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琳指尖嵌入手心，眸里愁绪万千。
“能先攒着么？”她看着眼底的星光发问，“你一时让我想我也想不到。”
“而且，一个就够了。我没什么愿望。”
祁斯屹挑了下眉，顺着她漫不经心道：“行。”
凌琳看了看眼前的树，指着说：“这个，我能带回去么？”
……
回到房间，凌琳望着床边矮书柜上摆的圣诞树出了神。边上还摆着那个“金苹果”。
明知乱套了却还是忍不住答应他的话，不仅收了项链还多要了棵树。
这算什么事啊。
思考片刻便觉得口渴，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倒水。
拿起水壶刚倾斜，手抖一下洒到了桌上，凝成一片。
倒映出凌琳略显凝重的脸。
次日。
凌琳很早就出门了。
市区有一片创业园区，面积很大，里面有一间名为“Mufan Psychological Counseling Studio”（慕凡心理咨询工作室）的建筑。
要是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什么咖啡店。
白色小门上挂着一个小铃铛，此时随着门的摆动叮叮响起两声。
走进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少女。
建筑内分为两层，一楼往里走有一个小下沉的等待区，整体装修风格偏暖色系，跟普遍大众的那种一进去就是白花花诊所不太一样。
门口窗边都摆放着很多绿植，阳光透过窗照进来，生出一副温馨画像。
下沉区有一边就是前台，摆着台较大的台式电脑，许是因为太早，也可能因为圣诞节，店里没人。
凌琳走到前台，拍了拍台面：“小派，梁慕凡呢？”
台式电脑那头抬起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的脸，模样稚嫩，看着跟高中生差不多。
“在楼上，还没醒呢。说今天圣诞节不接客人。”
凌琳点点头，转身上楼。
熟门熟路找到梁慕凡办公室，在她落地窗前的躺椅一躺：“舒服。”
落地窗旁的书架上摆满了梁慕凡的奖杯和证书，几乎把书架原有的书都覆盖了。
凌琳就这么躺着晒太阳，暖洋洋的。快睡着时门口传来一嗓清冷女音。
“也就是你，换做第二个人都进不了我这门。”
梁慕凡，一个二十五岁就在国际心理学讲座上发表过演讲的女心理医生。几年前她去镜湖做义工，正好分到凌琳的高中，她当时凭直觉跟凌琳交谈聊了几句，便觉得她不太对劲，就给了她自己的联系方式。
她在镜湖呆的时间不长，后面两人基本是靠电话或者视频沟通。来梧都之后才发现她开了间工作室。
梁慕凡一头金棕色中分锁骨发，戴着一副素圈耳环，外面穿了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很是干练。
“你吵醒我了。”凌琳闭着眼控诉。
“你怎么不说你吵醒我，又哪不舒服了？”梁慕凡反问。
凌琳从躺椅里坐起，语气淡淡：“哪都。”
“具体。”梁慕凡才不跟她废话。
她语气依旧淡如水：“我把那人拉黑删除了，他还扬言要来弄死我，如果他真来了，我该怎么办？”
“而且我最近噩梦变多了，注意力也很容易分散。前几天给小朋友上课，我连上节课讲到哪都忘记了。”
“胃口也不是很好，平时能吃光的量，最近吃两口就想吐。也不觉得饿。”
凌琳不是那种问什么都闭口不谈的人，相反，她一直都很积极。
打印机传来运作的声响，吐出几张纸张。
梁慕凡抽出，摆在桌上：“过来把题做了。”
写完后凌琳玩着她桌上的乐高，等待结果。
几分钟后，梁慕凡嗓音传来：“不错。”
凌琳眼睛瞬间亮了。推开积木，往前探过去半个身子，眼神焦急询问着。
梁慕凡看了她一眼，“上次72，这次71。”
凌琳：......
