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时间久了，徐径也将目光看向还举着手机在聊天的谢钰川身上，只是看着，并没有催促。
谢钰川笑着看向那张二维码，耳旁还举着早已经挂断的电话。
在心里不断预演会发生的场景。应该直接说付不起钱打欠条有钱还吗？会不会被对方当做骗子，那要是不这样说又该怎么办？
正僵持不下之际，身后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徐径，站在那里做什么？你不是有事情要报名吗？”徐闵华从后面一步步靠近，才终于看到徐径身前正在打电话的谢钰川。
“呦，醒了啊，怎么样现在？”
谢钰川这才双手捂着手机缓缓放下，低着头，脸涨的通红。
“叔，叔，我没事的。”然后又重新将目光投向徐径。有点求救的意味，皱着眉，瞪大眼睛带着恳求的意味。
但徐径对于他直白的面部表情并不是特别能看明白，甚至皱眉，一头雾水的样子。
徐闵华上下打量眼谢钰川，虽然穿着普通的白衬衫还有校服裤子，脚上的鞋子虽然是拖鞋，但也是个奢牌，不至于付不起钱要喝霸王酒的，而且就算要喝霸王酒直接跑了就行。
“小弟弟，在想什么呢？”徐闵华瞥见墙上贴着的二维码道：“不好意思问吗？这有什么的，酒量大是好事。一共五百五十块钱。”
谢钰川听到这五百五十块钱简直要烦死了，他梗着赤红的脸，抬起头直视徐闵华，磕磕绊绊道：“叔叔，不好意思，我是离家出走的，目前没有钱付款。”
面对如此坦率的谢钰川，徐闵华一时也卡壳了，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看对方如此反应也在谢钰川的意料之外，立马补充道：“那叔叔我可以用体力劳动代替账单还钱吗？”
徐闵华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你，你多大？”谢钰川脸上虽然没有那些婴儿肥什么的，但还是稚嫩的，瘦削抽条的身体看起来年龄不会特别大。
“17岁。”
徐闵华叹了口气：“未满18周岁不允许进酒吧的，要不把你父母叫来我们再商量。”
谢钰川瞬间掉了脸色，沉着一张脸道：“不行。”
“你一个小孩，我要怎么做？本来未满18岁就不能来，你还要在这里打工，我可不想被抓。”徐闵华也是被谢钰川的态度给搞生气了。说话咄咄逼人，一时间，谢钰川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抱着胳膊就是不愿意低头。
“爸，我们年龄差不多，我们俩商量吧。”身后的徐径终于开口了。
眼看坳不过谢钰川，徐闵华也干脆放弃了，便由着徐径来了。
之后徐径带着谢钰川重新回到了之前他睡觉的那个房间。
“离家出走吗？”
“啊”
谢钰川着实没有想到，对方看着冷冷的，居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徐径听到他的声音，也只是坐在他面前，直视着。
“我不想找父母，我自己可以付钱的。”谢钰川没有直接回答徐径的问题，在他看来那个问题没有意义，也不需要。
“好，那你在这里兼职吗？劳动代替金钱？”
“谢谢……”谢钰川低头看着手指。
之后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徐径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谢钰川抿唇开口道：“哥，怎么称呼呢？”
“徐径”甚至没有回头，说完就离开了。
整个房间又只剩谢钰川一个人了，但是并不安静，有窗外行人与车水的嘈杂，并不烦躁，他如释重负的躺在偏硬的床上，身体微微凹陷，看着天花板的某一处发着呆。
突然手机振动，谢钰川这才回过神。
是郝思韵的电话，谢钰川眉头皱的像团报纸，直接按了静音，望着手机里面的联系人出神，谢钰川想到了刚才徐径的样子，后悔没有加一个联系方式。
反正现在也没有事情做，不如去找他聊一聊晚上应该怎么做吧。他是老板的儿子，晚上是不是也会帮忙，谢钰川现在其实是有些兴奋的，感觉像是在拍电视剧一样，挺新奇的一段经历。
但这里的房间挺多的，他不知道徐径是那一间房子，最笨的方法就是一家一家去看。
谢钰川走出房间，他并不打算挨家挨户去看，随机大跨步三步，停在哪一家就敲哪一家的门吧。
“123”谢钰川停在一个略有些斑驳的红木门前。
“咚咚咚”里面没有反应，应该没有人吧。
在他还举着胳膊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旁边的门打开了，探出一个头，窗外阳光照在徐径脸上格外的耀眼。
谢钰川还举着胳膊，扭过身呆呆的看着。
“那里是杂物间”
“哦哦”谢钰川这才慌忙放下胳膊，大跨一步走到徐径的面前。
“我找你”
意外的，徐径眨眨眼，身体僵硬的侧过身给谢钰川让出一个身位。
谢钰川理所当然的走了进去，里面的布置比他刚才住的那个房间要好很多，没那么小还有一个很大的客厅，谢钰川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看着徐径走进来坐在外面的沙发，与自己隔了段距离，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了。
但他也没有主动说话，而是自己站起身靠近徐径。
“徐哥，你可以告诉我晚上应该做什么吗？当服务员？帮忙递酒？”
徐径身体下意识后倾，他点头，没有说话。
突然眼睛瞟向谢钰川脚上的拖鞋“你就穿这个鞋子吗？”
“嗯，我目前只有这个。”谢钰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不能穿拖鞋工作吗？”
徐径小幅度点了一下头又迅速摇头道：“没，没有，只是怕你不方便。“
“应该还可以的”谢钰川小声悄咪咪的道：“没有不方便，很方便的。“比起重新买一双鞋子对他来说拖鞋确实会更方便。
