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从门外灌入,狂乱地吹动封尘身上的衣裳,袖子和衣摆乱飞。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应当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可花满月却总觉得,封尘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也是,她就和封尘同行这几日的功夫,出事的几率真不是盖的。
如果封尘是什么龙傲天文的主角的话,那她应该是那个没什么用还整天触发遇险剧情,让龙傲天主角回回都得花费时间精力,甚至拼命去救的配角。
上次是体质惹的祸,这次……
花满月摸了摸她的脸,瞥了一眼不远处摔在地上的凤冠和婚服,心里更是有一种微妙诡异的心情。
说她是因为貌美如花被抢过来,好像对也不完全对,那妖怪从头到尾都没跟她碰上面,显然也不是贪图美色的人。
但你说这妖怪不喜欢美人吧,那八个如花似玉长相丰神俊朗的新郎官,又否定了这一点。
总而言之,这妖怪是真的很奇怪,它捉人来不是为了自己享用,而是为了玩办家家酒?
花满月推测了一下,新郎抓够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新娘,于是就一直空着新娘的位置,一直到她出现并且被封尘带进来?
她回想了一下,这一路来那红娘纸人对她穷追不舍的执着态度,觉得自己可能猜得**不离十了?
不然以这妖怪能抓八个新郎官的本事,花满月不信它抓不来一个姑娘。
在她神游间,封尘已走到她的面前,将手上的剑随手插在地上,然后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其实说“扶”,花满月觉得也不太准确,封尘这个双手卡着她两边肩膀,以一个不会让她感到疼痛的力道,将她从地上夹起来了。
花满月还兀自愣神,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一个被抓夹夹起来的娃娃,封尘已抬起手,当着她的面给她掐了一个诀。
这个诀应当是清洁用的,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她浑身上下的尘土就荡然无存,新得像刚出厂一样。
只不过衣服的破洞和磨损,还有凌乱的头发却是没解决掉,以至于干净的衣服和身上的破洞磨损,还有凌乱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花满月看起来像刚换了一身新衣服的难民。
封尘看着花满月,眉头微微拧了一瞬,道:“卫姑娘,抱歉,今日是我失察了,竟让姑娘受了这等苦楚,是我的不是。”
“无妨,是我自己不小心,还劳烦封公子特意来寻我。”花满月弯着眼睛,抬手不动声色地理了一下头发,对封尘柔声细语地说道。
说到这里,花满月瞥向一旁地面,封尘插在那儿的用剑气化成的剑,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了几分心虚几分踌躇之色。
她还以为照夜和她走散之后,会循着气息去寻人,没来找她,那就是去找封尘了。
现在看来,封尘的重任恐怕还没结束,找到了失散的人,下一步就该去找失散的剑了。
果然别人的东西放到自己手上就这点不好,特别容易丢,丢了之后就特别心虚,怕别人开口要的赔偿自己根本赔不起。
“可是有哪里受伤了?”封尘敏锐地察觉到了花满月的欲言又止,俯身低头向她看来,手腕一翻,就凭空取出一只白玉的小瓶子,递到花满月的面前,“这是仙草丹,比其他丹药而言,效力稍弱一些,凡人也能直接服用,不会因灵力太过而爆体而亡。”
“多谢封公子好意,只不过我未曾受伤,想来也不必浪费丹药了。”花满月微微低下头,抬起手抵在封尘的手腕边,轻轻地推了一下,语气温和地拒绝了他。
不是她不收,丹药谁也不嫌多,但她实在是太害怕了,若是这丹药有什么特殊的标志,日后她行走之际,不小心被人发现掉马了怎么办?
