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一见到傅宁楼,时初年浑身立时僵硬在那儿。

那夜他那般冷冰冰说她以色事人,那话还清晰回荡在时初年耳边。此刻乍然与傅宁楼碰面,时初年面上不由自主地火辣辣起来,只觉难堪至极。

这会该是还在衙里忙的时候,傅宁楼怎么回来了?

时初年步子慢了几分,看傅宁楼竟会主动来他们院里,不知有何要事。

朱嬷嬷已开口问,“哥儿怎会这个时候归家来?”

傅宁楼匆匆道,“父亲今早落了卷商税册子在家中,命我来取。”

他说话间听见傅宁律仰着头又对他唤了声“哥哥”,傅宁楼随意“嗯”了一声,低头看去。

他却瞧见傅宁律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正牵住只纤细白皙的手腕。那手腕生得很漂亮,细骨白肤的,便是在女子当中也该是如柳如莺的存在。

傅宁楼清冷淡漠的目光顺着那手腕看向上方。

时初年牵着傅宁律站在一侧,偏开了脸没看他。她眼尾有些红,好似哭过一般,长长的脖颈也跟着透着点薄红。

时初年一向生得娇俏,这不仅体现在她容貌上。她眼睛周围的皮肤似乎也格外的嫩,总很容易就泛红。

比如这会大约是被冷风吹着...

傅宁楼扫过一眼不再关注时初年这儿,让朱嬷嬷给他带路去傅因屋中翻找册子,就这么从时初年身侧擦肩而过。

见傅宁楼从自己身侧而过,时初年有些慌乱地往旁边避开一些,心头也有些发紧。

她让朱嬷嬷跟着去,自己牵着傅宁律飞快地回到了寝屋里。

青黛跟在一侧道,“大公子到底是刚去衙里忙,竟还亲自跑这一趟。”

傅因落了册子,若不是特别紧要的东西,傅宁楼完全可以命人来傅家取就是。傅宁楼竟还亲自回家拿。

时初年自顾自解着披风,没搭这话。

青黛弯腰给傅宁律解披风,又道,“大公子总算出了孝期,不再丁忧。他头回忙,自然上心些。”

“嗯。”这一回时初年总算应了话,“他刚去翰林院上任没几日便遇上生母离世,也规规矩矩在家守孝一年。倒是也不易。”

大祈国律法,官员遇上父母离世需得丁忧一年。

傅宁楼二十岁考上探花,刚进翰林院任文官便出了刘珺惜逝世一事。他不得不闷在家中守孝。

如今一年已过,现在他总算出了孝期,这几日开始去翰林院里忙。

时初年说完却忽然想到,自己也已嫁进傅家一年了。

今年她十九岁了呢。

真好,活下来了。

“是啊。”青黛拧着热巾帕递给时初年,她想到什么却又忍不住问,“主母可要让陈管事再去查一下,今早的流言究竟是谁给道出去的?”

二房家席面上那些个主母们也真是的,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一离席就做这等小人行径之事。就该让主君出面去摆平此事,叫那些个背后叫人舌根的人家下不来台!

青黛愤愤想着,时初年看她一眼摇摇头。

时初年虽对此也很烦恼,却知道这些都是事实。她并非不敢面对这些流言,只是不想让自己再一次成为京中人人口中的谈资。

“不必。这些都是我的来时路,避不开的。”时初年吩咐着青黛,“青黛,你晚些时候去找陈管事让他帮我打听一下牛大哥。”

方才听陶秀娇的意思,是牛大哥回来了?

“只打听,此事不可张扬。”若是牛旭果然回了京,她想见他一面,但最好别让此事传到傅因耳里。

“是。”

“还有,往后陶秀娇来别再通传于我。就让她坐在那儿候着吧。”

“是。”青黛最后应声。

时初年本打算自己闷忍着此事,等风头过去便罢。怎料林兰云听见这股流言,当日急匆匆就来找她。

“我都听见了外边传的话,着实过分。”林兰云愤慨道,“全是些不了解真相的人,嘴里吐的唾沫都要将人淹死了。”

“嘴长在别人脸上,由着别人说去。咱们又管不着。”见到好友如此为自己愤恨不平,时初年心头泛起股暖意。她无奈地道,反过来安慰林兰云。

林兰云始终生气,气得伸手拉起时初年手腕就拽她出门,“不成,凭什么外头满是随意诋毁你的人,而你却要在家里躲着?走,今日我请你吃酒去。”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樊楼最近新酿的酒好喝得紧,就当你陪我去尝尝鲜...”

