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死亡通知

罗素抓住戴文的头发,将刀刃抵在他的脖颈上。

戴文·安德森,让你死在噩梦里,可能是我对你仅存的唯一一点愧疚。

血珠顺着刀锋滑落,仿佛潜意识中察觉到危险,陷入昏迷的戴文居然凭借本能一个用力,硬生生侧首避开这致命的一刀。

他的脖颈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同时藏在领口深处的一条银色的项链也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出来。

但他依旧没有从异种制造的幻境中醒来,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安地滚动。

那一抹冷冽的银光倒映在罗素眼底。

罗素知道他快醒了,如果现在不立刻杀死他,那么一切将功亏一篑。

但他却迟迟没有动手。

举着短刃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视线被那条银色的项链完完全全占据。

那是戴文的军牌项链,每一个星舰军都会拥有一条刻着自己姓名的军牌项链,如果牺牲后,遗体无法回收,那么这条项链,便是他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但是戴文的这条项链上却挂着两枚军牌。

其中一枚刻着戴文·安德森的姓名。

罗素的双眼扫视着戴文的脸庞,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不知道出于什么念头,鬼使神差之下,他伸手翻开另一枚军牌。

看清上面刻字的瞬间,他猛地瞳孔紧缩,从尾椎到头皮炸出一阵酥麻感,捏着军牌的力气渐渐加大,指骨都泛起青白。

那里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祝行知。

罗素用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摩挲军牌上凹凸不平的刻痕,胸腔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几乎要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三年?还是五年?

自从成为拾荒者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未知的兴奋感了,心脏在剧烈跳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好似都在滚烫燃烧。

他的十四岁之前的记忆完全空白,只会在梦中重复几个零碎模糊的片段,没有逻辑,没有任何线索。

但今天,他却在异种制造的幻境中见到了新的记忆碎片和人。

星舰军搜查一队队长祝行知。

而这个人的军牌居然挂在了这次的任务目标戴文·安德森的脖子上。

“哥……”

地上的人呢喃了一声。

水蓝色的眼睛、灿金色的头发。

罗素看着戴文似曾相识的轮廓,这张脸与幻境中的脸渐渐重合,只不过轮廓更加硬挺深邃一些。

没有十分的相似,但也有七八分。

祝行知和戴文·安德森,还有那个他曾经无意间听过的名字,星舰首席指挥官——祝文山。

原来你就是那个祝行知嘴边一直挂着的弟弟啊。

他翻看着手中的军牌。

已经去世了么……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温和清俊的脸,罗素垂下眼眸,收起短刃,迅速做出决断。

戴文还不能死,他有预感,这个人就是一切的突破口。

他过往十几年在混沌里辗转探寻的真相,眼下终于窥见一丝踪迹,他绝不能放过!

他得要牢牢盯住这个人。

刚刚还在那大快朵颐的紫电感知到了罗素不同寻常的情绪变化,丢下未吃完的晶核,慢慢凑到他身边,分叉出一根柔软的藤条缠住了他的小拇指。

天色就快要暗下来了,蘑菇异种已经被紫电差不多吞噬殆尽,异能的效果也在慢慢消散,就算这幻境再怎么逼真,也该露出破绽了。

这群人就该要醒了。

罗素安抚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藤条,弯下腰割断那枚刻着戴文名字的军牌,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沉默地审视地上的男人。

“紫电,标记他。”罗素下令,接着手起刀落,捣碎了戴文身上的通讯仪。

几毫分粗细的藤条纤维从紫电本体上分裂出来,贴着戴文脖颈上还在渗血的伤痕钻了进去,在皮下缓慢地蠕动了一会儿,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很早很早以前,罗素就有一种感觉,他的人生像被闷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透明玻璃罐中,成为拾荒者,接受委托,完成委托。

虽然不像星舰上的人只能龟缩在狭小的一隅,但在常年荒芜,危机四伏的地面上流浪的日子也并没有十六岁时想象得那么自由。

有一根绳子把他束缚住了。

自从罗素开始做梦的那天,他就清晰地知道了这个事实。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那根捆住自己的无形的绳索,为此他要恢复记忆,他要知道自己能命令紫电的原因。

总不能是老天爷莫名其妙塞给他的金手指吧?

于是他接受了委托,遇见了戴文·安德森。

眼前这个人会对自己的生活产生多大的变化呢?

未知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东西。

倒不如说,他现在甚至因为这份即将揭开面纱的未知而感到由衷的兴奋。

他有预感——那根绳索就快要断裂了。

罗素伸展着自己紧绷的肩颈,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咯嘣声。

风吹着树叶簌簌发响,戴文快醒了。

“紫电,我们走。”

得到命令的藤蔓异种,将自己粗壮的本体绑上罗素的腰背,随即分裂出六根均匀的藤条,像巨大的蜘蛛腿一般分布在他的身体两侧,带着他快速向远方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

戴文·安德森缓缓睁开双眼,昏黄的穹顶笼罩着整片树林,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伸手敲了敲还在昏沉发涨的头,抬眼向前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堆成小山似的……蘑菇的灰烬?

