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吩咐,离宫之后殿下自行行事。”
这什么意思,自生自灭?
可惜还不等谢梓追问,眼前的人一个闪身,跃出了那扇破窗,连衣角的踪影都看不到了。
谢梓连忙抬脚追去,刚跨过门槛,伴随着一声夸张的“哎呦”,左肩处传来一阵钝疼。
因着心中记挂着事情,顾不得许多,无意探究声音的来源,一个错身,正打算继续追上去,手肘处就被人大力拽住,不得已停住脚步,只是眼睛还看着远处。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啊!”一个身穿亮蓝色锦袍、手拿折扇的年轻男子脸色不善的揉着自己的肩膀。
谢梓堪堪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被人抓住的手肘,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利落的松开了手,她正欲开口,就被对方截了话头。
“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人,你这小家伙撞了人,连句歉意都没有,先贤圣人的谆谆教诲都读到哪里去了!”说完还意犹未尽的用折扇戳了戳谢梓刚才被撞到的左肩。
向南莫不是听到有人来了才匆忙离开的?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不应该啊,这种情况周围连警戒的人都不安排,怎会如此不周全。
难道这个人是父皇安排的?
谢梓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衣着面料精细,价值不菲,想来家底不错......
“你这来来回回的身份眼神啊,估价呢?”那男子说着后退一步,“干嘛,你不会是想打劫吧!”
这思维跳的,把谢梓都噎住了,十分无语。
“你那又是什么表情,我很有钱的好不好。就咱俩这身量,谁打劫谁还不一定呢,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况且这眼见着就到都城脚下了,入了开阳,哪里不能谋个差事赚一份口粮,不日科考,说不来就鱼跃龙门,脱了白身,千万别因一时的困窘想差了,耽误了大好前程。”
男子的喋喋不休让谢梓的思虑难以串联维系,只好抽神出来,正欲开口打断,却从男子的话里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谢梓应该感到惊讶的,但她的心绪却奇异的没有任何起伏。
也是,宫里宫外城里城外又有什么区别呢。
难怪,皇帝准备的路引上没有加盖开阳的关印。
“方才冲撞到阁下,抱歉!”谢梓说着看了眼抱在怀里的包袱,“不便施礼,还望海涵!”
男子终于止住了话头,摆了摆手。其实他也没想怎么样,只是赶了许久的路,有些无聊罢了。
谢梓见他如此动作,知此事已然揭过,正欲离开,胳膊肘又被拽住了。饶是她冲撞人在先,此刻也不免有些气恼,转身看到对方嬉皮笑脸的表情,心中火气更甚。
察觉到她的怒意,男子收了脸上的笑意,正正经经的看着她,用手里的折扇向天边一指,“正下雨呢,我可是为你着想。”
顺着折扇的方向看过去,谢梓才发现檐外正下着迷蒙细雨,刚才心神全部吸引,竟没注意到。
凭她这两条腿怎么可能追上飞檐走壁的人,方才的追逐也不过腿比脑子动的快了一些,本就是没有希望的事情。更何况,还生出眼前这个枝节,这一番耽搁,想要追上更是天方夜谭。
罢了!
“你这小家伙怎么还不理人啊,你可别小瞧蒙蒙小雨,现下时节,淋了很容易受寒。春闱将近,病万万生不得,说不得又是一年好光景!”说话间对着谢梓上下比划了一圈,“我瞧着你这身子骨也不算健壮,可要考虑清楚了,周围除了此处可是一处可以落脚的村舍都没有。”
“这位公子当真是口若悬河,家里怕是都不用凿井吧!”
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给,转身就进了屋子。
“你这人还真是不知好歹!”竟然敢讽刺他聒噪。
谢梓现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出了开阳城,应当是在北边的方向,她需经北门入城。
可她不认识路。
就是这么巧,认路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谢梓瞥了一眼不远处忙忙碌碌的人,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干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把火生起来了,努力跳跃生长的火苗让周遭的温度有了些微的回升。
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此人出现的确实过于凑巧,说不好是偶遇还是有目的的接近,不过都不妨事,同行一段而已,若是有什么不对,入了城别来往就是了。
谢梓心中有了计较,却被骤然响起的击掌声吓了一跳,才发现刚才围着火堆忙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看着她。
“你这个小家伙怎么这么爱发呆!我叫玉锦,锦衣玉食的玉锦,你叫什么?”
