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剑宝前辈

剑宝负气飞出,果不一会就觉得有力拉扯。

他瞅准机会,借屋脊顶梁将自己卡住。

那力道时有时无,时松时紧,扯的剑宝嗒嗒往梁上撞。

剑宝咬牙死撑。

再一会,传来蹬蹬步响,一人爬上屋顶。

是姓白的那小子。

剑宝小弹一下,“起开,我正不爽,懒得理你。”

白岩听不着,还道是欢迎,咧开个嘴,笑嘻嘻问:“你在晒太阳吗?”

剑宝:“……”晒个鬼太阳。

白岩开开心心坐剑宝身旁,与它躺作一块。

此时正午,日头正盛。

剑宝身为剑,摊在太阳下,不多会就烤得慌。

但若此刻换个地方,倒像是怕了白岩故意躲开。

它硬撑这口气,频繁翻面。

没觉得凉快一丝,烤得越发均匀了。

白岩听身旁“锵锵”不停,意会,将鞘给剑宝套上。

这鞘一合,如夏日得片阴凉,如冬日穿条棉裤,冷热合宜,舒坦慰藉。

果然这剑还是得有鞘哇。

剑宝正感叹着,被白岩拿起,搁到自个身上。

硬硌屋瓦,换成绵软小肚。

剑宝嘴上抱怨,“你小子怎么连块硬肉不长。”

剑体却不动,躺的结结实实。

有了鞘,日头不晒但暖,小风吹拂,送来鸟语花香,着实有几分惬意,令人昏昏欲睡。

白岩不一会就着了。

剑宝登时精神,它悄悄从白岩身上滑溜下来。

“哈哈哈!蠢蛋!”

牵系之法那头正栓在鞘上,现鞘已上身,一体俱全,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它立起颠颠,蹦了两蹦,回头见白岩仍熟睡不知。

“……”剑宝:“吃堑长智,你以后学聪明点吧。”

它一个高高跃起,恣意享自由之美。

鞘忽周身一震,剑体横纹不动自发。

牵系之法符纹尽碎,揉近磅礴金法,伸出丝丝缕缕,连向白岩。

俶尔收束……

剑宝突觉一股困意由内而生,剑体失控,摔落下来。

剑宝:“?!”

怎么回事?!它都几百年没睡过觉了!怎么会突然发困?!

它翻面向后,看那白岩睡着翻了个身,呼吸越发的沉。

而它内里涌上的困意愈加的重。

又是这小子?!

剑宝气极。

憋屈!真是憋屈!

我!堂堂之我啊!向来只有叫旁人哭鼻子的份,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死小子身上怪事太多,等我醒了着!!!

剑宝气得满地打滚,在无限愤怒中睡着了。

——

回到堂下。

任己与贞三不聚齐弟子,将之后安排说个分明。

此处有空间妙法,连向四方枢纽,可通往八大世家领地。

“物阁同意借我们一用。”任己:“你等分三人一组,去往世家领地,与早先潜入弟子汇合。”

众弟子点头。

“到了领地,先探世家情况。若有可能,摇其根基,瓦其治下。准备妥当,只待振臂一呼。”任己:“我等筹谋多日,全在此一举。”

众弟子:“是。”

任己:“至于星石,位置探明,督守即可。”

有弟子问:“若有机会,是否拿下?”

“不必。”贞三不:“星石交予任师兄与我,倘若有丢失之险,尽快报予我们知晓。”

众弟子应声。

接下来,任己便依弟子身家所学所长,分出八队,派往各世家领地。

余下两人居中策应。

“物阁将全力相助。”任己嘱咐道:“切勿莽进,以保全自身为要。”

众弟子接过信物,点头称是。

三十人还余莫阑珊与白岩。

莫阑珊:“我单行去齐氏。”

任己自然无异议。

至于白岩,与任己同行。

如此分好,各自回屋收拾行李,收好便走,不必再别。

剩任己与贞三不留在堂中小议。

两人翻过八口给的世家消息,的确大多与世家立身之器相关。

其种种迹象无不表明……

贞三不:“生大魇了。”

任己:“六十多年从未听魇祸,怎忽然全冒了出来。”

贞三不:“星石散在九州,有压制之效,算算时间,远不到极限。如此快的生出大魇,大概是……”

任己:“是?”

贞三不:“压制之力,反成滋养,星石被人取而用之,培育大魇。现星石所在之处,必有大魇相护。”

任己明了,“难怪你叫我嘱咐弟子勿动星石。”

贞三不沉叹一气,“千算万算,未料到跳转之法令我等迟了六十几日,大魇若生,修为日进千里,如今对付,可是难了。”

任己:“……”

贞三不:“不过幸好,天无绝人之路,送来个杀魇好手。”

任己:“那剑里的,果然是……”

程子封。

任己发了半个音,被贞三不止住。

贞三不:“暂不可提他名讳。”

任己:“为何?”

贞三不:“他若不在此世间就罢了。若在,唤他一声名,即夺气运。”

任己:“……”不可思议。

贞三不:“你我如今还有事要做,留些气运在身的好。”

任己点头,再问:“他为何会在此处现身?”

“莫说你了,我也好奇。”贞三不摸摸下巴道:“这人身上,真是什么事都有可能。”

任己:“他方才现身,就说有事要忙,或许未必愿意同我们走一遭。”

贞三不:“愿不愿意,看如何去说了。”

任己:“……何意?”

“我与他相处多年,总下一要诀。”贞三不示意任己靠近。

任己附耳去听。

贞三不悄声道:“你有没有带过娃娃?”

