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佳刚带对象回来，大家让他们两个先休息一宿，第二天去镇里吃饭，王明请客，顺便晚上可以在他和媳妇的小旅馆过夜。
小卖部门口分别前，王佳佳还专门多跟邱回说了句，“明天你得过去吃呀，我刚回来，叙叙旧。”
邱回没说话，低头观察陈媪反应。
王佳佳注意到，眼神慢慢挪来，和她对视。
陈媪对于刚才王佳佳的阴阳怪气心里记着仇呢，也不理她，下巴一抬，那意思是听我男人的。
王佳佳没办法了，催促，“阿回，来不来呀？”
几步远哥几个已经上了车，郑维东站在车下挥手告别，回头时，三人在暖光下站着，不知聊着什么，总之气氛不大对。
他没动，盯着那高挑出众的女人，好像总是一脸漠不关心的模样，这时表情添了几分趣味，甚至还慵懒的半个身子轻靠在邱回身上。
他看得眯了眼，远处观赏，觉得像一幅画。可女人画风十分违和，或许是气质不似这环境质朴，寡淡的穿着也没化妆，但脸庞天生生的妖艳，在王佳佳旁边，与那份造作的时髦打扮对比强烈。
她不是这儿的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怀着这样的心思，一直等到两人走出几步他才回到王佳佳身旁。
王佳佳看起来非常不悦，一跺脚，“什么人啊，一句话不说就让人窝火！”
郑维东淡笑，“怎么了？”
“还能怎么，明天大家都聚餐，我好心好意再跟他俩嘱咐句，寻思别落下，别像另眼相待似的，结果人家不领情不说，就好像我多余管了一样。”
王佳佳小心眼儿，脾气有点酸，郑维东这几年轻车熟路知道怎样让她消火。拍背哄着，过了会顺着她想听的，算是问出心里疑问，“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之前不知道吗？”
“我怎么能知道。”王佳佳鼓嘴，“之前电话里听我妈说是我们村一个干擦边的媒婆给介绍的，不知道哪儿人，现在一接触，感觉更是不行。”
“那个邱回看起来还不错，就是有点傻，这应该在村里很吃香吧，还用得着介绍？”
王佳佳白他一眼，“那不是出事脑子不行了吗？介绍个这样的，也不知道赵婶子抽哪门子邪风，阿回就算傻了，也不至于找个这种。”
还有些话憋在心里。农村结婚早，邱回上大学前，她父母曾想给两人说亲。后来邱回考上大学谈了恋爱，这事就黄了。说句难听的，要是没那场恋爱，邱回未必会受伤，他爸也不至于走得那么早。
在大城市打拼这些年，什么帅哥没见过？连郑维东那样成熟稳重的钻石王老五，她也觉得不过如此。
可邱回往那儿一站，心还是会被揪一下。
就算他俩没成，邱回也不能……不能找个那样的女人啊。
太美了，美的危险，让人嫉妒。
*
往回家走的路上，原本陈媪为了逗王佳佳，一直挽着邱回的胳膊。现在两人已经走进暗处，她觉得没必要再演了，就想把手抽出来。
邱回感觉到，手上一紧，没让她抽走。
陈媪挣他，邱回握得更用力，隔着厚棉衣都把她攥疼了。
“松开。”她语气不好。
“不。”邱回也很固执。
“我让你松开。”
“我喜欢，那样。”邱回气焰弱了，力度也松，但仍让陈媪无法抽出。
她气的又给邱回一脚，邱回反应慢，预料之中的结实挨上。这次四周空旷，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借力，直接跪了下去，手却还拽着陈媪，连带着把她也扯倒了。
两人一起摔进路边的雪堆里。
陈媪哎呀一声，动静不小，引得旁边户院一条大狼狗狂吠。
她迅速爬起来，扑打着身上的雪。看邱回笨笨的，好几次没站起来，最后扶着墙根屈腿，浑身都白了。
陈媪抱着胳膊，趾高气昂，“叫你松手不松，现在好了吧？活该。”
邱回活动活动腿脚，勉强站直，随即回头，眉宇轻拧，问：“摔了，疼吗？”
“疼啊，怎么不疼？我也是肉长的，再说——”
黑影倏地靠近，陈媪咽下半句。
邱回在面前，高大身躯，月光在云后光影稀疏，被他完全挡住。
陈媪努力想要去看他的眼睛，看到的确实铺天盖地的灼黑。
“邱回，别仗着个子大就跟我来这套啊，没用。”她的表情挑衅，甚至又往前一小寸，脚尖紧挨脚尖，仰起脸，“想干嘛？把我摔了怕人知道，要灭口啊？”
他听不懂。
压抑渴望不曾有过，还有那样一瞬的心痛，是担忧。
他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陈媪眼睛上瞟，盯着。
掌心很热，发丝上没掉干净的雪瞬间就化了。
陈媪觉得这傻子在趁机占便宜，一把抓住他手腕：“有完没完？”
“哪里，疼？”他问。
