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平阳被犬欺现象始终存在。
一个最明显的例证是现在的黑街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从入口外望焰火冲天;进入区时,冷风拥住他们,呜呜的响,试探向外一望,橘红的天底下,远近横着数不胜数的尸体,没有活气。
女孩缩着肩膀往黎肃心身旁靠。
黎肃心的心禁不住钝痛起来。
……这是黑街?
黎肃心记得的黑街从不闹腾。黑街和平很久了。
久到他忘记这里是亿万时空共用交界点,这里的人,曾经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被迫在肮脏的角落,机械的祈祷。
老人对周围种种充耳不闻只管开车,偶尔会看到路旁直视他们的人,呆滞圆睁的眼睛,看上去很木讷,仅脑袋转动,倒像是一个架在支架上的摄像机、
女孩哆哆嗦嗦问:“他、他为什么,只盯着我们看。”
黎肃心眉头紧皱,提醒她别看对方。
事实上对方盯他们,显然是发现女孩的身份,是黑街从不会出现的普通人类。
三轮车把对方甩得老远,远到彻底看不见对方的身影,黎肃心还是不放心。
他心中默念方才在院子里的词,每念一段,脑内浮现两个自己,他们都用上当受骗的眼神瞪着他,说,还敢自我消耗?身体垮成这样,还敢自我消耗?
猎心人越是陷入苦痛对自身反倒有益。
正如他刚才对女孩的舅舅舅妈、院外看戏的人动用法力,结果他连续动用数次,感受体内充盈的法力和心力,这使他多了些底气。
周围的热风骤转阴冷。
岗亭伞对着逆风呼啸不止,老人压低帽檐,仅露出的一只眼睛时红时金。
他来了。
一只黑爪凭空出现黎肃心靠近的一侧,飞速越过黎肃心,伸向女孩。
女孩近乎失声,抱头动作还只做到一半。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横穿车身,血肉横飞,统一飞向前方,落到马路对面。
黎肃心双手交叠,下臂横放在两腿的膝盖上,嘴唇翕动,吐出古汉语似的口音。
尖叫声消失了,阴冷的风逐渐转热,街道两边的横竖乱倒的尸体上浮着火星子似的金球。
一条毫无活气且散发恶臭的街道被金色柔光笼罩。
女孩怔怔地看着那些尸体逐渐湮灭,留下一道道白色人影。
身后传来老人的轻笑声。
车子的速度也慢下来。
街道两边的人影挤站在路边朝他们挥手。
女孩问黎肃心:“他们,这是感谢吗?”
黎肃心没有回应,点上一个烟,遥看其中一边的街景。
老人说,“是啊,毕竟是猎心人的赐福,有了这个,危险的工作也不会太累。”
车子缓缓开出街道。天空又换回铅灰色。
下一街道十分干净,地上别说尸首,连瓜皮果壳纸张这类垃圾都没有,空气也只有浓郁的草木香。
女孩问老人:“这都是那个危险做吗?”
经过刚才,女孩对这里一切抱有好奇,也对黎肃心有了一丝崇拜。
老人笑而不语,但笑声中掺杂自豪的意味。
黎肃心仍望着街道,只是黑色的瞳孔涣散成虚光,仅单纯映着周围街景。
车子从进来后没有拐弯。
女孩说:“现在都看不见那些尸体了,也没有血腥味,这个危险组织能力好强,黎叔是头儿吗?”
最后的问句是对黎肃心说。
黎肃心仍没有回应。
老人代其回答:“头儿不是他,他也不在里面工作,只是那帮疯子,好端端的要我们梁——”
“你今晚别休息了,等会还有事。”黎肃心说。
黎肃心突然回过头,他缓缓端正坐姿,手本能地口袋里掏。
女孩摁住他的手。
黎肃心看出她的意思,抽出手,笑着说道:
“至于肃心你,接下来的几个月,除了下个月高考,尽量别外出。实在闷得慌让人跟你一起出去。”
“黎叔……。”
黎肃心仰着脑袋,轻喘气道:“你没听老人家说吗,我代人干活的,休不了,除非头领回来。但黑街这样他也没回来,可能要得等几年吧。是吧,老人家。”
老人鼻孔朝天,出冷气道:“黎先生,您说话也要顾及梁总脸面。我不知道他忙什么,但估计跟黎先生您脱不开关系。回回都这样。”
黎肃心听了,面上挂笑,视线低垂,回答老人的同时安慰自己道:“顾及吗?不用吧,这十几年不都这样过来?呵呵。”
女孩听完,脑海忽然闪过一幅诡异的图画来:墨蓝无光的夜空,下面是望不尽的红毯,两边整齐地站着人,其间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穿着西装,手里夹着一根烟,向望不见的尽头前进,两边人对他毕恭毕敬,他肆意地大笑,张狂至极。
这青年自然是黎肃心。
孩子的想象总是朦胧唯美。
黎肃心看完女孩脑内的形象,干笑两声,不愧是未来的国际大导;当时危险开业,的确是差不多的作风?
