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自时初年嫁入傅家后,陶秀姣一开始确实是畏畏缩缩地不敢上门叨扰,就怕时初年报复。后面不知想通什么,许是猜傅家位高权重之家,不会拿她一个小人物如何泄愤。

陶秀姣便开始以时初年母亲的名义,频繁上傅家问候时初年。

不过因着傅因身份在那儿,陶秀姣每次上傅府都是避着自己这个女婿,不敢明着见他。

陶秀姣就怕傅因在家时,自己与时初年不小心发生争执惹怒了傅因。傅因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万一由此惹来傅因的报复,她可就得不偿失。

是以陶秀姣的每一步也都走得很小心谨慎,不敢真的仗此撒泼,眼鼻朝天。

她彻底变了嘴脸,再不像从前那般欺凌时初年的模样。而是次次来见时初年都是憨厚陪笑着,小心翼翼提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要求。

此刻陶秀姣又来侯府,就候在厅中等着。时初年也不着急了,让悠然慢点给她收拾。

她自己则坐在那儿,拿着妆奁里的各种饰品细细把玩着。直等傅宁律在屋里待不住了,时初年这才拿起件绣着如意纹的绯红披风为傅宁律细细系好。又拿了护手给傅宁律拢着手,抱着傅宁律进到正厅里。

陶秀姣已经坐在那儿等候了一个时辰。

下人们得了时初年的令,没在厅里放炭盆。傅府下人也厌烦着这时家大娘子,有意将门窗都开着,就让那寒风直往屋里灌。

陶秀姣坐在那儿被吹得冷,但她脸皮向来是厚实的。自己硬是坐在厅里等到时初年来。

见时初年珠光宝气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陶秀姣想到自己的亲女儿可没有这般好日子,她心里便恨得不行。

但她面上却谄媚笑道,“大夫人来啦?可有用过早点?”

时初年冷眼扫过陶秀姣卑微的姿态,冷笑地问,“怎么?我若没用过早点,母亲还能帮我送来不成?”

“成啊,怎么不成?”陶秀姣讪笑着就巴结起时初年,“大夫人若有何想吃的,尽管差使我便是。都是自家人,我怎会不愿为了大夫人跑这一趟?”

时初年抱着傅宁律坐到厅中紫檀木的罗汉床主位上,命人再去温一壶羊奶,“怎敢劳烦母亲。母亲是贵人事忙,从前我想见母亲一面,还得犯了错才能见上。”

陶秀姣一听这话,立时起身给时初年下跪,不住给时初年赔罪,“大夫人这是恼我了。我该被恼,过去种种皆是我做的不对...”

她话都未说完,胳膊便被朱嬷嬷一个铁手用力捏疼了站起。

陶秀姣心惊地看着朱嬷嬷,不知这个老东西怎会有这般大的力气。

时初年也被朱嬷嬷如此行事惊呆当场。

朱嬷嬷道,“大娘子在这儿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不要动不动便来那下跪的路数。咱们侯府天光亮着,见不得这些个不入流的把式。”

陶秀姣讪讪应声,“是,是。”

她连声应合着,转头又冲时初年笑道,“差点便让大夫人背个不孝的罪名。我真是人笨处处犯错。大夫人别与我见怪。”

时初年举起手中水润莹白的玉镯子看了看,淡声道,“京中最近各等琐事不断,光叫人听都来不及,哪还有这功夫与母亲计较。”

时初年说到这儿,忽冷眼一扫陶秀姣,“母亲听说了吗?那魏员外,他去年刚娶的娘子近日死啦!”

这魏员外就是陶秀姣当初谋算着要将时初年嫁过去的那个魏哲。

京中近日小道消息,魏员外的娘子前两日意外落湖而死。

这消息也是林兰云前几日来傅府作客时跟时初年说的。

“啊?!怎么死了?”陶秀姣抬手抚住心口,头上簪的步摇不住晃动,满脸的惊恐,“好生吓人。”

“是啊,好生吓人...”时初年眼底满是恨意地冷笑道,“那死去的娘子,可差点就是我了呢...”

朱嬷嬷听到这儿朝时初年看去一眼。

陶秀姣尴尬在那儿,冲时初年讪笑几声,“大夫人听这些个令人害怕的事作甚?大夫人眼下能与侯爷将日子过得和美才是最紧要的。”

“倒是还有一事。大夫人听说了吗?今天京中都传开了...”

随着陶秀姣把话说完,时初年这才知道一夜之间她生母的出身传得满城皆知。难怪陶秀姣今日一大早就粑粑赶来傅府。

她惊得手指拽紧袖口,不知这消息怎么一夜之间就似长了脚那般快地在京中传开。

她本已是名声在外的人,这下子...

时初年坐在那儿努力镇定。她对陶秀姣冷笑道,“我道你为何大清早的赶来,原是为了这点子事。怎么,你就这么想见我的笑话?”

