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森睨了我一眼,知道我是故意闹他,便轻轻哼了两个字:“无聊……”
看着夏云森表情似乎有所缓和,我顿时嘿嘿了两声。
夏云森看着我,突然抬手用拇指指肚蹭过我的下唇,问:“还疼吗?”
我就说刚刚笑起来嘴怎么有点刺痛疼,他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这事。
我反问:“你说呢?”
夏云森唇角上扬,双手放在我的脸颊,便靠了过来,一个极尽温柔的亲吻落在我的唇上,然后问我:“现在好一点没?”
我佯装思考状,说:“只好了一点点……”
说完,我仰头瞧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邀约之意。
没想到,夏云森却缩回了自己的手,开始认真吃早餐。
害羞啦?
我都没害羞,他还害羞了。
算了,不撩他了,万一撩过头了,这大白天的……
夏云森吃东西的时候非常安静,也几乎不说话。我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提一下那尊天价破壶。
“对了,你送我爸的礼物是不是太……”
“伯父不喜欢吗?”夏云森打断了我。
我连忙摆手:“不、不是,他肯定喜欢的,只是……只是……”
夏云森见我欲言又止,便开口说道:“我以前跟你说过,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你自己处理。”
我知道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愉快的结果,算了,不管了,压力让我一个人承担吧。
后来,我把那破壶的证书全给藏了起来,所以,以至于那壶最终被摔坏了,袁老师也没能知道它的真正价值。
*
自从奚连山的丑闻爆发之后,我工作上的阻滞明显变少了许多。以往闲着摸鱼,郁郁不得志,现在工作步入正轨,我又常常因为自己频繁出差见不到夏云森而忧愁。
按理说,我不应该是一个粘人的女性,可是为什么我就那么想时时刻刻粘在夏云森的身边呢?
夏云森仍然还是和以往一样,开不完的会,出不完的差,而且依旧时不时对我摆谱,话也不多,但是我现在知道如何撕下他的伪装,甚至知道怎么样将他逗笑,而他的温柔也向来对我毫不吝啬。
我享受着现下的每一天,似乎一切都在越变越好。
赵靖阳将洗车行经营得越来越好,大姨和大姨夫也掏出自己的积蓄将我的房款还给了我。于是,我到处去看房,打算重新给自己按揭一套小公寓。
很快,我在自己原来住处的附近看上了一套不大不小的公寓。
这套房其实刚刚装修好,南北通透,采光极好,几乎拎包就可以入住。房主是突然急需用钱,不得已才把房子挂出来售卖。
我毫不犹豫地去签了合同,至此,我又过上了为银行打工的日子,不过,现在我的收入比之前好了很多,所以按揭起来也并不吃力。
看,生活多么美好!前提是,不接到夏云杉入院的消息的话。
当我在私立医院看到夏云彬的那一刹那,我才知道这个神神叨叨、生性乖张的千金大小姐已经被抑郁症缠身了很久很久。
平日里,见惯了光鲜靓丽的夏云彬,此时的她躺在病床上,素面朝天,显得异常娇弱。
见我走过来,她坐起身,对我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我仍旧不敢相信,我印象中那个我行我素的夏云杉,一直以来居然都是靠着药物来维持着自己的睡眠。当药力越来越微弱时,她竟然自行加大剂量,直到被送进了医院。
夏云杉的脸素净到我几乎快要认不出她来,没有了妆容,也让她看上去比平日里温婉了许多。
“袁音,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忙,可是乔乔我还是希望你多帮忙照看一下。”夏云杉说话的语气似乎也很虚弱。
我点头,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你……怎么样了?”
夏云杉又露出平时那种不正经的笑容:“我这不是好好的,不缺胳膊少腿的。”
我突然有点生气,一个孩子妈,怎么如此不负责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万一她出了事情,乔乔怎么办?夏云森他……
夏云森虽然表面上对夏云杉好像毫不在意,可是我非常清楚,夏云杉和乔乔于他来说有多重要。
见我不吭声,夏云杉也收起调笑,说:“袁音,夏云森他还不知道,你也不要告诉他,不要让这些事情困扰到他。”
这一对姐弟,平时姐不像姐,弟不像弟,看起来一点也不亲密,可是这种时刻,夏云杉却还拼命在为夏云森着想。
我点头,问她:“你……这种情况多久了?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夏云杉弯了弯嘴角:“有什么好说的,只是睡不着而已。”
我不安地搓了搓手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夏云杉突然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温柔地说:“袁音,我不用担心我,我只要按时吃药就会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眶有点发烫,后来没忍住,便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其实可以跟我聊一聊的。”
夏云杉竟然又像平时那样大笑了起来:“袁音,你是不是傻?这根本没有原因的,就像感冒发烧一样。”
我仍然不解:“可是我一直以为你过得很好,很开心,什么都不在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我说不下去了,眼泪也跟着滑了出来。
虽然我一直嫌弃夏云杉这个女人平时疯疯癫癫,吐槽她对乔乔的关爱不够,可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知道她并不是表面呈现出来的样子。
可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病成了这样,我也丝毫没有留意到她活得如此痛苦,甚至痛苦到活不下去。
夏云杉仍然握着我的手:“袁音,我真的没事的,我……我只是暂时开心不起来,但是,这段时间,你的出现,给我带来了不少快乐,真的……”
夏云杉的心结到底在哪里,我想,她应该还是不会跟我说的。
她也再三让我跟她保证,不准跟夏云森透露她的情况。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我跟韩小猫吃饭的时候,她说起过的一句话。
她说:我们每一个人都套着皮囊伪装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投入这滚滚红尘之中,翻滚着忙碌着,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褪去皮囊做回自己。
当时的我觉得她强装文艺,矫情得让人寒毛直竖,现在想来,感触颇深。
我推掉了接下来好几天的工作,在夏云杉家里专心带娃。
君姨也不太清楚夏云杉的情况,只是以为她又跑出去玩了,以前她也经常这么干。
几天后,夏云森出差回来的时候,夏云杉还没出院。
夏云森见我在夏云杉家里,露出一丝疑惑。他知道我这段时间会议安排尤其多,不可能有闲工夫过来带孩子。
我抱着乔乔迎上去,故意说:“看到我好像也不怎么高兴吗?”