天色渐晚，谢钰川脚上穿着徐径的运动鞋，跟在徐闵华的身后，有些心虚，甚至连呼吸也刻意变得很轻微。
徐径并没有跟着一起来。
等到了楼下，谢钰川才与徐闵华隔出一段距离，他长舒一口气，转头又看到了昨天晚上的调酒师，倚靠在吧台前主动搭话道：“哥们，麻烦问一下他们身上的围裙都是哪里来的？”
调酒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谢钰川推开，继续擦着自己的吧台。
“哥，你就告诉我吧，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谢钰川眼珠一转，张口就是服软撒娇的话。
调酒师这才正视眼前的人，道：“小朋友还没成年吧，说话过一下脑子。”居高临下的带有浓浓审视意味的。
这让谢钰川顿时就呆在了原地，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指拉住谢钰川的手腕，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旁边人就开口道：“张哥，他是我同学，暂住几天来帮忙的。”冷冷的没有什么起伏，似乎也天然不带任何情绪，是徐径的声音。
张哥垂眸，眼神玩味的在两人手掌间扫视一圈。
徐径并没有理张哥的反应，而是拉着谢钰川离开了。
这时谢钰川才反应过来，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喜悦，他惊喜道：“徐哥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徐径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拉着谢钰川进了一个小隔间，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要随意和别人说话。”徐径压着声音皱眉，说话时胸前一起一伏，正好贴着谢钰川胸膛。一只手不自觉用力握着谢钰川的手腕。
手腕有些疼还有直白的被嫌弃的感觉，可能比起张哥，两人更熟悉的缘故谢钰川也黑了脸。
“你大不了我几岁吧，别一副高高在上指挥我的样子。”谢钰川最烦这种声音了，像他小时候哭泣被抛弃的感觉。
说完推开门直接离开了，也不要什么围裙了，就这样吧。
徐径抿唇低头愣在原地，握拳松了又紧，长长叹了口气才走出去。
刚出去就看到被安排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谢钰川，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捏紧衣角，就连身后来人都没有察觉。突然被陈一奇从后背揽住肩膀。
“干嘛呢？看的这么出神，看到某个美女吗？”顺着徐径看去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徐径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肩头拉下来，调侃道：“今天怎么不调试设备了？”
陈一奇摆摆手道：“哎呀，别说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我们那些破设备今天突然就抽风了，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所以来找大哥出面了。”
徐径皱着眉，他不太喜欢大哥这个称呼，感觉像是张哥一样令人打心眼里莫名烦躁。
“走吧，去看看。”
两人走上小舞台，上面还围绕着其他人，虽然都不是职业的，但用了好久对这些设备还是有基本的了解的，但今天声音就是大不了，嘘嘘浮浮的不清脆。
徐径走上前查看，几乎所有地方都检查了，但还是找不到原因。直到走到调音台背面，拿着一个回形针在接口处插/进去随意拨弄两下，声音突然变大了。
陈一奇激动的上前抱着徐径的胳膊转了两圈。
“不愧是我叫大哥的人就是厉害。”
舞台上的声音非常大，甚至震得谢钰川一瞬间的耳鸣，他望向声音来源，只看到台上一群人似乎抱成一团。这时他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好像还挺喜欢主唱的声音的，冷冷淡淡的确莫名适合抒情歌，可能是因为那种独特的疏离感吧，很神奇的一种搭配。
谢钰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徐径。高高瘦瘦的很突出，和身边那些拿着乐器肥肥胖胖中年男生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莫名的，徐径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来，谢钰川气还没有消，有些烦躁干脆别过脑袋不去看那群人。
灯光逐渐暗下去，聚焦于舞台上的几个人，舒缓的音乐流动于整个酒吧，此刻人来人往，他已经无暇顾及那些音乐，只能不断地低头，嘴里大声喊着：“欢迎光临。”
直到第一句歌词被唱出来声音与昨天晚上的别无二致，但谢钰川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是徐径，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虽然角度不同，视野不同，但所看的画面居然与昨天的画面奇迹般的重合了。
发着光的徐径在舞台上放声歌唱，再次看向昨天晚上坐的吧台，仿佛可以看到艳羡的自己，直到与调酒师张哥对视，谢钰川才从这个画面中逃出来，他有些心虚的望向另一边就好像害怕别人读懂他的羡慕。
至此，舞台上的那个身影终于有了脸，是徐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