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文盲的事情无语到符昶了,符昶还真消停了好几天没来找他麻烦。
符玉悠闲地攥着线轴,抬头望着飞扬在半空的风筝,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这日的天气格外的好。
慧心就提议去御花园放风筝了。
符玉还能不清楚对方打什么主意吗。
上次他走丢后,能够误打误撞地被裴太后捡到,没受伤,她们也没有被问罪,已经是万幸了,但又不能次次都有这样的好事,慧心怕放符玉跑去开发新地图,人又没看好消失了,她们是十个脑袋也禁不住啊。
但又不舍得真拘着符玉。
符玉看着安安静静的,不爱吵闹,但是慧心还是看穿了他精力旺盛的本质。
索性放符玉在她们眼底活动,省得闷着,又能防着他到处乱跑。
御花园的景致格外的好。
远处湖面如镜,映着碧空白云,近处花木扶疏,山石玲珑,微风轻拂还携带阵阵花香。
上空飘着燕子型的风筝,翅膀轻薄,尾羽修长,样式虽然寻常了些,但慧心做的格外精致。
符玉起初并不感兴趣,更多是为了让她们安心才来的。
在他看来,放风筝实在是太幼稚了,他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怎么可能对放风筝这个子供向活动感兴趣呢?
符玉望着腾空而起的燕子。
哎,你别说,还真挺有意思的。
他在现代的时候还真没有放过风筝,小时候住的城市很难找到一个既空旷,风景又美,还不怕风筝线伤到人的地方。长大变成忙忙碌碌的牛马后,他已经不想看风筝升天了,他想自己升……
如今头一次玩,新鲜感就上来了。
风筝越飞越高。
细细的线在符玉掌心里一点点放出去,轻盈的燕子迎风而上,直往碧空飞去,几乎要化作一个黑点。
符玉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难得轻轻说一句:“好高。”
守着他的慧心和丹蕊站得不算近。
放风筝场地越宽敞才越好玩,所以她们尽量空出地方,让符玉玩得更尽兴。
符玉的声音不大,混在风里有点软绵绵的,但她们还是能听见里面的惊叹。
慧心和丹蕊也是头一回见符玉有普通小孩的神情。
慧心立刻高声应和:“小殿下好厉害啊!”
丹蕊只是勾着嘴角,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互动。
符玉侧过脸对着慧心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拉着线,望着高空的风筝。
没玩多久,风忽然大了起来。
长空之上的日光刺目,刚还晃了符玉的眼睛一下,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松了一点点。
顿时感觉手里的线有点拽不住,符玉又往后扯了扯。
下一秒,只听“啪”地一声轻响。
线断了。
原本还在高空中稳稳飞着的燕子陡然失去了牵引,被风卷得一偏,打了个旋,径直飘远了。
慧心她们一惊,赶紧快步跑过来。
“小殿下,可伤着手了?”慧心先去看符玉的掌心。
符玉摇摇头,摊开手给她看,白嫩/嫩的手心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并不严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平静地道:“断了。”
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死感。
慧心却听成了遗憾,揉了揉他的头,哄到:“没事,断了便断了,奴婢再给殿下做就是。”
“在那里,挂树上了。”丹蕊眯着眼找了会儿,指着不远处,传来好消息。
风筝果然没飞远,斜斜落在了一棵树上,尾羽缠在枝杈间,随着风轻轻晃着。
树不算高,枝叶却很密。
丹蕊松口气:“奴婢去叫个内侍来,那个长杆取下来便是。”
符玉打量着那棵树。
不高。
看着就不算难爬。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像猫爪子似的挠了一下。
符玉:“我来!”
慧心和丹蕊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来什么?
下一瞬,就见方才还站在身边的小殿下已经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了树下,伸手一攀,像山里灵活的猴一样利索地开始往上爬了。
“殿下——!”
慧心只觉得眼前一黑,声音都变调了。
丹蕊也吓得脸色发白,急急往前追了两步,又怕自己贸然去拽,反而害小殿下失手跌下来,只能站在树下干着急。
而树上的符玉,已经在她们惊慌失措的喊声里,“呲溜”一下窜了上去。
符玉攀着树干和枝杈,没费多大劲,便顺利摸到了那只风筝,他伸手将缠住的线解开,成功收回风筝。
符玉低头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几分感慨。
爬树。
那不有手就行。
等他准备下去时,低头往下一看,动作却忽然停止了。
咦?他刚才有爬这么高吗?
