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桃花之约

“你碰见那个人了?”

谢梓想了一下那张脸,觉得实在是像,“尚不能完全确定。”

张衣阳了然,“等今日绑你的人有了眉目,大约就有结果了,你也不必为玉公子忧心,他不会承受不起。”

谢梓意外,“还没有追查到?”

一个穷学子,即使被杀,只要做的周全、善后得当,平日里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可是发生在科举前夕,又是在离开开科宴的途中,这就是在**裸挑战朝廷,打皇帝的脸。谢基执掌京畿卫,又是此次文试的主考官,此事的追查之责肯定会落在他身上。他能将自己捡回府中,应该也没落多少时机,怎会还没有结果。

“你被绑时,只身一人,又在暗巷,本就没什么人察觉,后来又被邺王及时带回府里,所以此事并未发酵,掩埋的很及时,朝廷大抵是不会在明面上说什么,暗地里的追查肯定少不了,毕竟要防患于未然,一件可以捂住,要是接二连三,怕就不行了。”

要是这么看,那谢基岂不是替绑架她的人做了遮掩,可真要如此行事,方法多的是,如此明火执仗,是唯恐将他自己牵连不进去吗?难不成这背后的人与谢基有过节,想以此一石二鸟?

谢梓没有继续深想,左右不过都是些猜测,眼下也无法证实,索性不论是和谢基一伙或是有仇,以后都免不了要打交道,总会有机会碰到。

“绑架我的人,可以留心一下与将军府有过节或者可能觊觎羽令的势力。”

“不是那些人,你顶着北定,所以自从知道你之后,有这些苗头的人我都让人盯着了,没有异动。”

如果真如张衣阳所言绑架她的人并不是冲着将军府来的,那只能是冲着“辰泽”来的,后半部分关于张衣阳和将军府的部分反而是用来迷惑她的。辰泽这个身份到底有什么秘密,竟值当羽令来打幌子,那可是北疆一线九城的军权!

“北门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若是秘密在辰泽身上,背后隐藏的事情必然发生在北定,谢梓不清楚那些人是否从她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但想来免不了要去北边确认一番。

张衣阳摇了摇头,“连舟和连营在那边盯着,但我知道的晚,可能已经错过了时机。”

“让连舟和连营回来,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了。开阳这边谢基是脱不了手的,有他盯着,至于北定那边,就更不用我们操心了。”

张衣阳点头应下,手摸向腰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谢梓见张衣阳有些心不在焉,以为他累了,后知后觉倦意上头,便催促他回去休息。闻言,张衣阳借着桌子的遮挡,迅速将挨到指尖的东西又塞回了腰间,起身挑起一旁的灯笼引着谢梓原路返回。

外面的光通过地板被打开的缝隙漏进来,谢梓刚钻出去,身后就响起了带着忐忑的声音,“开阳去落雁山的路上有一夹道,往深处走,有一山谷鸣涧,那里的桃花落得最晚,比青木寺还晚,现下还是好时候,春闱之后,能否邀你同赏?”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时,张衣阳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谢梓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回到房间时,天光已见熹微,她和衣躺进规整的被窝,等着玉锦来敲门,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起身解开腰带,把里面的衣服理平整,束好腰,又整了整头发,形容整齐后回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方才离开的床铺,被子掀开一角,床上带着细微褶皱。只是没想到,开门见到的却不是玉锦那厮。

“这么早啊乔医。”谢梓扫了一眼来人身后礼貌的打招呼。

对方嘴角的笑明显僵了一下,弧度平了下去,像昨日一样,温柔和善,到嘴边的话也拐了弯,“你...也挺早。”

这次倒不是谢梓观察入微,主要是甫一开门,映入眼帘的笑容太盛,带着太多的亲近,以至于连出口的话变了内容也很难不被注意到。

“不知道乔医此时过来...”,后面的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托盘里的食物就算谢梓的眼睛想视而不见,鼻子也难以忽视。

“玉锦让给你备的,他有事,让你先回望月折桂,不必等他。”

“有劳。”谢梓说着便侧身让出位置。

“还有事,就不叨扰了。”说着将托盘塞给谢梓,显然不愿多留。没成想,转身倒是利落,只是步子还没迈开,就被张衣阳挡住了去路。

“乔大夫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问着话,眼睛却绕过眼前人落在门内的人身上,“还得劳烦给在下也备一份。”

“医馆简陋,张公子自便吧。”离开的脚步紧迫,偏偏遇到的恼人的桩子,打不断、挪不开,只能自己绕开,还得绕的圆,不能碰到一丝一毫,脏了衣角。

桩子随着离开的人影转动,注视着直到身影消失。

谢梓:“你哪里得空去开罪的?”

