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聿慈再次和芒果确认场景选项后，在系统界面按下确认按钮。
随着托梦场景固定，房间外的争吵声变得越发清晰。
一道年轻的女声焦急道，“我就说了让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这下好了，车票不见了！”
接着门外传来翻找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瓶瓶罐罐被碰倒的声音。
另一道有些年长的女声跟着响起，“哎呀，我那不是看你快返校了东西还不知道收收好，才想帮你收一下。而且我也没见过你的车票啊。找不到就算了嘛，大不了改签到明天，就多在家里留一晚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我和实习公司约好明天去报到的！改到明天怎么来得及啊！能进入这个公司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你知道我争取这次机会多不容易吗？这下怎么办……”
女生的声音从急躁变成哽咽，后面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逐渐消失。
房间里的芒果等了许久，然而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房间门也没有打开。
它原地踱步两圈，最后走到门边站起来，试图自己开门。
然而房门打开后，门后是一片漆黑的虚无。
双足站立的芒果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进那片黑暗中 。所幸一股无形的力量揪住了它的后颈，将它重新拉回房间。
房间门关上后，芒果着急地冲着门呜呜叫着。
“别叫别叫，你姐姐可能还没睡。这会儿梦境没能接通，等下接通了就好了。”
平板电脑上代表芒果的信号灯常亮，而代表姐姐的信号灯却一直处于尝试连接的闪烁状态。
托梦都有倒计时，若倒计时结束梦境还没接通，那么本次托梦就会结束。
从她接手这项工作以来的经验来说，其实托梦不是每一次都会成功的。
已经趴着等待许久的芒果情绪很低落，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床下去。
当时间来到凌晨3点30分时，代表姐姐的绿色信号灯突然常亮。
梦境连通了。
梦境连通的那一刻，床下的芒果似有所感一般，动作迅速的从床下爬出来，蹲坐在了门口。
咔哒。
锁扣一声轻响，房门从外侧被缓缓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生，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手里拖着一个和房间里同款的行李箱。
女生看到芒果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直接扑过去一把将芒果紧紧抱在怀里。
“芒果！姐姐好想你，你怎么才来看我？”
芒果顺从的将下巴搭在女生肩头，任由她抱着自己。女生的手掌从脑袋一路抚摸到它的后背，芒果轻轻闭上眼睛，此刻它的表情就和十几年来每次姐姐抚摸它的时候一样。
女生捧着芒果的脸仔细看着，一只手轻抚芒果泛白的嘴巴，“对不起，姐姐当时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我们芒果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不来看姐姐？”
已经泛红的眼眶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女生又将芒果揽进怀里，侧脸贴着芒果的头顶蹭了又蹭。
芒果挣扎着从女生怀里抬起头，盯盯地望着她，在舔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后，又一头扎进了女生怀里。
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位，安聿慈挠了挠鼻子，提醒道“芒果，你剩下的托梦时间不多了。”
芒果没有回应安聿慈，它垂下眼想了想，接着从女生的怀里挣开来。
女生还保持着半环抱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向芒果。
只见它跑到床位叼起金黄色的小球，然后将球塞进女孩手里。
“你想玩球吗？芒果。”
而芒果还是没出声，只是端坐在那里歪着头看她。
在女生尝试着做出丢球的动作时，芒果一个弹跳起身，上肢微微伏低做出即将前扑的动作。
女生顺势将球丢出，芒果则跟着球一起滑进了床底，床垫鼓动一阵后床下没了动静。
“芒果？你怎么了？”
有些担忧的女孩趴到床边，偏着头着急的呼唤芒果。
见女孩朝自己的方向看来，原本趴在床底的芒果突然抬头开始撕咬床垫。
“芒果？你在做什么？”
女孩起身将床垫掀起来，芒果见状赶忙跟着起来，用爪子不停扒拉床垫下一个破洞的地方。
不明所以的女孩伸手也在破洞处摸索，突然她摸到了一处和布料触感不同的东西。
将手伸进去掏了两下，女孩将摸到的东西抽了出来——那是一张字迹已经有些褪色的车票。
“这是……”
女孩震惊地看看车票，又看看芒果，“这是你藏起来的？”
芒果的前爪不安地原地踩了两下，舌头不停的舔着鼻子，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就在这时，梦境即将结束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滴——