“哎哟哪儿敢,大夫人实是误会于我。”陶秀姣抬手装着抹泪,面上都是关心之色,“我如今早已知错,只想家中所有孩子都能有好日子过。这一大早听见大夫人这儿出了事,我便心急如焚赶来,就想着给大夫人报个信。”

时初年冷眼看着陶秀姣,嘴里发出声冷笑。

她知道陶秀姣想说什么,不耐烦地打断陶秀姣,“你这般想给我报信,不如多念经吃素,好好求我生母原谅。当年我生母如何走的,你心中清楚。如今我一见你便觉得恶心,你想在此地坐便坐着吧...”

陶秀姣听到柳婉娘的名号,面色果然一变。

然而她今日来的目的还未达到,见时初年马上要走,急得站起身,“大夫人,你大哥他近日想考举,卷子方面能否请您帮忙搭个线,请宫里的官爷给瞧瞧...”

时初年已经牵着傅宁律踏出门槛。

眼见时初年就要如此离开,瞧着往后是再不会给自己半分颜面了。陶秀姣恼得心一横开口道,

“大夫人如今身份矜贵,瞧不上我们这等商户人家也是寻常。但过去对大夫人多有照顾的牛旭,大夫人也不愿搭理了吗?”

时初年被这个名字一惊,整个人狠狠站定在那儿。

她猛地转头盯着陶秀姣,满眼都是凶狠得要吃人的骇然,“陶娘子,即便世间高堂为尊,那也是母慈子才孝的理。你从前如何欺辱于我,你心中清楚。再敢拿旁人的恩情做你的踏板,我就把时虎勇送去宫里做内侍。”

时初年这般恼怒的话惊得陶秀姣一时又慌又怕,站在那儿嫉恨难当不敢支声。

时初年口中喝着送客,头也不回地离去。

屋外天寒地冻,冷风直往人衣领里灌,吹得人在屋外多站一会都冷得不行。然而这股冷风却浇不灭初年心头的怒火。她一牵着傅宁律离开正厅,面上便浮起再难掩饰的愤恨。

一想到牛旭,时初年忍不住红了眼眶。

牛旭是住在时家附近的人家。

过去时,牛旭很是照顾时初年。他在家中是老大,底下一个妹妹。

他把时初年当作妹妹,知道时家主母常背后责罚时初年,他开始了暗中帮助时初年。

也是因此,牛旭算得上是与时初年一同长大的人。在见到时初年越长越漂亮后,牛旭看见她便总会红了脸。

可惜陶秀姣不可能将时初年嫁给牛旭,而牛旭自知自己贫穷。时家不松口,他喜欢时初年也没办法,只能那般默默守着时初年。

时初年却见自己即将遭殃,偷偷联系上牛旭...

对牛旭,时初年不曾有过爱慕之心。她始终把牛旭当作大哥。可她确实也对不起牛旭。

为了让自己逃脱母家,摆脱陶秀姣的魔爪,时初年利用了牛旭...

自此之后,牛旭转身背井离乡去外打拼。而他这一离开,时初年再未见到牛旭。

方才听陶秀姣的话,牛旭是回来京中了?

朱嬷嬷听方才陶秀姣话说的那般隐晦。她不知道时初年与牛旭之间这段过往,只以为时初年与牛旭或曾有情。

朱嬷嬷开口劝道,“主母既已嫁进咱们傅家,再不可念着从前。”

时初年明白朱嬷嬷的意思,轻声道,“嬷嬷多虑,我与牛大哥并无私情。无非是我那好母亲想拿他要挟我,只因我欠着牛大哥一个天大的人情。”

至于她欠了牛旭怎样一个天大的人情,便不与外人多说了。朱嬷嬷也识趣,不再追问此事。

悠然跟在后头气愤道,“往后能不能不放那时家娘子进门了?每次她一来,咱们主母心情就不好。”

朱嬷嬷叹了口气,“不放不行啊。孝字在头上呢。那妇人面上可是养育了主母十几年,主母不能叫世人道一朝飞在枝头就忘了本。”

“到时候那妇人在宫门前一哭,主君就要被掺折子了。”

“她养育个屁!”悠然再愤愤道。

悠然也是后来才得知自家主子幼时的遭遇。得知后她简直气坏了,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坏的母亲。

时初年努力收了心绪,平静出声,“气什么?我并不气。我如今日子过得很好,放她进来看我舒舒服服地活着,反而能气死她。”

报复陶秀姣最好的法子或许不是直接将她打死,而是就这么活得漂亮地出现在她面前。

陶秀姣为人心胸狭窄,看到时初年的日子过得这般好,私下里不知如何嫉恨,只怕要恨得发疯。

便让她嫉妒死好了。

时初年说到这儿,想起方才之事感激地对朱嬷嬷道,“方才多谢嬷嬷为我出面。”

“主母何须客气。”朱嬷嬷笑一下,“那妇人来了咱们府里多次,先头还肯规矩些。后头越来越明着撒泼。这儿是侯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撒野之地。”

主仆几人还在说着,傅宁律忽停下脚步开口喊道,“哥哥。”

时初年转头看去,果然见不远处傅宁楼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那儿,正朝她这儿的院里走来。

奇怪,这会该是还在衙里忙的时候,傅宁楼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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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侯府两任主母
连载中钟鎏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