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决绝

刺骨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至浑身筋脉,邢梧焉皱着眉醒来,起身打坐催动灵力浸润筋脉,直到大汗淋漓方才止住了疼痛。

更夫的吆喝声渐渐远去,正是午夜时分。

自从上次在千刃崖中了那魔头的一剑,他便时常在午夜被疼痛折磨,仿佛那魔头将混沌气灌注进了他的体内一般。

那疼痛他倒是可以忍受,但方才他正梦到龙橙的笑颜,因此被痛醒了才不满地皱着眉。

时间尚早,邢梧焉起身喝了茶,擦了擦汗,便又躺下了。一想到日出时分便要启程回昆仑,能够见到龙橙的笑颜,吃到她做的美味,他感到心中流过一丝暖意,嘴角便也上扬了些。

一别数日,不知她过得是否舒心,修炼是否顺利,饮食是否合胃口,不,她做的美味必定合她胃口。她做的饭总是别出心裁,令他赞不绝口,只不过他是在心里赞不绝“口”的。

龙橙这样的人,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她天赋异禀,却从不恃才傲物,她孜孜不倦地学习,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事物都会让她好奇。她活泼可爱,善解人意,勤奋踏实,每每回想起与她相处的日子,邢梧焉都会从心底泛起暖暖的涟漪。

他真想告诉天下人,龙橙是多么优秀、多么可爱的一个女子。

忽然间,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暖意过后,便是酸涩和空虚。如果她在身边就好了,看着她的笑颜,这世间好像再无难事了。

想着想着,邢梧焉便又睡着了。拂晓时分,他醒来便拾掇好了回昆仑的包裹,在房里打坐等着与林子尧一同回昆仑。

即将出发之时,小弟子来报,说是江铭想见掌门。邢梧焉心下疑惑,江铭应当知晓他今日要一早回昆仑,况且永州城当下很是太平,方圆五十里都为搜寻到魔族,他也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事物,他为何此时急着见自己?

无论何事,自然是要见他的,邢梧焉吩咐小弟子请江铭进来。

江铭满脸含笑,恭敬施礼,邢梧焉也回了一礼。江铭道:“本不该打扰掌门归山,只是我昨晚才收到父皇的回信,说是允我去往昆仑游历。我从小便向往昆仑修仙者的风采,不知可否麻烦掌门带我一同去往昆仑?”

邢梧焉道:“殿下客气了,既然要来昆仑,那便是昆仑的客人,何来麻烦?”当即吩咐门外的小弟子给大长老写信通报此事,以便安排迎接事宜。江铭不愿劳烦昆仑的弟子,于是告诉邢梧焉不必安排什么仪式或是酒席,只当他是普通客人便好。

邢梧焉嘴上应着,却并未吩咐弟子,江铭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注定不能像普通客人那般,因此也就不再强求。

二人说着便走出了屋,江铭顺手拿起放在栏杆上的包裹。二人拜别城主后,在街道上与林子尧汇合。昆仑的弟子已经为三人备好了马,林子尧牵着马在街上等着他们二人。

“昆仑可有什么消息吗?”邢梧焉照理询问林子尧,在永州这些日子,凡是昆仑来的书信,都是林子尧读后转告邢梧焉的。只因邢梧焉平日里要处理的繁杂事务太多,便拜托自己师叔处理昆仑来的书信。

林子尧先是摇头,接着对邢梧焉道:“梧焉,你可信得过你师父?”

“师叔这是何意,我自然信得过师父。”邢梧焉道,“可是昆仑出了什么事?”

“小事,我师兄已经处理好了。”

“那便好,那晚辈就放心了。”见林子尧欲言又止,邢梧焉又道:“师叔有话直说便是。”

林子尧叹了口气:“梧焉,你只需记得,你的师父如何做,自有他的道理,也有他的难处。很多时候,他都很为你着想。”

“晚辈记得,多谢师叔提醒。”邢梧焉心里虽然疑惑,但也并未放在心上。师父是他的再生父母,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师父对自己的真心,也从心底里认可师父的品行和才干。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铭记师父对自己的教导,也从未质疑过师父。只是关于龙橙,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师父的做法,却也从未怀疑过师父的动机为何。

江铭在一旁等着,见二人都不避讳自己,便也没有走开。至于二人的谈话,他并未过多在意,此时他心里只想着就要见到心爱的橙儿了。

三人快马加鞭往昆仑赶去,在仙界备好的驿站更换马匹。原本三日便能到,邢梧焉顾及江铭,因此略放缓了脚步。

“古籍有云,从前仙人都是御空而行的,可一日万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此奇迹。”第四日时,江铭在驿站问邢梧焉道。

“如今天地间灵气稀薄,若有灵力,也是用在消灭魔族之上。若是日后灵气更加稀薄,只怕是难上加难。”邢梧焉道。

江铭笑道:“骑马也是一趣,我倒是觉得骑马更好啊。”

林子尧也笑道:“殿下说的是,骑马虽不似御空飞行那般迅速,但节省灵力,也可谓是‘适得其所’啊。”

