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当官

贞三不这手还没敲到桌子,通先生便睁眼醒来。

他伸个大大懒腰,问贞三不:“你通什么?”

贞三不:“卜。”

通先生眯眼想了想,“倒是有个占官的缺。”

他上下扫了贞三不几个来回,觉得面貌也可,问:“你擅长什么类的卜?”

贞三不:“天星地脉,八卦六爻,无所不擅,无所不长。”

通先生:“年纪不大,口气不小,那我出题,你现卜一个。”

贞三不:“这……”

通先生:“‘这’什么,难道不可?”

“非也非也。”贞三不:“我当然可,反倒是先生为难。”

通先生:“我有什么可为难的。”

贞三不:“在下名贞三不,正如我名,我有三样不卜。”

卜道之学,常有禁忌。通先生也不奇怪,就问:“哪三样?”

贞三不:“一不卜名,二不卜利,三不卜气运。”

通先生:“最最要紧的三样你都不卜,那你能卜什么?”

贞三不摇扇道:“就看先生能不能问出这三样以外了。”

“……”

通先生沉吟半响,有了结果,道:“你既然通卜,应知卜道终极难题。”

贞三不:“可是占天君说的天命本相?”

“不错。”通先生:“占天君为知天命本相,不惜寿尽而亡。我不苛求你卜得答案,就作一卦,听听看你能说出个什么。”

贞三不笑道:“若是此问,不必作卦。”

通先生:“哦?”

贞三不:“传说天主于壶中创世,一言定命。”

通先生:“道听途说,谁不会的,若止于此,不能算你通。”

“当然不止。”贞三不道:“世人皆知,占天君如何能不知,他既然知道,为何又要占天命本相?

通先生:“你说他为何?”

贞三不:“天主,四兽,四族,至于人,皆有生有死,有起有落。生死可占,起落可卜,这意味什么?”

通先生:“……什么?”

“意味其命早就定好。”贞三不:“天地之间,万万生灵,若命只是一句虚言,哪里包的住?”

通先生:“……”

贞三不摇扇道:“在下不才,曾有过同类迷思,亦曾起卦卜过。”

通先生:“有解?”

“有解。”贞三不面露神秘,悄声:“这天命本相,实为一本……”

通先生:“一本?”

贞三不:“一本……”

轰!

突起惊雷,晴天炸裂,劈进院中,打在小吏脚旁。

小吏惊了一跳,腿脚麻了半截。

通先生明白过来天机不可露,忙摆手:“不可说了,不可说了。”

贞三不得意:“如何?我过了吧?”

通先生又是摆手:“不给过,不给过。”

贞三不意外:“为何?”

通先生:“秦府要的是个占官,所谓官,亦是臣。家主问你个什么,你不卜就算了,还卖弄招雷劈人,这怎么能行?”

“……”贞三不摇头笑笑。

小吏推走贞三不,提醒通先生:“还有一位。”

白岩与通先生眼对上眼。

通先生:“你会个什么?”

白岩想想,低头对手指道:“好像什么都不大会。”

通先生:“……”

白岩:“……”

“好!”通先生:“过了!”

银枝、宝枝与贞三不齐齐一愣:“?”

“诚至为贵。”通先生:“现有一职,与你相合。”

白岩:“什么职?”

“负责秦府采买。”通先生:“需要什么,便买进什么,需要多少,便买入多少。旁人做来难,你做却易。”

通先生随即从桌下取出锦衣一件,银印一枚。

白岩欣然接过。

小吏:“还有房屋一座,你快随我来。”

白岩跟上,行了数十步。

天降一柄铁剑,直插入怀。

是剑宝找来了。

白岩抱着它笑眯眯:“剑宝,我当官了。”

剑宝:“傻蛋。”鞘身一扭,带白岩回身向后看。

白岩与贞三不等人仅差出几步,却如一线隔阴阳,咫尺天涯。

碰碰九响,闭上九重朱门。

小吏手持印,一拓落在虚空。

前方现一竖怪屋。

楼屋套着楼屋,繁叠交错,如同残骸拧作一股麻绳。

它穿云入地,黑压压投下来的影子,庞大难以估量。

白岩双眼睁圆。

小吏笑眯眯道:“这就是秦府了,你屋子在上头,同我来。”

白岩跟着小吏走近危楼,果然在最底发现一个开口。

里头黑漆漆的。

小吏取出火捻,点亮置在旁的一盏宫灯。

他提起宫灯,拉白岩躬身钻进里面,灯火所照之处更是混沌。

梁柱踩在脚下,桌角拼在顶上。

左右一瞧,屏风瓷瓶窗帷碎屑,通通搅了并在一起,处处透着诡异。

小吏带着白岩走了一阵,拉开一扇花门道:“这就是你的屋子了。”

白岩往里瞧,四四方方窄小的一间小室,像个大点的柜子。

小吏将宫灯递给白岩,“拿着,明日再带你拜见家主。”

说罢隐去身形,不见影踪。

剑宝脱开白岩手臂,顶着宫灯,照向来路。

不远拐口有一件歪扭的花架。

剑宝:“……”

它将灯稍往下放,花架即被黑暗覆盖,看不清了。

然黑暗里又有什么蠢蠢欲动,剑宝再顶起灯。

……

那架子,是不是离的近了?

