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符玉醒了,福锦立刻弯起眼睛,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哎哟,小殿下醒了。”
符玉眨了眨眼,困意未消,眼里带着迷茫看着他。
福锦看他这样,心里又“哎呦”了一声,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温声解释道:“陛下召见小殿下,咱家这不就来请您了么。”倒是半点没提自己来时,见小殿下睡得熟,没舍得叫醒的事情。
不过幸亏符玉醒得快,倒是没耽误事。
符玉一听“陛下召见”,顿时就不困了。
不是,符昶又找他做什么?
符玉在心里腹诽了两句,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慢吞吞从榻上爬起来,扶着床沿就想自己下床。
结果刚站稳,一抬眼,就对上福锦欲言又止又满含期待的眼神。
符玉:“……”
这个眼神最近他可太熟悉了。
自从他开始自己走路后,慧心每次见他快要跌倒或者累的时候,都会用这种探照灯似的目光看向他。
后宫的孩子还是太少了,都不够你们造的。
符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朝福锦伸出手。
“抱。”
适当讨好一下御前大总管,希望他以后能在御前多护护自己。
福锦当场愣了一下。
随后眼睛都亮了,他忙不迭应了一声:“哎!哎!咱家抱,咱家抱!”
福锦小心翼翼将符玉抱进怀了,动作轻得像是生怕碰坏什么稀世珍宝,尖细的嗓音都放软了些:“小殿下可真乖。”
符玉伏在怀里,安安稳稳的由他抱着往外走。
要去的地方是御书房,他们一行人慢悠悠地穿过几道回廊。
符玉呆在福锦的怀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右眼上。
福锦右眼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
平日离得远时不算显眼,可这会儿靠近了,便看得十分清楚。
那个伤口若是再偏一点点,眼睛就瞎了。
这是福锦为了保护年幼的符昶所受的伤.
这一点,是符玉自己写的。
若说这深宫之中,有谁对符昶是真有几分情分,那大概也只有福锦了。深宫里主子要挑对奴才,奴才也要跟对主子。如果主子的日子都不好过,那作为奴才的只怕是更难想象。
福锦这个人在原著里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他年幼时陪着符昶在深宫里受尽折磨,不被当作人看待。所以后来的他内心扭曲、睚眦必报,对内好施酷刑,残害宫人,在朝堂,他阴狠、贪财、擅权、左右圣意,是个彻头彻尾的权宦。
但也是符昶最忠诚的鹰犬。
符玉在小说里已经写到了他的结局。
男主起兵宫变那日,福锦想要护着符昶逃出皇城,但最后被不知名的兵卒给乱刀砍死,死前他都在想着他的主子是否逃了出去。
想到这里,符玉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福锦也发现小殿下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他用拿拂尘的手摸了摸眼角的疤,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局促,忙低声哄到:“哎呦,看咱家这张脸,倒是污了小殿下的眼……没吓着您吧?”