三人俱是一笑,便又开始赶路了。

第五日傍晚,三人赶到昆仑,山门外早已有杜衡和楚葵带领众弟子等候。见三人到来,众弟子向三人行礼问好。

邢梧焉与江铭同行在前,身后跟着众弟子。趁着江铭回身与杜衡说话的间隙,楚葵悄声对邢梧焉道:“求掌门救救龙师妹吧。”不曾想还是被江铭听到了,他焦急问楚葵:“橙儿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杜衡在一旁看着掌门,林子尧严厉地看了楚葵一眼,楚葵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不该此时说龙橙的事,只是错过这个时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掌门,更何况龙橙的事不能再拖延了。

邢梧焉也是有些疑惑:“楚葵,你说龙橙怎么了?”看到掌门这样的反应,杜衡明白了他并不知晓龙橙受罚的事。

楚葵看向自己师父。林子尧对邢梧焉道:“梧焉,此时不宜说这件事,还是先安置好殿下吧。”江铭忙道:“有杜衡在便好,昆仑乃保卫天下百姓的修士的修炼之地,若是为我这个凡人大费周章,实在是令江某惭愧。不如就让掌门和长老去忙门内事务,让弟子们也去修炼吧,我与杜衡自幼相识,他陪着我倒也自在。”

林子尧夸赞江铭心胸宽广,楚葵悄声告诉邢梧焉快去大长老求情,邢梧焉便立刻告知众人自己要离开。林子尧问道:“梧焉,可还记得离开永州时我说过的话?”邢梧焉回头道:“记得。”

“不仅要记得,也要领会。”

“是。”邢梧焉说罢便离开了。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林子尧摇了摇头,只怕他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众弟子看到掌门快速离去,都窃窃私语起来。“掌门怎么先走了?”“肯定是为龙橙的事啊。”“就不能是为着永州的事?”“我听说永州早就安定下来了,掌门亲自出手,还解决不了小小的永州?掌门处理门内事务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看他离去的如此匆忙,必然是为了龙橙的事。”

林子尧吩咐众弟子回去修炼,又叮嘱了杜衡和楚葵几句,便也离开了。江铭待林子尧转身后便迫不及待拉着杜衡询问起龙橙的近况。

三人在亭子中坐定,杜衡道:“大长老说龙师妹删闯后山禁地,肆意破坏后山结界,经审问可断定为魔族奸细,处以十日雷鞭,以儆效尤。”

楚葵哽咽道:“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江铭拍案而起:“怎会如此!好好的为何要设置禁地,这不是引诱众弟子吗?越说是禁地,就越是有人想去一探究竟啊。再说了,橙儿怎么会是魔族的奸细?真是岂有此理!”说着便在亭中踱来踱去。

杜衡忙起身安抚道:“我的殿下,你莫要着急,掌门一定能解决好此事的。龙师妹乃天之骄子,昆仑最是需要这样的人才,掌门必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你且放心好了。”便按着江铭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

“什么奸细,真是无理取闹!”江铭一拳砸在石桌上,“橙儿豁出性命抵御魔族侵犯,怎么可能是什么奸细?你方才说什么雷鞭,那是什么?”

“那是大长老专门惩罚重罪弟子的,修为不高的弟子只三日便有根骨全毁的可能。龙师妹已经被罚七天了。”

“什么?”邢梧焉一掌拍在木桌上,茶杯倾倒,茶水撒了一地。“呀。”苍琼轻轻叫了一声,赶忙走上前摆好茶杯,为邢梧焉擦衣服。

邢梧焉顾不上礼数,推开苍琼,径直走向邢庭鹤身旁,跪下行礼道:“龙橙有错,只因弟子教导不周,师父若要责罚,便责罚弟子吧。弟子与龙橙朝夕相处,她绝不是魔族奸细,还请师父放了龙橙,弟子定能证明她绝非奸细。”

邢庭鹤看了一眼邢梧焉,继续喝茶:“梧儿,你要如何证明她不是奸细?自从她来了昆仑,魔族日益猖獗,专攻防御薄弱之处。修仙界关于神剑的传言更是越发离奇,使昆仑名声受损。再加上她删闯禁地,如此种种,还不能证明她是奸细吗?”

苍琼在一旁劝道:“师弟,那龙橙蓄意接近你,就是让你放松警惕,平时她更是仗着自己的美貌和才华,四处在弟子中打探消息,可见其居心不良。如此德行的修者,即便修为再高,也断断不能留在昆仑。你也是被她欺骗了,莫要再顶撞师父了。”说着便要扶邢梧焉起来。邢梧焉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自己师父。

“即便如此,也不能断定龙橙就是奸细。日后弟子会对龙橙严加教导,请师父放了龙橙吧。”

邢庭鹤皱眉:“梧儿,为着龙橙,你还要违抗为师多少次?”

邢梧焉又施一礼,恭敬道:“请恕徒儿不孝。”便起身向外走去。

“梧儿!”邢庭鹤起身叫道。

“师弟,你从前从未违抗过师父,如今为这个龙橙,你竟然……你知道师父有多伤心吗?多年的师徒情谊,还比不过这个相识不过一年多的小姑娘吗?”

邢庭鹤咳嗽起来,苍琼赶忙扶他坐下,又为他递上热茶。

“师父,是徒儿固执,让您伤心了。可我在意龙橙,如此下去,我会比师父更伤心。师父,请恕徒儿自私。”

邢庭鹤看着邢梧焉的背影,苦涩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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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香彻骨
连载中洛九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