“你可别冤枉我!”张衣阳连忙摆手,“想托我办事的人多了,难免有不如人意的地方,这我也没办法,谁让我不是能随手点化的老神仙呢。”若能是就好了,哪怕让他成人之美千次万次他也是乐意之至的,“算了,不说别人了,你快些用,等会我过来,同你一道去望月折桂。”

“一起用点。”说着谢梓将手里的托盘往前举了举。

“人家用心给你准备的,明显不乐意我吃,还是不讨人嫌了。”一个闪身消失之前,还丢了一句吃人的嘴短。

谢梓被张衣阳的话逗乐了,坐下来开始用饭了心思还在上面,突然看了眼筷子夹着的食物,那自己嘴短吗?

心底慢慢升起一个疑问。

谢梓最终还是没有和张衣阳同行,知道他去望月折桂是要见张祁慧,便叮嘱他记得先去把点心买了。张衣阳见到张祁慧时,有些惊讶。眼前的人一身戎装,带着马蹄扬起的风霜,可见行程突然。虽然从小到大,他们见面寥寥,但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张祁慧。即便是那晚后第二日清晨在将军府演武场,凌厉的剑锋后面,对方依然是广袖长衣,一派端庄。

张衣阳还没来得及行礼,张祁慧就径直开口说道:“其他免了,坐那儿。”

“承泽何时及笄?”

虽然问的张衣阳有些没头没脑,他还是快速的作了答:“天和八年四月初一,尚有两年又三十日。”

张祁慧:“春闱择仕时,你先不要去边军了,留在开阳等秋试。”

张衣阳不解,“姑母不是同意了吗,为何突然如此,父亲那里出了变故?青昆的事全不明朗,不知多久能有结果,若是在开阳逗留的时间太长,两年后回不来怎么办?”

张祁慧:“就怕等不到两年后。”

张衣阳听懂了,急急问道:“可先前您不是说,及笄之前公主的婚事陛下不会松口吗?”

确实如此,但现下情况有了变化,皇帝心思难测,张祁慧也有些拿不准,“皇家之内,十五、六者及冠并非个例。”

......

勤政殿里的谢垣正在兢兢业业的做皇帝,伺候的人都被屏退在外候着。

“慧妃娘娘,还是待老奴通报一声。”聂言嘶哑又细长的声音,即使已经尽可能的压低,还是吵到了门里面的人。

谢垣看了一眼滴在奏折上的墨点,还好,没有影响大局,他将手里的笔放回玉搭上,静静的等墨干。门外的聂言显然没有挡住来人,对方也没有给他通传的机会。

谢垣:“披甲进殿,许久未见,慧妃倒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张祁慧:“相顾方才见了,倒是很喜欢。”

谢垣:“新鲜感,稚子天性。”

张祁慧:“陛下此言倒是不假,相顾见了他阿姐托人从宫外给他带的新奇玩意,都很是喜欢。”

聂言见皇帝抬了抬手,当即退了出去。合上门后,让周围洒扫伺候的宫人都远远的退开,自己也往远走了走,连带将往勤政殿去的殿前使秦重微拦了下来。

“宫外刚递进来的消息,陛下让第一时间呈送给他!”聂言往旁边让了让,但嘴上还是提了一句:“慧妃娘娘在里面。”秦重微迈出去的脚停滞空中,又落回了原处。

屋内的两人果然起了冲突,百年风雨的檐角都跟着起了颤意。

谢垣呵道:“慧妃,此言僭越了。”

张祁慧双手拍在御案上,“那可是阿清养在心尖上的女儿,你如此算计,就不怕她在九泉之下心寒吗!她为了你心甘情愿的被困在在四方围城里,年纪轻轻丢了性命。如今你就不能念及她的情意,给她的女儿一方自由吗!”

嘭!杯盏四散飞溅的碎片撞到盔甲被反弹回来落回地面,张祁慧未退一步,甚至还往前挪了半步,将碎片踩在了脚下。

谢垣冷笑出声:“自由?嫁进将军府就是自由了?慧妃,你到底是为了承泽,还是为了你那个侄子,又或是为了张家,你自己说得清吗?”

“若真能剖心以证,在辰清这座天平的两端,陛下觉得你我之间会是谁私心甚重?阿清不希望小梓背上皇家枷锁,陷入权力争斗,你是当真不知,还是忘了?”张祁慧步步紧逼,似是一定要得到一个承诺。

谢垣:“相顾就不是皇后的孩子吗?”

张祁慧嘲讽道:“难为你还记得阿清用性命给你生了个儿子!”

“放肆,皇后会纵容你,朕不会!”

剑拨弩张的气氛过盛,弓弦绷到一定程度,没断,反而失了弹性,软了下来。

“谢垣,你根本不明白辰清!”张祁慧的言辞里满是遗憾。

高高在上的帝王不知被戳中了哪根思绪,被直呼名讳也毫不在意,淡淡的说了一句,“皇后是皇后,承泽是承泽,慧妃莫要弄混了,你自诩一心为承泽考虑,可你有想过她想要的是什么吗?有些事,不是朕忘了,是慧妃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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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泽若重
连载中薄荷为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