这可是她看了十几年小说总结出的经验,这种东西绝不能随便收,收了一定会成为一个伏笔。然后在某年某月某日,因为她一时疏忽,突如其来地回收这个伏笔,最终导致一系列麻烦事。
她可以坑蒙拐骗占便宜,但目前而言,只要剧情没开始,她就不能把这个心思动到封尘身上。
不过仙草丹这么简单粗暴的名字,这么直白明确的效用,还能被封尘拿出来……应当值不少钱吧?若是之后能拿出卖……
花满月没有再想下去了,因为她的思绪被封尘的动作打断了。
封尘将手中的白玉瓶,轻轻塞进了花满月的掌中,动作这般轻柔,语气却是颇为严肃,对她说道:“不必同我不好意思,你身体……凡人本就比之修仙之人,要弱上一些,又连番与这些妖魔鬼怪遭遇,极易身体虚弱,致使魂魄不稳。”
他的神情看着颇为严肃,加上这番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像是对花满月因为不好意思而逞强的不认同,所以特别严肃地告诉她事情的严肃性,让她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花满月凌乱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玉瓶,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做出羞窘的神情,然后抬起头,冲着风车温温柔柔一笑,说道:“多谢封公子,我都听封公子的。”
封尘明显停滞了一瞬,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花满月能看到他神情虽看着还是那个平静如水的样子,但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眼睫也跟着颤动了一下,像是卡壳了一般。
不过须臾,封尘又恢复了正常,语气沉静地同她交代着,这仙草丹的服用之法,包括内服外敷之用等等。
花满月神色认真地听着,内里却是在想,什么时候开口和封尘提剑丢了这事才合适?
毕竟这是人家的本命剑,肯定是无价之宝,交到自己手上时,也没有什么免责声明。别的时候都好好的,跟着自己就丢了,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花满月抬眼,带着几分小心和心虚地看了封尘一眼,摩挲着手中光滑的白玉瓶,又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开口才能说的不那么……糟糕?
听着封尘的话,花满月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发制人,只要她先道歉了,那封尘绝对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毕竟她都已经道歉了,而且她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能对她要求什么呢?她能在这里保住命,还保持清醒没有被妖怪迷惑心智,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啊!
花满月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心也跟着安定了许多,当即就垂眸酝酿了一会,在封尘止住话头之时,脸上带着迟疑自责之色,缓缓地抬起头来,咬着下唇看着封尘。
这一看,差点就给花满月看破功了。
在封尘的身后,那些被他打碎的纸人,不知何时汇聚到一起,你一张我一张东拼西凑了一个人形出来,此刻正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
纸人本就够诡异的了,这拼夕夕出来的纸人更是诡异中的榜首,一堆散装地零件胡乱拼在一起,单单是疑似脑袋的地方,就用上了四肢还有躯干的碎片,再拼了两只眼睛凑人形——眼睛还是上下颠倒的。
那拼凑出来的纸人,正在地上缓缓蠕动,摸索着勾到了地上的凤冠。
花满月看到这一幕,也是服了,都这样了,竟然还身残志坚惦记着这件事,有这毅力干啥不好。
但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花满月忙伸出手,扯了扯封尘的衣袖,一脸慌张地示意他往后看。
封尘垂下眼眸,却是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身旁插在地上的长剑便腾空而起,携带着锋锐之气冲着那拼凑纸人飞去。
刺中纸人的同时,薄冰在纸人身上飞速蔓延,最终覆盖了它的全身,然后在一声碎裂声响起之后,外层的薄冰连同纸人一起,皆化为了齑粉。
封尘头也没回,抬手一招,长剑便又飞回了他的身份,漂浮在半空,乖乖等候着他的指挥。
花满月看看那消失不见的纸人,又看看封尘,脸上露出明显惊讶的神情,说道:“封公子果真是…不同凡响。”
她说话之时,差点没想出来用什么词比较合适,还好脑子转得快,停顿了也不是很明显。
不然她险些就要脱口而出,说封尘可真是装了个大的,比起“酷哥从不回头看爆炸”更近一步,变成酷哥从不回头看敌人的死了。
封尘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接这句话,而是对她伸出手,问道:“可还能走?”
在花满月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时,封尘又接着说道:“那妖物方才被我重伤,趁机逃遁了。如今应当还藏在此处,为防它日后再出来害人,需得将其斩草除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可却让花满月心里一紧,莫名有种和那妖怪感同身受的害怕。
若是她一不小心被发现了魔修的身份,这人不会也是这般轻描淡写的要把她斩草除根吧?
想到这里,花满月赶紧掐了一下指尖,用刺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头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抬头露出期期艾艾的神色,同他说道:“封公子,还有一事……”
封尘目露询问地看着她,问道:“何事?姑娘但说无妨。”
花满月拿出仅剩的剑鞘,一脸欲哭无泪地对他说道:“我先前失去了意识,不知何时……竟把封公子的佩剑丢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