不对头。

架子再度没入黑影,而剑宝顶动幅度未变。

那宫灯照出的光亮,正变得越来越小。

光的边缘,有黑色粒子残食。

不妙!

剑宝跃起,推白岩进去小室,它顶住门,道:“锁。”

大门金纹乍现,被“砰”一撞,震动数下,牢牢挺住了。

剑宝随即打量起这间小室,与外头一般,

与外头一般,各类碎块拼成一顶一地四面花墙。

剑宝瞧着这些花斑的图案,总觉得它们隐隐绰绰像是在动。

剑宝飘到白岩身前,见他一面呆相,只知瞧着自己。

剑宝:这可不成,还是入他身妥当。

要入他身,需用赌盅,此刻无人传话……

剑宝想了想,碰碰白岩,使出浑身解数,拟了个圆圆,再比划一通。

白岩神齐地看懂,“赌盅?”

剑宝疯狂点头。

“这会玩呀。”白岩笑眯眯地将盅取出,置放在地。

他掀开了盖,剑宝近一瞧。

那木骰六面点数,如水般从骰上滑落。

没了点,还怎么比大小。

剑宝:“……”

它再想一招,它与白岩现有牵系,可利用入身。

剑宝琢磨出纹法,将其压在个小图之中。

它碰碰白岩,“看我。”

剑宝选了块硬质地面,铁鞘一刮,即出白痕。

它在地上刮出个符咒。

剑宝向白岩比划,你,对着描一个。

它比划半截,那地上符纹已经摇起了胳膊腿,跃跃欲试地要蹦起来。

剑宝一个猛戳,将活符定死在地。

符纹化作一缕灰烟,消失无踪。

剑宝不得以再刮一遍。

符纹再活,再戳。

翻来覆去,弄了快三五回,剑宝折腾地冒汗,想:要不罢了……

白岩忽伸手,拍拍剑宝。

剑宝:“?”

“我记住了。”白岩道。

剑宝:“?”

白岩:“是叫我照画一个对不对?”

“!”剑宝热泪盈眶,感动坏了。

它贴着白岩脑袋瓜蹭了又蹭,道:“是我错怪你了,你一点都不傻呜呜呜!”

呜哇嚎完,剑宝激动不已,它离了鞘,将自己横在白岩面前,“来,画剑上。”

白岩伸出指头,按印象去摹。

剑宝忍着痒痒,去感应画在肚皮上的纹路。

“……”

糟。

它与白岩方才是面对面的。

白岩记住是不错,但倒了!

上下颠倒,左右反置,这会出什么后果?!

剑宝脑瓜一晕,它仍剑里,纹丝未动。

旁边多了个冰冰凉凉的团子,与它亲亲热热地贴在一起。

救……救命……好挤……

剑宝艰难挣扎,白岩倒是适应良好,白白圆圆的面团上浮起两撮不好意思的红晕。

“你,你,”剑宝怒道:“不许脸红!”

白岩身躯内里没了支配,扑通栽倒,压住剑宝。

他一倒下,四面异变。

各色花斑全数活了,脱离墙体,如虫子般,聚在白岩身下。

剑宝满眼斑花,听它们叽叽叫着,将白岩托起。

墙面蠕动,开出一条道,花斑抬着白岩,运往别处。

剑宝:可不敢将我落下啊。

那些花斑像是听到剑宝心声,也将这把铁剑抬起,跟在运送白岩的队列后。

墙面开道,霍然现出一条通路,七扭八拐,时常有坡,倾斜向上,往这怪楼的高处。

斜坡两侧,都是些零碎房间,垂铁钩尖爪之类的刑具,上红点斑斑,分不清是血渍,还是锈痕。

这些花斑碎点左右绕着,行了好一会,抵达一处深广大殿。

大殿是皇室议事大殿,立圆柱八只,尽头高阶,阶末摆一张鎏金大椅。

椅上无人,端端正正置着一枚金印,大如一人手掌。

花斑将白岩和剑宝放在地上,哗哗退走,涌向高阶右后。

那有一处偏门,花斑皆涌了进去,叽叽叫个不停。

剑宝便趁此机会,离了地,翻上屋顶梁柱,从上向下窥探。

花斑越叫越凶,有些吵耳。

一人不耐烦道:“听见了,听见了。”

接着响起匆匆步声,往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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