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美人

贞三不接了信儿,过来物阁领人。

刚到门边,就听里头一派欢声笑语。

他探个头,见白岩被诸多侍女围在中间,手上拿了程子封那画,展了开。

贞三不:“师叔。”

白岩看见贞三不,将画卷起收好,向诸侍女道:“我得回去啦。”

那些侍女有些不舍,手脚利落地给白岩包上两挂点心,递到他手上。

白岩提了点心,向贞三不走来。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侍女,头上插银簪,枝叶形状,似是侍女之首。

她欠身道:“小女银枝。”

贞三不回了自个的名,向银枝道:“叨扰了。”

“怎会。”银枝姑娘笑道:“近来邪仙传风行,我等今日能一睹邪仙本尊画像,着实幸运。”

嗯?邪仙传风行?

贞三不奇怪道:“这邪仙传流传许久了,怎又新鲜起来?是何地出了新戏目吗?”

银枝道:“并非戏目,是物阁近日新售小本,名为《邪仙传》。”

贞三不:“出自谁手?”

银枝:“闲闲居士。”

贞三不脱口:“咦?”。

银枝:“仙长是听说过?”

贞三不:“确实耳熟。”

银枝:“这位先生初出茅庐,写得又快又好,至今完本十来册,都极畅销,或许仙长在何处听过一耳?”

贞三不点头称是,问:“物阁可有余本,容我买来一观?”

银枝捂嘴笑道:“想不到仙长也是同好。可惜这些本子开售即空,物阁也没有剩余。我个人倒是收了两套全本,刚刚送给这个人了。”

她一指白岩。

白岩拍拍腰上锦囊,意思是都在这里头。

贞三不一想,这好办。

他们二人辞过银枝,一出门,贞三不就向白岩道:“师叔,借我看看吧。”

白岩:“借你看看可以,但有条件。”

贞三不:“什么条件?”

白岩:“你看的时候,务必要读出声来。”

贞三不:“嗯?”

白岩:“还得在我旁边。”

贞三不意会,笑:“就是要读给你听的意思了?”

白岩点头,“若是我哪里听得不仔细,得再读一回。”

“成成成。”贞三不满口答应。

两人说定,回了落脚院落,抬腿进门。

不料竟见二十几个南山弟子统统坐在堂下,双手捧脸,目光痴醉,啊啊啊咏叹之声此起彼伏。

“啊~”其中一个道:“物阁之主生的可真是太美了,肌理雪白,杏仁圆眼,小口樱唇,莞尔一笑,真叫人酥酥麻麻。”

“傻子,你肯定看错了。”旁个驳道:“她分明是凤眼,横长微挑,媚骨天成。”

“我看你俩才傻了呢。”再个道:“她分明是垂眼,巾沾带泪,楚楚动人。”

“都胡说什么,”又个道:“她浓眉高鼻,肤有麦色,颇具异域风情。”

……

弟子各有一套说辞,互不相让,吵声一调比一调高,甚至要动起手来。

贞三不高呼:“不许吵了!都回房去!”

无人睬他。

众弟子瞧见白岩,通通涌了过来,问:“师叔,你是从物阁那回来的吧?”

白岩点头。

“那你一定见了物阁之主吧?”

白岩再点头。

“好!”众弟子达成一致,“就以师叔为准,看看谁见到的才是真的!”

弟子七嘴八舌开问。

“她生的白不白?”

白岩答:“算白吧。”

那说肤有麦色的,登时泄了气。

弟子连串问:“她眼如何?”

“鼻如何?”

“嘴如何?”

白岩皱着鼻子想了半天,道:“有。”

“这……这还能没有吗?”

众弟子急死了,“师叔,好好说,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啊?”

“女子?”白岩道:“他不是女子,是男的。”

“男的?!!”

静了。

比夜半的南山还要静。

众弟子默地像没了一般,欲哭无泪。

白岩:“他还凶,掐得我脸好痛。”

掐脸?真好。可是,男的……

其中一个垂头道:“散了吧。”

众弟子哀怨地散了。

“早知道,就不问了。”

“蒙在鼓里,也挺好的啊。”

“唉。”

贞三不:“……”

他掐指算了算,笑:“男的?”

他跟白岩进房,搁下点心,问:“师叔啊,那物阁之主真是男的?”

白岩点头。

“不信。”贞三不:“上回你就认错了,这回八成也是。”

“才不是呢。”白岩指了胸口道:“他这平的硬的,肯定不错。”

“……”贞三不:“你不会又上手摸人胸口了吧?”

白岩:“是不小心撞到的。”

“那还好些。”贞三不:“不然让任师兄知道了,恐怕会生气。”

白岩:“为什么?”

贞三不:“他们两个比较亲近。”

白岩:“怎么个亲近?”

贞三不:“大概是命定之缘。”

白岩:“那是个什么东西?”

贞三不:“与情爱相关。”

“情爱?”白岩:“那又是个什么?”