夏云森见到乔乔,立马露出慈爱笑容,并且习惯性地亲了一下乔的头发。我又忍不住小小的嫉妒了一下,因为夏云森从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如此亲密。
乔乔看到几日未见的舅舅也是高兴地手脚并用往他怀里钻。
我叹口气说:“唉,音音终究就是个外人,看到舅舅,就忘了音音。”
乔乔已经能分辨大人说话的语气了,于是靠在夏云森怀里回头对我讨好地笑。我一看他那可爱的小模样,心刹时化成温水,忍不住抬手去捏他的小脸蛋。
夏云森问:“夏云杉呢?”
我顿了一下:“她、她说跟几个朋友去外地办点儿事情。”
夏云森眉头皱起,将乔乔还给我,说:“她能有什么正经事?我给她打个电话。”
我忙捂上乔乔的耳朵,小声说:“别给她打了,她跟我说了几天就回来,我觉得她其实就是逃避带娃,你还不知道她?”
夏云森可能觉得我说得有点道理,便放弃了给她打电话的想法。
自从夏云杉住了院,乔乔就特别粘着我,对我那真的是寸步不离,动不动就哭着找我,于是,外地的会议我是一个不敢接了。
有一天师姐突然联系我,说本市有个新品发布会,正好找我和她搭档。
我想着还得还房贷呐,再不接活,下个月喝西北风去了,就应了下来。
总共也就大半天的时间,我想着速战速决,晚饭前就可以赶回去带娃。
谁知那天中途会议进行中,娴姐给我打电话,说乔乔在家里哭闹着找我,怎么都哄不住,已经倔强地嚎了一个上午了。
我在电话里听到乔乔的哭声,心疼不已,于是,我把会议地址给了娴姐,让她把乔乔带过来找我,中场休息的时候可以安抚一下他。
要说今天这场会议,钱也真是不容易挣。
此时此刻,主席台上发言的外宾口音奇特也就算了,关键是全程脱稿。
师姐这种老油条,依旧照稿翻,用她的话说,大致内容差不多就行了,还指着外面那些参会人员对我说:“你以为他们都会认真听呀?”
我虽然觉得师姐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似乎做不到,我可以浑浑噩噩过日子,但是只要我坐在这里,我必须要一丝不苟,绝不给自己任何犯错的机会。
今天这场会还真是见了鬼了,外宾脱稿也属正常,可是此时台上发言的咱们同胞怎么也脱稿,不止,还时不时拽两句文言文和各种成语外加古诗词。
没几分钟,师姐就感觉自己快阵亡了,我赶紧接上,并直接坚持到他发言结束。
终于,会议在这位咬文嚼字的发言人慷慨激昂的致辞中谢幕。
我摘下设备,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精尽人亡,大概就是我现在这个感觉吧。
师姐坐在旁边,给我伸过来一个大拇指,我笑着推开她的手。
不知道在里面缓了多久,参会人员已经陆续离场,剩下的几乎都是翻译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清理同传设备。我收拾好电脑设备走出同传间,他们全都停下手头的工作,开始跟我起哄,甚至还有人吹起口哨。
这几个工作人员跟我都已经相当熟悉了,甚至有两个我实习时就认识的。
其中一个故意笑着调侃我:“袁老师,以前我是你的散粉,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真爱粉!”
我笑说:“滚!”
几个工作人员顿时笑成一团。
师姐说:“走,我请客,你们选地儿。”
又是一阵欢呼声,我正想拒绝,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对着我奔了过来,直接抱住了我的腿。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我微笑着弯腰把乔抱了起来。谁知刚直起身,却发现夏云森站在不远处瞧着我,眸中带笑,温柔款款……
刹那间,刚刚还感觉精尽人亡的自己似乎又满血复活了。
我……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