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忠君

漆黑的眼睛里映照出危险的寒芒,手中的剑不断发出铮鸣,唐祈醉咬牙,觉得握剑的手腕要断了。

虎口似乎裂开一道口子,手心的伤口又裂开,血落在地上,绽出数朵好看的花。

眼前的人面色几近狰狞,唐祈醉见他们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竟在这样的情况下笑出了声。

这一笑,笑得人脊背发凉。

面前的人慌了半刻神,手中的刀便不受控制地向自己倾斜,唐祈醉落了上风。

腰间忽地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唐祈醉轻轻锁眉,眼前数把要命的刀骤然逼近,甚至有几把已经划开了脖颈间的薄皮。

白皙的脖子上马上流下几道血色,腰间的刺痛传至脊髓。

“就这样被耗死在这儿么?”唐祈醉想到这儿,忽然强提一口气倏地旋身,面前的刀没了支撑顷刻间都向下砍去。

长剑卷起,在空中划出破风的声音,咆哮着斩向暗算者。

洛诩眼睁睁瞧着这把剑在缝隙间冲自己而来。

唐祈醉松了手,没了内力支撑的剑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它如释重负般在空中四分五裂,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地向四周飞溅。

清脆的铃铛声由近及远,唐祈醉从绝境出来,胳膊与肩颈间残留下深深浅浅的伤痕。

她轻轻喘着气,面色惨白,目光下移,一把短剑深深埋在腰间。

唐祈醉哂笑一声,扶上刀柄,将短剑拔出来。

她小瞧洛诩了,没想到他竟然又站起来还无声无息地玩儿了一出暗算。

有几人被碎剑划过了脖颈当场殒命。

洛诩的脸上被划出几道破口,最要命的是方才那些碎刃直冲面门而来,数不清有多少片刺穿身体埋入经脉。

“你们暗卫的刀真的很差劲。”唐祈醉半跪在地上,脸上还是戏谑的笑。

洛诩双手撑地,看着双手之间的一滩血,勉强抬起头:“我一早便说了,唐大人用不惯。”

“我确实用不惯。”唐祈醉支撑着自己起身,她扶住身侧的桌,勉强站住。

沾血的短剑脱手而出,要了一个人的性命,唐祈醉继续说:“不如你用的顺手。”

“唐大人谬赞。”洛诩也费力地站起身,他扶着殿柱,殿柱上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痕。

“比武擂台上出生,当真是学了一身好本领。”腰间的伤口很深,此刻呼吸都觉得疼,唐祈醉轻轻碰了碰伤处,抹了一手血。

“擂台上哪有君子?唐大人莫要被风言风语糊了眼。”

唐祈醉轻笑,她的手离了桌子,能站稳了。

她一动,耳垂下的金铃铛也跟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能动弹的人一听这声音,倏地抬剑相对。

唐祈醉脸上始终挂着笑,她一步步靠近,铃铛也跟着响,她每走一步,清脆的声音便近一分。

她在一柄对着自己的刀前站定,眉毛微挑,说:“我手无寸铁,还怕我么?”

持刀的人受到挑衅,握紧刀柄将刀向前送去。

唐祈醉侧身躲过,抬腿重重落在那人后颈间,人倒下之际唐祈醉顺势从他腰间抽出短剑刺入另一人的胸膛。

而后又退出数十步之外。

被刺穿心脏的倒霉蛋垂头看了眼插入自己胸前的匕首,才忽然反应过来,应声倒下去。

另一人趴在地上,挣扎着要起身,刚一动便又摔下去,最后动弹不得。

洛诩看着,他心知那人活不成了。

唐祈醉下的是死手,先前踹在他脊背上的那一腿,连他都被要了半条命,久久不能起来,更何况直接被命中脖颈呢?

洛诩想动,可那那些碎刀似乎埋入经脉,他一运功便痛不欲生,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又吐出口血。

“唐祈醉你好手段。”洛诩又一次站起来。

此刻最初的十几名暗卫到此刻能喘气的只剩三名,还能动弹的只有洛诩一个。

洛诩的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很沉:“这地上躺着的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总该将你的魂也留在这儿,才算对得起他们。”

“再运转内息,先死的是你。”

“其实你也不过是末日黄昏,现在连喘息都连带着五脏六腑疼吧,现在的你能站着都已经是个奇迹了。”洛诩抬手,掐住唐祈醉的脖颈。

唐祈醉感受着脖颈间越来越深的力,竟笑出了声。

“笑什么?”洛诩眯了眯眼,手上的力道不减分毫。

“笑你蠢。”唐祈醉抬手,抓住洛诩的手腕,“分不清主子。”

洛诩觉得自己的手腕被转动,腕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被卸了力,手从唐祈醉的脖颈上被挪开。

洛诩伸出另一只手,要劈向唐祈醉,却被唐祈醉偏头躲开。

唐祈醉提膝,用了十成十的力使在洛诩胸腔上。

洛诩似乎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唐祈醉松开手,他如同一滩烂肉被摔在地上。

唐祈醉蹲在他面前,脸色波澜不惊:“你对当今圣上不满,以为自己是在替璟王办事,想让璟王上位。”

“不错。”洛诩自知无力回天,索性认下来,“唐大人神通广大,可曾听闻茶肆一事?”