贞三不哑口,这可不兴我来教啊。

他道:“你逮着空,直接问任师兄吧。”

白岩点了点头。

他寻到床铺,散开被窝,脱去外衣躺进里头,再翻翻锦袋,掏出本小册,递到贞三不手上。

封面大字堂堂正正:邪仙传,闲闲居士作。

贞三不哭笑不得,“师叔,这天还大亮呢。”

“天大亮,不是正方便你瞧字吗?”白岩。

“行吧。”贞三不妥协道,反正师叔向来是想睡就睡。

他打开小册,粗略一翻前头,认出内容与南山下排演的戏目基本一致。

贞三不明白过来,那物阁买了方三的消息,以这种形式放了出来。

仙家的钱要,凡世的钱也要。

一货两卖,钱装一兜,真会做生意。

那叫银枝的姑娘,说这本子畅销。世家门人不说全部,上岛之人,定人手一本。

若他们以为霜邪就是书上所写……

贞三不想,似乎还能利用一番。

他对这本子的态度认真几分,翻到当时戏的断处,给白岩读了起来。

——

守城有功方都尉与明主孟章相识恨晚,拜了把子,以兄弟相称。

孟章封他为将,领军连战,战战告捷。

方将军一胜拔城,知此地离家乡不远,特向孟章请示,打算回去见见老母。

孟章道:“你我既称兄弟,哪有让你独去之理?”

二人轻车简行,一同前往。

在路上,竟遇见了程子封。

程子封立在一颗大石之上,换了身普通衣裳,双目闭合,不知何意。

方将军认出他来,向孟章一提。

孟章亲自下了车,问道:“仙人为何独独立在此处?”

程子封闭目言声:“这道上将来一明君,我在此等候。”

“哦?”孟章问:“这明君是哪位?”

程子封睁眼道:“谁问我,便是谁了。”

两人三言两语,混个熟络。

程子封问出二人此行目的,道:“我也同去。”

他从石上下来,跃到车上。

方将军见他身周没了那柄霜雪之剑,问:“仙君配剑何在?”

程子封:“它说在这只能看猴子耍戏,无聊至极,便将我丢在此处,自己玩去了。”

方将军四处看看,果然见林中有猴群抓毛吃蚤。

方将军:“我们就此走了,是否会令它不好找回?”

程子封:“不必在意,等它玩尽了兴,自然知道去哪里寻我。”

三人这便同乘,一同前往方将军故里。

车马还未近门楼,就见城外已候了许多人。

个个面上喜气洋洋,询问来者:“是不是方某将军?”

方将军并未遣人通知,大感意外。

他应了声“是”,就听连声呼喊,锣鼓响乐,甚是热闹。

有人率众相迎,正是此地大家刘氏。

刘氏道:“我早在家中摆好宴席,正待为将军接风洗尘。”

方将军推辞道:“回了故地,应先见母亲。”

“巧了。”刘氏道:“将军母亲正在府中坐客。”

这……

方将军改口道:“盛情相请,却之不恭。”

他到了刘家,果真见了母亲。

两人相拥而泣,互诉衷肠。

接着,就到了刘氏安排的宴上。

酒过几巡,刘氏喊家人拜见,帘子后头出来了三个姑娘。

刘氏一一介绍,大女儿资娘,二女儿沅娘,和小女儿湘娘。

三位姑娘均是大家闺秀,娇颜如花,举止有节。

刘氏道:“我家这三个女儿,知英雄,慕豪气,听说将军要来,赶紧备下三件小礼,还请笑纳。”

方将军连称:“不敢不敢。”

刘氏道:“这女儿心思,可推辞不得啊。”

他手一挥,大女儿便上前来,送给方将军一双鞋子。

二女儿不甘落后,送给方将军一件衣袍。

这一鞋一衣,无不精料好绣。

方将军穿上一试,丝毫不差。

最末轮到小女儿湘娘。

湘娘缓步走来,与方将军隔案对拜。

她道:“小女不如两位姐姐擅女红,没有尺寸,也能做出这等合适的鞋子衣裳。我心中有一礼,最合将军,可又被管着不许出门,未能备下。只得送将军一壶热茶,解解酒意。”

方将军饮了一口茶水,舌上回甘,热得舒爽,与方才入喉冷酒,调成一团和气。

他大叹:“好茶。”问湘娘道:“你本想送我什么?”

湘娘莞尔道:“将军孤守边城,立大功,亦经大险,一因敌寇来犯,二因守将脱逃,如今敌寇已死,内贼尚在。我若出的门去,定找他们出来,手起刀落,置人头于锦盒,送给将军作礼。”

方将军听此一言,心头大骇。

他跪坐不住,跌倒在旁。

堂上其他人等更是一片缄默,唯有扮作随客的程子封“哈哈”笑了两声,道:“真是有趣。”

方将军这一席宴吃的,比在战场还惊心动魄。

宴散,他婉拒刘氏结亲之请,匆匆回房休息,再不敢看三位姑娘一眼。

那湘娘不甚在意,她修书一封,遣丫鬟送予程子封。

信中大致是道,方才堂上尽是胆小之辈,听她一语,竟怯懦不敢言声,唯有公子,似心有戚戚……

同时,递上锦囊一件,上绣潇湘斑竹,精美异常。

锦囊一开,内有血珀一枚,纯净鲜红,勃勃生机。

程子封问那丫鬟道:“你家小姐母族莫非姓程?”

丫鬟意外道:“公子如何知?”

程子封笑笑道:“我与她并无姻亲之缘。她想做娥皇女英,找我可错了。”

他掂掂血珀,叫丫鬟传话道:“你之一言,有人做成了,便以此珀为信,改日相见吧。”

贞三不读到此处,看向白岩,早呼呼呼地睡熟了。

他摇头笑笑,合上书本,给白岩掖好被角,离开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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