爬得时候不觉得,如今站在树上往下往,发现这高度似乎还挺高的。
底下的人影都显得远了点。
尤其是枝叶在风中一晃,更平添出几分脚底发虚的感觉。
符玉沉默了。
如果下不了,那他跟那天那个小屁孩有什么区别?!
树下,慧心和丹蕊眼睁睁看着他停在上头一动不动的,两个人顿时瞳孔地震。
完了!
上得去,下不来了。
丹蕊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对着慧心道:“你在这儿守着殿下,我去叫人拿短梯来。”
慧心忙不迭点头,眼睛死盯着树上的符玉,生怕他一个不稳摔下来。
符玉抱着风筝蹲在树枝上,目送丹蕊匆匆离开,心里忽然生出些许的羞愧、无助和心虚。
……坏菜了,以后估计也不能放风筝了。
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
符玉只能板着一张小脸,假装自己十分镇定地蹲在树上。他带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悟欣赏着高处的风景,安静等待丹蕊的救援。
没想到,丹蕊的救援倒是还没来。
远处传来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朕倒是不知道,你还会爬树啊?”
符玉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御花园另一头,一行人正缓步走来。为首的人身穿玄色常服,金冠束发,周身一派天家贵气。
不是符昶还能是谁。
看样子,应该是刚处理完政务,顺道往这边过来。
符玉:“……”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容易遇到最不想遇到的人。
慧心一见他,脸色更白了,连忙下跪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符昶的目光却根本没落在她身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树上的符玉。
倒是一旁的福锦望着高处的符玉,急得声音发颤:“哎呦小殿下,您怎攀到这么高的地方,稍有闪失如何了得!”他回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慧心,拔高了声音:“你这丫头怎么当差的?连殿下都看不住,是不是嫌自家脑袋挂得太安稳了!还不派人把殿下稳妥抱下来!”
慧心额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忙颤声回道:“是奴婢失职!丹蕊已经去请人拿短梯了……”
符昶没有理会他们的动静。
他径直走到树下,停止脚步,抬起头。
符玉抱着风筝,蹲在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上一下,两人隔着不算短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符昶忽然抬起双手,朝符玉张开了手臂,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什么寻常小事。
“下来。”
此话一出,周围宫人的脸色齐齐变了,“陛下——”
符昶眼风一扫,那些人又立刻禁声了。
御花园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符玉低头看着他,没动。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符昶见状,反倒是笑了。
那笑意极淡,挂在他的眉梢眼尾,带点锋利又漫不经心的意味。
“怎么?”他挑了挑眉,“怕朕摔了你?”
符玉沉默片刻,诚实点头。
“怕。”
跳下来还是死下来,他还是分得清的。
四周宫人:“……”
符昶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冷笑一声。
“朕不想说第二遍。”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语气却淡淡地沉了下来。
威胁他?
符玉盯着符昶看了几息,心里飞快权衡了一遍。
跳下去可能会死,但不跳一定会死……
符昶你是不是玩不起?
符玉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抱紧风筝,一咬牙,送了手。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枝叶见落了下来。
树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下一刻,符玉便稳稳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符昶抬手接住了他。
符玉被那一下冲得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符昶胸/前的衣襟,还没稳住身体,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句欠抽的话。
“不如你当着朕的面再爬一次?”
符玉:“……”
他冷着脸,毫不犹豫:“不要。”
符昶垂眼看着怀里的小孩。
见符玉满脸写着“不愿意”,他似是遗憾地轻啧一声,也不和他多废话,直接抱着人转身往外走。
“正好。”符昶语气淡淡,“陪朕用膳。”
符玉一听这话,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才一副想摔死他的样子,现在是给他吃断头饭?
没完了是吧。
他在符昶怀里下意识挣扎两下,想从他的臂弯里下去。
可还没挣脱,头顶就凉凉地传来一句。
“符玉。”
符昶脚步未停,连语调都没有太大的起伏:“不要挑战朕的耐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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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上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