时初年被好友拽得没办法,到底随她出门。

-

大祈国的冬日一日冷过一日,好在今日停雪了。

傅宁楼找到了父亲要的册子就回了宫。把父亲的差事办完,恰也快到午时。傅宁楼转身又出了宫。

韩玉温道近来樊楼新酿了好酒,要他今日来喝。傅宁楼应了,却晚了片刻到樊楼,韩玉温已拿了间临街的雅间坐在那儿等候。

雅间里不仅有韩玉温一人,还有个正低头弹曲的乐伎。

韩玉温向来是喜好享乐的。他倒不似那些个纸醉金迷的人,只是生在富裕之家中,习惯于这些雅乐之事。

傅宁楼一进门便轻皱起眉,但也没说什么。他径直走到韩玉温对面坐下,韩玉温倚靠在榻上动也没动,眼皮掀起冲傅宁楼笑一下,“怪哉。今日你瞧着心情不大痛快。”

“瞧着?从哪儿瞧出来?”傅宁楼抬手去执酒壶,面上似笑非笑,“你多虑了。”

韩玉温缓缓坐起身,把已经温好的一杯酒放在傅宁楼面前,“真是我多虑了?谁让你傅大公子向来性情难测,我是猜不出来。”

傅宁楼有些嗤笑地看着韩玉温,韩玉温又笑一下,“行了,瞧见傅大公子这般神情我便知道果真是我多虑。”

他说完看向乐伎又道,“双鸳楼最新买进来的乐伎,最擅长弹《竹吟风》。知道你不喜去双鸳楼,我特意花钱把人请到这儿。”

韩玉温献宝一般的将乐伎推荐给傅宁楼,傅宁楼漫不经心转头去看。然而这一看,他眉头竟又拧了起来。

嗯?怎么回事?韩玉温默不作声看着傅宁楼的反应,又转头看向乐伎。

宁楼不喜这个乐伎?

乐伎长长的眼睫毛也颤了颤,心下亦泛起些许嘀咕。不知面前的客人突然这般冷眼盯着自己做什么?莫非是自己弹错了琴弦?

可这首曲子指法简单,她更是了然于胸,闭着眼都不会弹错的。

乐伎胆颤着心将曲子弹完,又壮着胆子悄悄去看傅宁楼。这一看她脸颊不觉红了起来,坐在那儿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好俊好美的郎君...

韩玉温瞧见这一幕,正想说些打趣的话逗逗傅宁楼。怎料傅宁楼的眉眼已是冷淡至极。

韩玉温心下愈加奇怪,扭头问乐伎,“你叫什么?”

乐伎小声道,“奴名怡莲。”

韩玉温抬眼看一下傅宁楼,见他还是面无表情,又道,“你曲子弹得不错,上来给我们倒酒吧。”

怡莲有些惊喜地起身行了一礼就要上前服侍,傅宁楼却冷不丁问,“你眼角抹了什么?”

怡莲吓了一跳,不知这位客人问这个做什么。她有些慌乱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眼尾紧张道,“一点、一点脂粉...”

还不等怡莲再说下去,傅宁楼已冷声命令,“红得似鬼,把它擦了。”

红、红得似鬼...?

怡莲慌张地拿出自己的手绢就不住擦拭眼角。怎么会红得似鬼?她今日出门前分明只抹了一点点的脂粉。

怡莲捏着手绢。她的手绢熏过香,一拿出来立时飘荡起股香气,瞬时扑向傅宁楼与韩玉温的鼻间。

傅宁楼一向不喜闻这些个庸脂俗粉。他再次皱眉,冷声又道,“下去罢。”

下去?