“你作何总称我小家伙,这便是先贤教你的礼节?”
玉锦看出了谢梓的嫌弃,也没想着招人烦,“不愿意我叫你小家伙,名字说来啊。”
“辰泽,星辰泽辉。”
“你这名字...”,话至此处,略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谢梓对此刻要面对的场面早有预料,由是心中虽然警惕骤起,面上却丝毫不显,“什么?”
玉锦看着眼前黑白分明的双眸里透露出的不解,将他自认为十分委婉的言语吐露了出来,“可能过于显眼了。”
看着眼前人面上加深的疑惑,这次玉锦没等对方开口提问,径直说道:“你可知承泽公主?”
“不知。”谢梓心中有些惴惴,她尽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置身事外却又真实可信。
这个回答着实让玉锦愣了好一会儿,当年陛下明旨昭示天下,告示贴遍钺国城池,竟还会有人不知道吗?就算是边陲小镇,也不应该啊,他不禁有些怀疑眼前的人是在跟他打马虎眼。
看玉锦的样子,谢梓就知道对方疑她有诈,“玉公子有所不知,在下来自北定城。”
“不知公子可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北定城地处边线,城内龙蛇混杂、人情复杂,我一介文人布衣,又经年体弱,鲜少出门,偶尔出去购置物件,也是在离住处不远的相熟之处。”
说话的时候,谢梓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玉锦,本意是想让对方感觉到她言辞的恳切,以便更好的取信于人,却意外的发现当“北定”两个字出现的时候,对方的瞳仁似乎放大了一瞬。
而谢梓努力营造出来的样子,落在玉锦眼里,满目都是怯懦的真诚。
这番说辞也算是情理之中,那北定城他曾去过,的确是三教九流汇集,比起青昆那乱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辰泽看着不过是普通的读书人家,又生的瘦小白皙,若是被一些人渣盯上,怕是难逃一劫,想到这里,玉锦面上柔和了几分,语气温和道:“你是北定城来的?”
他刚才的脸色应该不怎么好,别把人吓着才好,看看脸都泛起薄红了。
谢梓见状便知对方已然信了自己,只是不明白为何又问一遍,也就没有开口,只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那可巧了!”
啊!
谢梓心头一跳,这人不会是北定城来的吧!
“鄙人青昆人氏,极北遇极西,是不是很巧!”
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又重新落到了实处。
可不就是巧嘛!
先前在勤政殿,她还疑惑皇帝为何不选择青昆城,毕竟北定城就不是出读书人的地方。
此刻只想说,幸好母后是北定城人氏,否则她现在指不定都露馅了,此人的穿着行事,当非普通人户。
“幸会幸会。”谢梓揖了揖手,以示回礼。
“互道了姓名来处,也算朋友了,不若搭个伴,待雨停了,一同进京吧。”
此人真是太上道了,不过谢梓并没有着急应下来。
“可是有什么不便吗?”
“无甚不便,只是还有一问。”
“君子相交,贵在坦荡,有话直说就是!”
谢梓看他如此做派,对他的品性不由得信任了几分,当是个不拘小节,看重道义的人,“先前你如何断定我是参加春闱的学子。”
“这个容易,你看看你,素衣白衫,弱不经风,让你扛锄头你扛的动吗,一看就是读书人。这方圆几里没有村舍,你带着包袱落脚此处,定然是要进开阳城,春闱将近,你进京总不会是为了看桃花吧。”
除去武断的成分,还算有几分道理。
......
细雨收歇,檐角偶尔有几滴水珠落下,空气湿润却不黏腻,带着不冷人的凉意。
有了眼前昂扬向上的火苗,连那仅存的凉意都近不了身。
从外面回来的玉锦满眼都是不用在荒郊野外过夜的欣喜,“雨已收停,赶紧收拾收拾走了!”说着还抬头看了看四周,缩脖子耸肩的动作一气呵成,身子也跟着抖了抖,也不知是在嫌弃这里四面漏风还是荒凉寂寥。
谢梓无意理会他的耍宝,方才两人经过一通看似天南地北、实则相互试探处处是坑的深谈,算是建立了初步的信任,虽然十分薄弱,作为搭伙赶路的同伴来说,已经足够了。
近在咫尺的开阳城让谢梓微微舒了一口气,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走的不算快,还是让她后背汗涔涔的。
谢梓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心中盘算着过了城门找个什么理由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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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