脖颈处隐隐作痛,“嘶——”

戴文下意识伸手触碰,指尖染上血迹,赫然是一道近乎食指长度的伤口。

不过幸好只是划破了表层,若是伤口再深一点,恐怕他如今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唐桉她们呢?!

他惊觉连忙寻找自己的队友,发现四人都倒在自己不远处,将要苏醒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唐桉在昏迷之前点破了异种的幻境,此时已经撑着头从地上坐了起来,“小栩...”她一醒来就下意识呼唤妹妹的姓名。

戴文过去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担心,唐栩他们都没事。”

“队长……?”唐桉晃了晃脑袋,疑惑地问,“你竟然还活着?”

“队长!你没事吧!”旁边苏醒过来的苟胜,一开口就是关切的询问。

“……”

看着自己两位队友不同的反应,戴文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原先昏迷在地的队员们都逐渐清醒了过来。

“队长,你的脖子!”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唐桉走到戴文的身边,“我的意思是,你也觉得奇怪吧?”

她弯下腰拾起地上奄奄一息的蘑菇异种,双指探入伞帽,蘑菇立马干瘪收缩化为灰烬。

“难怪异能值都不到1。”

戴文看向不远处那堆灰烬:“那堆估计也是异种的灰烬。”

“是那个人干的?他的目标是你,却在先一步醒来、有足够时间杀死你的情况下放过了你。”唐桉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队长,眼神中颇有一种,怎么你还好端端活着的疑惑。

“甚至还帮我们清理了异种。”戴文接话道。

“能看清他的目的吗?”

戴文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如果是我,我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放弃了杀我。”

“可能是他和异种打得两败俱伤,而我们马上就要醒了,所以来不及只能逃走了?”唐栩凑过来,将脑袋搭在姐姐的肩膀上,发表自己的见解。

唐桉摸了摸妹妹的头,“不会,以异种的情况来看,这场对战简直是碾压式的胜利。况且...”

“况且你都没看到咱们队长脖子上老长一道伤口吗,唐小栩!”尤金走上前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眼唐栩,将她从唐桉身上拔了下来。

“别压着你姐了,她刚刚差点没命,你还压着她!”说完关切地上下打量唐桉,“小桉,你没事吧。”

唐栩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声,也担心姐姐,“对啊,姐你没事吧?那个混蛋居然敢对你下手,等我们找到他,我一定要把他抽筋扒皮,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圆滚的杏眸中透出血红的凶光,娇俏可爱的外表一瞬间变得异常狰狞。

“我没事,或者说,根本不可能有事,因为这场沙尘暴本来就是异种制造的幻觉罢了。”唐桉平静无波地说道,“不过,相比较我,队长更应该值得你们关心一下吧。”

得到明示的唐栩和尤金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戴文,“队长,你没事吧!”

戴文摆摆手,无心关注这两人插科打诨。

他摸摸脖颈处的伤口,暗自思量着。

“队长,你的军牌项链掉出来了!”唐桉开口道。

什么?!

戴文连忙低头一看,原本妥帖地被放在领口内的军牌掉了出来,而现在只剩孤零零的一枚垂在胸口,他摩挲着凹陷的字样陷入沉思。

没有了“戴文·安德森”,只剩下了“祝行知”。

唐桉和他对视了一眼,“是因为行知哥的事吗?”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神色都认真了起来。

“你怀疑是我们有了行知哥死亡真相的线索的这件事暴露了,所以幕后真凶派拾荒者来暗杀队长?”苟胜说道。

“只有这一个可能不是吗?”唐桉冷笑一声,“看来我们的线索没错,否则对方也不会这么急着出手。”

只不过,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始终盘桓在戴文的心头解不开,为什么那个拾荒者会放弃任务呢?

当时那人出手完全看不出要留他一命的意思,刀刃都已经落到了他的脖子上,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人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杀死一个毫无反手之力的任务目标?

戴文平视着远方,天色已经昏暗,日光被地平线吞没,阴影吞没他的侧脸,脖颈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形成一个暗红色的血痂。

隐藏着危险的漫漫长夜,即将降临在这片荒僻的土地上。

“天要黑了,先不去想这些。”戴文转身走向皮卡车,招呼队员,”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大家上车,寻找最近的休憩点休整一晚。”

“是!”

他摸向腰侧的通讯仪,准备向星舰发送所在位置的坐标,却猛然顿住。

“队长,怎么了?”身边的唐桉问。

戴文伸出手,掌心的通讯仪被整个捣毁,电光火石之间,他恍然大悟。

不深的伤口,消失的军牌,以及无法向星舰发送信息的通讯仪。

“唐桉,他杀死了我。”

“什么?”

“拿走了我的军牌,捣毁了通讯仪,”戴文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戴文·安德森,名义上已经死亡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死亡通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成为星系公敌的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