眼里的光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往后摊回沙发椅里。
梁慕凡看着凌琳的报告继续说着：“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你那亲戚，跟你那不要你的妈早就离婚几百年的前继父。”
“你非要加这么多前缀码？”凌琳语塞。
梁慕凡继续：“别的都差不多，倒是有一条，对异性接触的厌恶程度。”
“以往你可都是选极度的啊，这次居然选一般，什么情况？谈恋爱了？”
凌琳心口止不住起伏，随后淡道：“你真会开玩笑。”
梁慕凡叹气：“不管是不是，你都可以试着去接触接触嘛，如果是开心的，正好可以多分泌点多巴胺，总归是有好处的。”
凌琳迟疑几秒：“那如果，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
她没法对着梁慕凡撒谎，简单说了下自己认识祁斯屹以来发生过的事。
“我越想摆脱的，越是摆脱不掉。越是想保持距离的，却一直在控制不住靠近。”凌琳神色茫然地望着梁慕凡，半晌才出声：“我讨厌这样，没劲透了。”
“人是随着心走的。你自己都说了，控制不住，既然控制不住，那就让事情自然而然的控制不住下去，你再干预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还有，人家帮你那么多次都没有让你还的意思，那就说明人家根本就不在意，既然帮忙的人都不在意了你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改天回头请人吃个饭不就好了，自己给自己徒增焦虑。”梁慕凡说。
凌琳望着窗外远处电线杆上的鸟，眼神涣散，不自觉发起呆来。
如果会飞的话，应该是最最自由的。
想去哪都可以。
前提是，没有笼子将它困住。
她望着天花板，嘴里呢喃着，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梁慕凡说：“什么时候才会好。”
梁慕凡站在她身边，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很大，也很亮，就是没有神。
“快了。”
凌琳收回脑袋：“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从高中到现在，她瞒着所有人，自救了一年又一年。
……
从梁慕凡这里离开，凌琳带着耳机漫步在梧都的市中心街道。前几天还在绿的梧桐树，似乎一夜之间变黄了。风一吹就散落一地，吹到哪是哪，没有归宿。
街上各种商铺的橱窗里都精心设计了圣诞主题，街头艺人也在唱着有关圣诞的歌曲。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广场中央，引得不少路人驻足拍照拍视频。
去年她刚来的时候还觉得新鲜，因为在镜湖从来没有过这么浓郁的圣诞氛围，大家也只是互相送送贺卡。
在梧都过的第二个的圣诞节，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她随便找了家精品店，进去买了不少玩具和零食，没一会提着两大兜子出来。
向日葵福利院。
凌琳刚进来就被孩子们围着走不了路。
“都站好了，不然圣诞老人不发礼物了哟！”林院长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孩子们很听话，马上就站好两排乖乖等着。
凌琳对院长一笑，回过头看着孩子们：“每个人都有，但是不可以抢哦。不然圣诞老人明年就不来啦，听到没有？”
孩子们异口同声：“听到啦！”
凌琳把东西都放到一旁的桌上，让孩子们自己挑。
林院长朝凌琳招招手。
“哪里是什么圣诞老人，明明是圣诞姐姐。”林院长对着凌琳打趣，“他们现在可都觉得真的有圣诞老人呢。”
凌琳看着那群孩子们会心的笑了：“只要相信就会有，保持童真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只要他们相信，每年我都可以当圣诞老人，的跑腿。”
林院长揽着凌琳的手臂，两人边走边说着。
“买这么多你自己啊还有钱花的啦？”林院长问。
“有的，不用担心。”凌琳笑着说完，假意露出一副难为情的表情，“唉，就是今天午饭你得收留我。”
林院长被她的表情唬住，还以为是什么事，虚惊一场。
“圣诞老人想吃饭还不简单？”
两人说说笑笑聊了一路。
晚上十点多，凌琳从酒馆下班，刚出门就接到了司亦初的电话。
“琳，下班了吗？”司亦初的嗓音夹杂嘈杂中。
“刚下，怎么了？”凌琳问。
对面传来很强的电子音乐，一听就是是在酒吧。
司亦初不自觉放大声音喊着：“正好过来玩啊，我在muse，今天帅哥可多了。”
“不去。”凌琳边走边应着。
司亦初继续撒娇攻势软磨硬泡：“来嘛，万一我喝多了，我只放心你照顾我，快来！”
凌琳无奈：“行吧行吧。”
听到凌琳松口司亦初声音都雀跃起来：“好好好，快点啊，到了给我发信息，我出来接你。”
“嗯。”说完凌琳便挂了，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muse门口。
一下车就看到司亦初在门口等着，她站的位置正好是她跟祁斯屹第一次见面时在门口蹲着的那块。
凌琳思绪收回跟司亦初进到里面。
有几个不认识，还有几个司亦初生日的时候见过的，眼熟。
凌琳的脸本来就小，戴上帽子再加上昏黑的环境，不禁吸引住旁人视线。
同坐好几个她不认识的跟她搭话她也只是客气回应，兴致缺缺。
她窝在沙发里，眼睛扫着这霓虹的环境，强劲的电子动感音乐冲击她的耳膜，人们交流的话只能靠俯耳撕咬。
上次来还是七月份。
手指点着下巴思考，那天貌似还是祁斯屹的生日。
那次是几号来着？
突然感觉身边有人坐下，她侧头望去，是一张没见过的脸。
身旁的司亦初还沉浸在酒局游戏当中，没太注意到凌琳这边。
那人拿着杯酒作势跟她搭话：“怎么一个人坐着？不一起玩？”
凌琳淡笑摇头。她本来就没打算喝，得看着司亦初。
总得有一个是清醒的。
凌琳注意到男人手腕戴着的表。她虽然不懂表，但看着应该价格不菲，估计又是哪家的富n代少爷。
她也见过不少祁斯屹的表。
男人看到凌琳面前摆着杯酒，继续搭话：“咱俩喝一杯？”
凌琳开口拒绝：“不好意思今天不喝。”
男人还不死心，笑呵呵的：“来嘛，就当交个朋友。”还轻抬自己的杯子示意跟她干杯。但是凌琳知道喝了第一口肯定还会有第二口，索性还是礼貌拒绝。
男人松了口，随后又说：“诶，那你抽烟吗，我这有女士的，来一根？”
凌琳蹙眉无语极了，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不用，谢谢。”
男人又像刚才那样，把烟掏出来还打开，伸到凌琳面前：“来一根来一根。”
就在凌琳忍无可忍想推开他的手的时候，有双手速度比他快，手背直接将那男人伸过来的烟往旁边一拍。
力度不算轻。
烟盒掉地，香烟散落几支。
一道吐露着极度不耐烦的嗓音在男人头顶响起。
“你是耳朵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