唐祈醉微微抿唇,说:“茶肆的说书先生大不敬,一院子听众被皇上下令杀了。”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这样护着他!”洛诩顾不得疼了,他锤着地面,痛心疾首,“皇命难为,那群无辜的百姓死在我手上。不过是一出书!他便血洗了茶肆。我能为了皇上杀尽天下乱臣贼子,可他却令我将刀刃面向百姓。这样残暴不仁的君主,璟王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可你知道么?令你刺杀皇上的并非璟王。”

洛诩脸上浮现出怔然之色。

“扶兴侯狼子野心,你受他蒙骗。”唐祈醉神情认真,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想护赵松云,可邻国虎视眈眈,邶朝禁不起再一次动荡。”

洛诩的眼眶倏然红了,他又哭又笑,像是无声的懊悔。

唐祈醉安静地瞧着他。

过了好半晌,洛诩抹了把脸:“唐大人,对不住。”

说罢便决绝地扭断自己的脖子。

唐祈醉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刚站起身,心口猛然一痛,又倒了下去。

今日十七。

端季昌推算的半落黄泉发作的日子。

这日子从来没准过,怎么偏偏今日准了。

这老匹夫果然不靠谱得很。

唐祈醉逐渐看不清面前的光景,浑身都疼,她一时间都分不清是身上的伤疼还是半落黄泉毒发的疼。

唐祈醉晃了晃脑袋,想起身却又倒了下去。

岑离恙那厮怎么还不来?

别是死在林子里喂狼了。

想到这儿,唐祈醉的指尖掐入手心。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起身。

至少。

至少去找找。

唐祈醉这么想着,身体却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踉跄之下她扶住手边的桌,再倒下去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如同被扔进冰窖里,唐祈醉觉着浑身上下都冷,连指尖都泛着寒意。

唐祈醉扶着桌有些站不稳,她咳嗽两声,喉咙里涌上来的是大口大口的鲜血。

“真狼狈啊。”模糊之中,唐祈醉瞧见一个人影。

来人瞥了眼满地的尸体,嫌恶道:“一群废物。”

这声音,唐祈醉听出来了,钱子闫。

“你设计我钱家时,可曾想过会有这一日?”钱子闫看着眼前浑身是伤的女人咬着牙说。

唐祈醉的嘴角还沾着血,可她还是如平日一般,脸上挂着轻蔑的笑:“要杀要剐随便你,废这么多话作甚。”

钱子闫握紧刀柄,他痛恨唐祈醉这幅模样。

明明浑身是伤,明明已经零落成泥,她此刻明明应该和任人宰割的鱼肉一样躺在地上,躺在血泊和泥泞里供人践踏,可她偏偏没有。

偏偏落到如今这般田地还直着身子,甚至还露出这幅一切都在掌控之内的神情。

“叮铃”金铃铛传来一阵被砸在墙上的响声,就连那声音此刻在钱子闫面前也犹如挑衅。

钱子闫的力道不小,唐祈醉被他掐着脖子砸在墙上,觉得头疼,她精神恍惚,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紧闭的殿门被踹开,钱子闫来不及说话便被散落在门前的短刀刺穿。

“裕安。”岑无患接住唐祈醉,他看到浑身是伤的唐祈醉再顾不得别的,只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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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的乱党被即使赶来的南衙兵处理了。

应谷梁在离园子不远的客栈住下,此刻正照料着卧榻之上的应庭洲。

赵玉竹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她站在应谷梁身侧端着热水,全然没了平日里公主的骄矜模样。

“如何了?”

应谷梁擦了擦手,说:“伤得有些深,不过没什么大碍。我的儿子我清楚,处理了伤口今夜便能醒了,公主放心罢。”

赵玉竹听罢,才终于舒开了眉心。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应谷梁瞧见门口站的人像是早有预料,沙哑的嗓音又一次响起来:“也太慢了。”

端季昌将带来的药箱搁在桌上,说:“你试试一把老骨头从深山出来呢?”

“我身子骨可没你好。”应谷梁扶着桃木拐杖站起来,悠悠说,“你家那姑娘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总得让你来管管。”

端季昌刚要反驳,门口又传来吱呀一声,方才没关紧的门此刻大开了,岑无患靠在门框上,想开口叫师父,腿却不听使唤地软下去。

吓得端季昌三步并两步过去,岑无患半跪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唐祈醉。

端季昌看到他身上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转身对应谷梁说:“你家这小子便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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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子多秋
连载中戚十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