十分钟后车子开到目的地。
一家连锁酒店的外型下,门口铺着很长的红毯,两边各排着长列,正在说明这酒店在迎接一人。
女孩往里瞧;酒店里面暖黄色光格外耀眼,壁上的画似是刀刻画。
车子停靠红毯的起始点上。
女孩转身,打算往另一方向下车,身后却传来黎肃心的叫停声。
“坐好,肃心。”
女孩回身,歪着头,看着黎肃心往红毯方向看,她便也跟着望去。
那远处的暖黄光下,走来一个高挑的人。
背光下,轮廓曲线很柔和,像漫画家习惯给成熟女性的剪影和远景。
可当大致看清对方的脸,女孩几乎下意识惊呼一声。
大半张脸染着鲜血,连身上的蓝色西装也大面积深浅不一。
当他站在伞前,手背灾后,胸部以下几乎遮挡所有风景。
浓厚的血腥味从对方身上飘进车内,即便四面通风,也好似亲临凶杀现场。
女孩手捂住口鼻,视线朝上,紧盯胸口处的一枚胸针看。
一眼看出是花型,看花瓣似乎是牡丹?
也许她的视线过于灼热,只见对方弯下腰,一张男生女相的脸赫然映入眼帘,然后,他身子不动,脸却逐渐放大。
女孩往旁瞟了眼,他的脖子表皮布满鳞片,收回视线,眼里只剩一双金色竖瞳。
血腥味几乎撞到她,
她感觉不到对方的呼吸。
这时,一只苍老的手推开他的脸。
老人说:“李上诗,黎小姐是危险的贵客。特别时期,更要恪守成规,还是说,以为梁总给你部分权限,你自认为,自己是这黑街的主人……”
黎肃心轻咳一声。
老人对女孩说:“走吧,黎小姐,这里昼夜温差大,我先带你上去。”
女孩回头看了眼黎肃心,得到对方首肯,这才把手放在老人手上,下了车。
“这个时候,你还有兴趣养小孩?”
李上诗收回脑袋,挺直腰板,不一会儿伞顶响起骨头的摩擦声。
他的口气不忿,显然他对黎肃心这个决策感到不快。
“哈啊,上年纪就容易糊涂耳背吗,现在首要问题是这个吗?”
黎肃心紧蹩的眉眼之下,是咬紧咬肌而绷紧的两颊。
“李上诗,回答我。”
“回答?”
李上诗的脑袋再次伸进来,缩成针孔大小的瞳孔注视黎肃心。
“你第一时间不把她杀掉,还把她带回来供着,如果不是因为梁总,我早就杀了你。”
黎肃心笑不露齿,望向前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我这样的丧家犬……落得现在这般下场,死有应得。但是啊。”
黑街、老梁因为他受到波及,这是事实,我要担责。
谁敢阻碍我,那便死。
李上诗:“……”
空气,在二人间凝滞。
不多时,李上诗收回脑袋,弯下腰,毕恭毕敬道:
“在您到来前,我们与贯月槎提前做了交接,情报组已整合归纳好,传送至您手机内。”
黎肃心掏出手机,资料已经自动下好,并进入页面。
他大致翻阅一番,遇难前后,该世界法则,厉序爵个人资料,厉序爵手下相关资料……
资料不过十来页,李肃心翻到最后,跳转到某页后,交给李上诗。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利落的短发,有点额前发,没有修剪的眉毛浓而不乱,穿着板正的西装,平静地看着镜头。
李上诗往下拉,底下写两个小字:邵文江。
黎肃心应时解释:“一般来说,精神世界的走向由主导人决定,但是,人为监控照顾不到小角色。”
碳基生物的关注不如机器、自然全面,对大部分作品,他们更着重主要角色,比如男女主、阻碍主角获得美好结局的反派。
而这些工具人角色,他们往往被忽视,被遗忘。
借他们诱导主角做其他选择,从而间接操控主导。
这是横渡异界的异能者惯用做法之一。
李上诗自然是明白,交还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黎肃心的声音;问他老梁去哪,黑街又是怎么回事。
“据称梁总得知你死讯后,心脏骤停,随后失踪。”
“心脏骤停?失踪?”
“你们相继出事不到一天,黑街被入侵。”
“查出来主谋是谁?”
“没有,只是……”
“报!目标有动作!目标有动作!”一种尖利的机械小孩音突然大叫起来。
黎肃心吓了一跳,低下头看,却见一个长方脸,标准唇型,二十岁上下的西装男出现在屏幕前。
他冷眼注视镜头,嘴角下撇,下巴稍尖,比例完美得像AI生成。
黎肃心愕然了。
“寻找黎肃心!寻找黎肃心!”
我愈发愕然了。李上诗点出问题,从旁问:“是找你,还是找那小孩。”
黎肃心没有回答。
目前已知的信息只有零碎的二手信息,当初写这个,本是抱着赚零花钱去的。
虽然后面赚大了,他还被分到一百来万。
“先别管这个了。”黎肃心说,“按原来吩咐的办,我个人信息也帮我完善,至少坐实我是“黎肃心”同父异母的鸭子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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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