“系统温馨提示，入梦将于三分钟后结束。系统时长结束时，您将被系统强制登出。”
巨大的系统广播响起时，芒果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而女孩恍若未觉般，拿着车票蹲在芒果面前。
“芒果？你怎么了？你在看什么？车票是你藏起来的吗？你……”
话音未落，芒果脑袋一下子扎进了女孩的怀里，额头紧贴着她的胸口，稀碎的呜咽自它嘴里发出。
女孩拿着车票的手一顿，随即用另一只手抚上了芒果的脑袋。
屏幕另一端的安聿慈看着这一幕，则抬手按上了屏幕下方一个麦克风形状的按钮。
“车票是我藏起来的……”
听到稚童般的声音，女孩抚摸的动作一滞。
“芒果？是你吗？是你在说话？”
刚想将芒果从怀里扒拉出来，可是它却将头埋得更深。
“我以为藏起车票，你就不会走。我不喜欢你离开，我不喜欢你不回家。”
扒拉着芒果的手闻言一顿，女孩低头看向怀里芒果。
“我不喜欢你和妈妈吵架，我不喜欢你生气。”
沉默许久，一双水汪汪隐隐有暗红色流动的眼睛终于从怀里抬起，它仔细描摹着女孩的脸，最后看向女孩的眼睛和她对视。
“我还把它给你，你不要生气了。”
女孩震惊的脸上，嘴唇不停颤抖着，眼泪顺着脸庞滑落，最终在金色的皮毛上碎裂。
系统倒计时再次响起，“入梦结束倒计时开始，10、9、8……”
房间四周的光逐渐暗淡下去，芒果和女孩的身影逐渐稀薄。
女孩抬头惊恐的看向四周，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很快的将芒果抱紧怀里，哽咽的声音快速重复着，“我不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回来！是我……”
怀里扎实的触感突然消失，女孩身体向前栽了一下。看着自己穿过芒果身体的手，女孩泣不成声。
芒果探过头，虚虚舔了两下女孩挂着泪水的脸，然后坐直身体看向她。
“对不起，原谅我。”
咔哒。
嗡——
一阵犹如设备断电的嗡鸣结束后，梦境重归虚无。
莹白的灵魂自平板电脑中析出，安聿慈手腕一翻，那灵魂便化作一颗气态的小球，悬浮于掌上。
她伸手够过办公桌另一侧的一个黑色木匣。
这木匣筒体漆黑，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咒文，盖子上刻着四个大字“阴司专用”。
木匣周围还围绕了丝丝缕缕莹白烟雾，当手伸过来时，白烟纷纷避让。
通过指纹锁验证身份后打开盖子，准备将芒果的灵魂放进去。
在安聿慈没留意的时候，一丝淡淡嫣红自小球内里透出来，最终脱离小球，消散在了空气里。
收好灵魂后，安聿慈一手数着手指嘴里默念着什么，另一边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打着。
一切忙完，她抿唇一笑，“又是二百入账。”
将窗口切换到投胎名单那页，捋着第二位客户的名字，“我看看啊，下一位是……”
她抬起头刚要叫号，突然一阵某蓝色办公软件的同款铃声响起。
接起电话后，对面传来了一阵陌生的声音。
“喂，你好。是安聿慈吗？”
“…我是。”
“这边是人道轮回流转处理部门，我们这边已经接到了你的投胎申请。呃……”
听到对面的犹豫，安聿慈赶忙追问，“请问是我提交的材料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您提供的材料很完整。我们仔细阅读了您递交的材料，但是…嘶…”
电话那头的人吸口气，语气有些抱歉，“但是系统上显示您这边阳寿未尽，因此您的投胎申请这边暂时不能受理。需要您阳寿消耗完之后，系统这边才能通过。”
安聿慈按在耳机上的手指抽了一下，眉头也逐渐皱起。
“可是我在申请里声明了，我这边现在的情况是因为地府这边操作不当导致的，是地府的问题。这样也不行吗？”
这次对面一改有些犹豫的语气，流畅的回复，“这个的确不行。我能理解您的心情，这边来看也的确是拘魂阴差的责任。可是系统这边无法通过，我也没办法，请您理解。如果您这边对于处理结果不满的话，可以通过邮箱向上层反馈。”
她苍白的手指用力捏住平板电脑。
也许是平板电脑被捏的咯吱作响的声音，混着安聿慈的磨牙声传递进了麦克风，通话双方静默片刻后，那头的工作阴差率先打破了沉默。
“看到您提交的备注里有提到，关于投胎到不同家庭所需功德值的问题。这边的查询结果是，您所提到的富二代家庭所需功德均值为一百万起。”
麦克风里传来夸张的抽气声，“一百万？！”
“你们现在安排我在畜生道当外包，一个月才给八百功德值！一百万我岂不是要攒一百多年？！有几个正常人能活那么久？”
语音那头的阴差声音略带歉意，“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这是地府系统给出的结果。”
安聿慈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继续开口，“如果我向上层反馈，最快需要多久得到回复？”
“这边查询到的结果是……”
通话那头略作停顿，然后给出了一个安聿慈完全无法接受的结果。
“系统显示，如果您从现在开始排队，等到受理您的请求大概需要十年。”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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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