回有福气啊!等来年抱上大胖小子,你们家这福气就更旺了。”
“唉,我就盼着我儿子能健健康康的……”
张梅子又有点哽咽。
一位抽着烟卷的大爷问:“阿回下回复查是啥时候?”
“下个月,去镇上医院。”
“要不琢磨着转去县里看看?那边设备好,大夫兴许更有办法。”
旁边几人点头应和。
张梅子想想,“再看看镇上大夫这回咋说。上回瞧了,说阿回这脑子……有见好的苗头。那些文绉绉的词儿我也记不住,反正就是有指望。”
“好事儿!这可是大好事儿!”众人连忙道。
这时,邱回套上外套要往外走。张梅子一眼瞧见,忙问:“太阳都快落山了,还上哪儿去?”
“砍柴。”
在堂屋听见动静的陈媪,探出身:“哎,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
大爷们跟着接话:“让媳妇儿跟着好!有个照应。你家现在多口人,不一样了。”
张梅子从抽屉里拿出个旧手电筒,塞到陈媪手里,小声嘱咐:“下山时候慢着点,雪后路滑。阿回他死心眼,你看着些,别让他一次扛太多,累着。”
陈媪接过,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