“都是咱家的不是,真真该死哟。”
符玉回过神,愣了愣,随后摇头。
“没有。”
他说到很轻,但福锦还是清楚地听见了,他怔了一下,心里顿时软得不成样子。
哎呦,这个小殿下贴心的。
到了御书房时,天色已微微偏晚。
殿内安静得很,只听得见纸页翻动和朱笔落下时的细微声响。御案后,符昶正低头批着奏折,侧脸是线条在明暗交错间格外分明,眉目沉静,却透着压迫感。
听见他们来的动静,他也没抬头。
福锦抱着符玉上前,恭声到:“禀陛下,小殿下带来了。”
直到这时,符昶才停了笔,抬眼看过来。
福锦识趣地将符玉放到他身边,退开几步。
符玉:“……”
怎么让他在这么近的地方下车,果然是反派。
符玉站在御案旁,仰头看着符昶,符昶垂眼看着他。
符玉:“……”
符昶:“……”
一/大一小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出声。
最后还是符昶先没有了耐心。
符玉感觉一片阴影覆盖在面前,随后整张脸被一个大掌给捏住了。
符昶捏着符玉软乎乎的脸颊,毫不客气地往中间一挤,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戏谑:“朕知道你会说话。”
符玉:“……”
狗东西。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符玉顶着被捏成鱼唇的嘴,含糊又勉强地吐/出两个字:“父皇。”
这奶声奶气又不情不愿的一声,让殿内的一众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福锦更是眼角抽搐:“……”
陛下还真是招数粗暴,但有用。
符昶闻言,这才像是满意了,松开手,淡淡道:“嗯。”
一旁的宫人早已熟练地在御案边铺好厚厚的软垫,又摆了几样给孩子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符玉被安置在上面坐着。
符玉看着这个架势,后知后觉地品味过来……
符昶把他叫过来,纯粹是为了让他陪这加班。
符玉:“……”
符昶没管他。
符玉坐在软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这手里的玉连环和小木马,他不可能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之前只是小小的睡了一会,御书房里又太过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和宫灯偶尔轻轻晃动的影子。
有点现代as.mr的催眠味道了。
符玉打了个哈欠。
又打了一个。
没多久,眼皮就开始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的。
福锦在旁边瞧着,心里又忍不住“哎呦”起来。
他觑了眼还在看奏折的符昶,暗自在内心摇摇头。
符昶终于放下朱笔,瞥了他一眼,抬手将人拎了过来,直接抱进怀里。
“无聊便看看这个。”
他说着,顺手从案上抽了两本奏折,塞到符玉的怀里。
符玉嘴角微微一抽。
……到底是谁会无聊到去看奏折。
他还是老实地低头翻开,两本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大该写地都是“拨银”、“修缮”、“征收”啊什么的。百官写奏折嘛,向来爱用写典故、绕弯子,一句话恨不得拆成三层意识,看得符玉眼前直冒金星。
上面大部分繁体字符玉都能认识,少部分不认识的,联系上下文也能够理解。
符玉面无表情“啪”地关上奏折,
但这关他什么事。
符昶垂眼看着他的动作,然后和面无表情的符玉对视了一下。
你又怎么了?
符玉平静回答:“不懂。”
符昶顿了顿,以为他对奏折上的内容有什么疑惑,难得有耐心问了一句:“哪里不懂?”
符玉瞅了他一眼:“字。”
御书房霎那安静了一瞬。
隔得近的福锦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险些没忍住,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却还是微颤了起来。
符昶沉默良久,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他果然很擅长出乎自己的意料。
见符昶没什么反应,符玉直接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借着他身上的暖意打起瞌睡。符昶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倒也没有再折腾,只是身体往后倾了倾,让符玉往后靠得更实些,便继续翻看奏折。
竟然真的让符玉安心地靠着睡了片刻。
等手头的事告一段落,符昶察觉怀里的人明明困得眼睛都真不开了,但姿势让他睡得不够舒服,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终于开口:“送他回去。”
福锦立刻上前应是。
符玉被抱下去时,本来还想自己走两步,迷迷糊糊中又感受到一道炽热的探照灯落到他身上。
他一抬头,又对上福锦那满怀期待的目光。
“……”
算了,反正他也困了。
符玉熟练地张开手,“抱。”
福锦这次甚至懒得掩饰,当即眉开眼笑,欢天喜地地把人接进怀里,声音都透着高兴:“哎,咱家这就抱小殿下回去。”
符玉乖巧地往他肩头一靠,闭上眼,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符昶坐在御案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眸光微微一顿。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
……他好像是头一回见符玉撒娇吧?
.
福锦将符玉送回去安置妥当后,再折返回御书房时,殿内的烛火已经燃得更亮了些。
符昶仍坐在案后,批过的奏折堆了一摞,他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福锦上前行礼,低声回禀了几句小殿下已经安置妥当的话。
符昶“嗯”了一声,片刻后却忽然停下朱笔,抬眸道:“福锦。”
“奴才在。”
少年帝王修长的手指搭在折子边缘,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说,朕是不是该给符玉找一个老师了?”
福锦:“……”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福锦斟酌片刻,到底还是委婉且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小殿下……现在还没满两岁呢。”
符昶:“……”
符昶:我儿子竟然是文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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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