陈媪举手，亮出手掌，刚才支撑地面剐蹭了下，“这儿。”
邱回捧住她的手，毫无预兆地，低头在那片微红的皮肤落去一吻。陈媪还没反应过来，手心里的大眼睛掀眼皮看她，“还有哪儿？”
陈媪觉得自己有些死机了，许是邱回的嘴唇太软，或者是别的什么。鬼使神差的，手指点了下自己额头。
下一秒，邱回双手捧住她脸颊，低头，轻吻下去。
他呼吸轻缓，动作虔诚，抵住她额头，又问，“还有吗？”
方才还处处占上风的女人，这会势头片片掉落。
邱回眼睫安然垂着，在他的角度里，陈媪眨眼速度快得过分。
这样不对，陈媪心想。
一个大傻子，亲自己两口，不对，这么多天算好多口。她接过吻的次数，没有一万也有上千，早就从悸动到麻木，这条路她自己都快走吐了。可现在，在这个笨拙的暗示下，她居然……在期待邱回亲自己的嘴。
甚至手指都悬在半空，想抬起来指一指。她知道，只要她指，邱回就一定会亲上来。他也在等。
可是这样不对。
她不是来玩的，不是来体验什么男女情爱的，更不能因为身体那点蠢动，打破内心构建的和邱回之间，现实与假象的平衡关系。
陈媪猛地推开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把邱回推得踉跄后退一步，一脸茫然。
“没地方疼了！”她转身就走，“赶紧回家，冻死了！”
*
第二天下午，陈媪跟着邱回坐车去了镇上。
王明开的小旅馆，一楼有个挺宽敞的堂屋，平时给住店的人打牌用。今天人少，就在里面支了个大圆桌，涮火锅。
两人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把材料备齐了，锅里红油滚着，热气腾腾。桌上一圈摆着青菜、肉卷，还有些叫不上名的丸子。
王明媳妇是个微胖女人，头发后面用发夹夹住，见到陈媪，热络走过来，“是阿回媳妇儿吧？”
陈媪点头。
王明在后面帮着介绍，“小娟，你平时回村少，弟妹也是头一回来镇上，碰一面不容易。”
“是啊是啊，”小娟拉着陈媪的手往桌边带，“快坐，快坐。”
这热情劲儿让陈媪有点招架不住，手僵着，由她拉着。
男人坐一边，女人坐一边，陈媪自然就挨着王佳佳坐了。虽说昨天两人之间有点微妙，但也不至于在这么个场合摆脸色。还是王佳佳先开了口，叫了声：“嫂子。”
陈媪也不是不给人台阶下的人，嘴角一勾，歪头，“佳佳，来得早呀。”
话听着平常，王佳佳心里却还是不太舒服。
那是漂亮女人身上自带的一种独有的气焰。
王佳佳懒得较劲，“正好跟我对象来镇上看看过年衣服，中午就到了。”
陈媪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郑维东。两人的视线正好碰上。郑维东年纪大些，被人发现打量也不慌，反而迎着她的目光，点头笑了笑。
小娟时不时站起来给她俩夹菜。王明则忙着招呼，酒倒了一轮又一轮。孙子龙和李凡跟郑维东聊着南边的什么项目，天南海北地扯，人家说什么都能接上话。
“你俩怎么认识的？”陈媪夹起一片肉，随口问。
王佳佳说：“之前跟一个姐倒腾服装，中途周转不开。那个姐带我进了个饭局，郑维东也在。喝着喝着，就那么认识了。”
陈媪：“然后钱就周转开了？”
这话说得有点直，王佳佳听着不太顺耳，但事实又确实如此。
“嗯，郑维东也算个小老板吧，手里有点钱，喜欢投点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搭上线的，反正后来留了联系方式，常发短信，慢慢就好上了。”
陈媪倒不在意他俩的交往细节。
那人对王佳佳，八成也是玩。
只是她看人多了，第一感觉是这男的眼神总往她这儿飘，看似无意，实则有点意思。但她摸不准，对方是图色，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感觉是，这人应该有点小钱。
抬头瞄一眼烟雾缭绕的对面，几个男人插科打诨，酒杯一遍一遍碰着，视线一偏，邱回正看着她笑。
她白眼，嘴型是：“干嘛？”
邱回还是笑，眼睛弯起来，眼神软软的。然后他端起个小碗，捧着，碗口朝向她偏了偏。
一碗剥好的虾肉，马上就满。
小娟看见了，碰碰王佳佳，努嘴：“你看阿回。”
王佳佳也抬头。雾气里，那傻子捧着碗，脸被热气熏得红津津的，笑得憨，又亮，正显摆手里的成果。
再扭头看那个等着吃现成的人——
完全没好气的，吐了句，“瞎殷勤。”
小娟在桌下撞了她一下，示意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