任己:“……”

贞三不:“还是刁蛮任性,脾气很差的那种。”

任己:“……算有吧。”

贞三不:“他就差不多那样,想叫他做个什么事,主要靠哄。哄得他自己乐意了,就行了。”

任己:“……”

贞三不:“若是我去说,他应是能应,其代价必扒我一层皮。”

他拍拍任己的肩:“还是你来的好,或许他看你新面孔的份上,能少折腾一点。”

任己:“……”

他低头思索几转,有些念头。

贞三不掐指算到,笑言:“或许可行。”

任己:“程师祖通百道,若他也算到,抢先一口否决该如何?”

贞三不:“不会,他算不到。”

任己:“为何?”

贞三不:“他通卜道,却不能算。通正道,却不愿行。不然,也没有我和桃花君的事了。”

任己:“……”

贞三不拍拍任己胳膊:“你再理理,我替你找他们去。”

——

剑宝迷糊醒来,发现自己又落入魔掌。

眼前一张大桌,任己居左。贞三不居右。

它自己在当间。

这架势,怎么看怎么是有大事要谈。

剑宝仰身,看顶上白岩一脸呆相。

这大事怎么看也不是要和他谈。

果然,任己正坐施礼,“剑宝前辈,在下有一事……”

剑宝不等他说完,即甩出三字:“我拒绝!”

任己不防,登时噎住。

剑宝看他这幅模样,得意洋洋摇摇剑身。

贞三不:“他还没说,你拒什么?”

剑宝:“有你在场,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别太嚣张了。”贞三不:“你可还被封在剑里呢。”

“那又怎样?”剑宝:“我是回过味了。若是区区小阵,岂能拦我?如今拦住了,便不是小阵,我可不信你们谁解得开。”

贞三不乐:“你说得对,还真解不开了。”

剑宝:“哼。”

贞三不:“好了好了,不扯了。他是有事要问你。”

任己赶紧接上,“想问前辈是有何事在身。”

剑宝:“你们星石未收齐,我也没什么事了。”

任己:“前辈既然无事,不如与我们一道去世家领地?”

剑宝:“吃喝玩乐自然成行,若是想叫我作打手,那可算了吧。”

任己:“前辈误会了。”

“嗯?误会?”剑宝:“还道你小子是个明理的,没想到满嘴谎话。”

任己:“前辈何出此言?”

剑宝:“我离此界大概有六十年光景,南山未收得星石,也未灭得世家,必是遇上阻碍,而这阻碍之中又以大魇最为棘手。”

剑宝一戳贞三不,“有这家伙在,你能不知我是谁?能不想借我之力?能不变着法琢磨如何哄骗于我?”

“哎呀呀。”贞三不笑道:“六十年不见,刮目相看,你真是把我摸透了。”

剑宝:“哼,以前就知道,懒得提而已。”

“可你知我,却不知他。”贞三不指任己道:“我是如此向他提议,可他并不依我想。”

剑宝:“哦?”

任己:“前辈为弟子师祖,当以诚相待。收星石,灭世家,都是弟子之责,责无旁贷。若遇大魇,弟子尽力,若败,身死敌手,不敢怨怼旁人,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剑宝眯了眯眼。

它从鞘里蹿出一截,近处瞧了瞧任己。

它问:“你是桃花君弟子?”

“不对。”剑宝自否道:“若是桃花君弟子,怎会称我作师祖?”

任己:“我师项重。”

“嗯?”剑宝:“可我看你的道,像是正。”

“正”其一,不言谎。

方才那番若出自旁人,剑宝大可以为是一通冠冕堂皇的瞎话。

但出自“正”之口,便是真言。

可天下独一正。

若这姓任的小子修得“正”,桃花君岂不是……

“师祖,”任己:“我道还未成。”

剑宝:“是未成,立的晃晃荡荡,但差的不远了。”

任己:“师祖,我并非“正”。”

“?”剑宝“嗒”回鞘,它后仰贴上了白岩的肚子,“你爱咋说咋说吧。”

贞三不:“你既然辨的出他的道,他方才所说是真是假,自然知吧?”

“哼。”剑宝:“不是杀魇鬼,那你求我什么?”

任己:“弟子想请师祖护一护师叔,若有可能,点他入道。”

剑宝瞅瞅白岩,“点他干嘛?”

任己:“如今凡世和南山,容不下一个无用之人。”

“……”剑宝:“我听说他对南山有恩。”

任己:“恩久薄如水。”

“哈?”剑宝:“你这么替他考虑,什么关系?”

任己:“……”

剑宝:“是羞于启齿?”

任己:“并非,只是有些复杂。”

“复杂?”剑宝:“复杂的我见的多啦。”

“你爱我,我爱他,今日爱侣,明日仇敌。”剑宝:“我可不想没搞清楚就掺和进去,太麻烦啦。”

“……”任己不禁额上冒汗,“师祖,你误会了。”

“误会?”剑宝:“定没有,嘿嘿。”

任己:“……”

剑宝瞧了任己窘态,真是上下通畅,身心合宜,爽了。

它道:“不是我故意逗你,你看我如今身在剑中,说的当是器语。他听不着,即是无缘,入不了道的。”

任己:“可这剑是他从器池唤出。”

剑宝:“嗯?”

剑宝贴着白岩肚子溜到背上,在从白岩胳膊肘下钻进怀里……

它将白岩通身盘过一遍。

奇怪,何止有缘,身骨几近仙人之体。

它再仰起瞧瞧,白岩也低头看它。

剑宝:你小子,是得好好研究研究。

它回任己,“护他么,捎带事。点他入道,还得看看情况。”

任己:“要如何看?”

剑宝:“我要施秘法,你先出去会吧。”

任己瞧贞三不。

剑宝:“占天留下。”

贞三不点了点头。

任己于是出去,合好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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