这位瞧着良善俊美的郎君竟叫她下去?可她才刚出工,若就这般退下定是要被管事责备的。

怡莲不敢不退下,又不想退下。她站在那儿,眼眶瞬时盈上泪水,转头求助地看向韩玉温。

韩玉温叹口气,冲怡莲轻声细语安抚着,“你且先下去吃些好吃的,一会再来给我弹曲。莫怕,一应花销皆记我账上。”

得了韩玉温的解围,怡莲才勉强忍住泪水。她冲韩玉温行了一礼,“多谢公子。”便弯腰抱起自己的琴离去。

韩玉温摇摇头,对傅宁楼笑道,“你可真是咱京中头一份的怪人,竟这般不解风情。任何娇花在你这儿怕是都要被负了春光。”

“我倒也想学会怎么不负春光。”傅宁楼身子懒懒后靠,看着韩玉温淡笑,“韩公子教教我。”

韩玉温笑得愈发开怀,“我是商人,教你可是要收费的。”

“我瞧着不像。”傅宁楼捏着酒杯慢慢饮下一口道,“韩公子分明是有情之人。”

“哈哈。没错。”韩玉温拍掌笑道,“我是有情之人,偏与个无情之人是友人。可怜羞花对镜梳妆,不得郎君喜爱,好可怜。”

韩玉温话里的揶揄再是明显不过。傅宁楼端坐在那儿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我觉得女子是很麻烦的一种物类。”

韩玉温忍不住将头凑上前,古怪地盯着傅宁楼看,“怪哉。你这究竟是遇上了几个女子,竟就有这般感慨?如我这般最喜姐姐妹妹的好男儿,倒得不出这般领悟。”

傅宁楼懒懒睨着韩玉温,韩玉温不住啧啧摇头,“这下可糟。原来傅家大公子竟是个和尚...来来来,即便是当今大和尚,今日也非得给我破回戒不可。试试我说的这杯酒,怎么样,还不错吧?”

“不错。”傅宁楼应了声,饮了口酒。

他饮酒间,忽听街头此刻传来一阵马铃声,傅宁楼随意看向街头。

他这一看就是好一会。

见傅宁楼一动不动看着楼下,韩玉温觉得奇怪,也转头看向窗外。他刚探头便见时初年正从辆马车上下来,与身侧林兰云说笑着要进来樊楼。

“哎呀,樊楼这酒果真有名。瞧瞧,谁也来了?竟是你的小继母来吃酒了。”

韩玉温一打趣到这话题上,傅宁楼凉飕飕的目光便投向了韩玉温。韩玉温忙抬起一掌求饶,“好,我失言。我罚一杯。”

韩玉温说着一杯饮尽,想到什么却恍然大悟。难怪傅宁楼方才看那怡莲不大顺眼。他那小继母的母亲可不就是个乐伎出身?

韩玉温搁下酒杯摇头道,“哎呀,我认个错。我也是今早才听到那个传闻。对不住,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希望没叫你不快。”

傅宁楼扭头看他却问,“什么传闻?”

傅宁楼一副不知流言的模样,韩玉温微有诧异地说起今早柳城大街小巷里传遍的流言。

总归时初年生母的身世被传得近乎家家知晓。

谁也没想到,平宁侯续弦的生母竟是乐伎出身。啧啧,难怪这女子能拿下平宁侯。

傅宁楼确实没听见这个流言。不过关于这件事他早已知晓。他只是未料竟有那不长眼的敢将二婶家席面上的话多舌传出去。

恰此刻房门外传来林兰云与时初年路过的说笑声,又有跑堂跟在一侧不住解说着近日酒楼里的各等新菜式。

韩玉温朝傅宁楼扬扬眉,意思是不出去和母亲打个招呼?傅宁楼面上神色变淡,端坐在那儿没有丝毫反应。

时初年的说话声很小,不过显见她想得开,此刻已经不因这个流言有何处难堪之色。这不还有心情出来吃喝玩乐。

倒是为难了他傅府,要这么陪着她担着这股风雨。

门外娘子们一路路过傅宁楼的雅间。

很快,傅宁楼这边的午饭也呈了上来。傅宁楼与韩玉温一同吃完午饭,他没有多坐,吃完便回了宫。

但傅宁楼进宫后却没先去翰林院,而是朝二叔傅君的衙门行去。

-

天色将黑时,傅因回到了家。

时初年迎上去给他解腰带,说着今日京中流传有关于她的话。因着今日林兰云带着她出门吃酒,时初年原本闷闷不乐的心绪好了很多。

这会她与傅因说起此事语气平静,反倒是傅因皱着眉听,脸上已有不快,“怎还有那等长舌之人。将你母亲这事说出去对她自个又能有何好处?”

他确实有些不快。如此流言又要连带的扯上傅家。傅家名声倒要受些牵连。

时初年正解释着,门房忽然来报二房一家来了。

傅君与元昭熙这个时候来拜访他们?

傅因见此忙又重新穿好衣裳,与时初年一同去到正厅。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成了侯府两任主母
连载中钟鎏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