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骁杰叫来值夜班的医生给她又检查了一遍,脑袋的眩晕和手腕的疼痛让施绯更加筋疲力尽。
夜班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夜灯。江骁杰似乎没有离开病床,还是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
大脑里金星一片乱炸,红色绿色的光波不断从眼皮前闪过。施绯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出问题了,她闭目冥想了半天也没能进入睡眠,睁开眼,正对上她的注视。
二人对视一秒,江骁杰先开口:“睡不着吗。”
施绯撕开粘在一起的嘴皮,哑着嗓音问:“你不用回家睡觉吗。”
“这不是陪着你吗。”江骁杰看她似乎要动弹,连忙问,“怎么啦,想喝水了吗?”
“我手机呢。”
“这呢。你要给谁发消息吗?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发吧?”
江骁杰探手,把床头柜放着的已经擦掉血迹的手机举到她面前。
她的态度比起江家另外两个人,显得格外友善。施绯用面容解锁进入桌面,指挥她打开微信,给备注女主的联系人发消息说临时被家人带回去过年了,明天不能应约去吃饭了。
江骁杰发完消息给她看了一眼,见她没有其他指示,把手机锁屏了又放回原处,小心翼翼地问:“今晚我陪着你呢,有啥不舒服的和我说就好,还要喝热水吗?”
施绯摇头,一幅没力气再开口的样子,眼神直愣愣地看着病房的天花板。
她的思绪混沌,眼下思考什么东西都费劲。稍微放松一下,下午的所见所感又贴附上来,让她忍不住浑身紧绷。
——存在合理度[42%]
——存在合理度[43%]
存在合理度的字幕接连跳了两次。莹蓝色的字幕此刻格外刺眼,施绯不堪其扰地猛地闭眼,才将其挥散。
这一小会儿眼皮上的动作,将她最后一丝精力榨干。过不多时,施绯便陷入了朦朦胧胧的睡眠。
一片寂静黑沉中,施绯看见了自己。
梦里的她一幅憔悴的面貌,挽起袖子,在自己已经布满新旧刀痕的手臂上又剜了一刀。血液再次涌出,她一脸满意地起身,脑袋顶着衣柜的门,脱下了睡衣,露出一身的淤青。
墙上的日历撕到了她生日这一天,10的数字下,写了“二十岁”三个字。
施绯惊愕地打量着这个场景,梦外,身体又开始隐隐发痛。
似乎只是一场噩梦,却让施绯产生了这件事会真切发生的预感。
如果任由事态发展,是不是,这一场梦会变成真切的未来。
^ ^
看着施绯闭眼后好一会儿没有动静,江骁杰悄声叹气,移眼盯着她缝了几针包扎起来的左手臂,拿起手机给陆橙发消息:造孽啊!!!
陆橙没回复,江骁杰猜她应该已经睡着了,独自絮絮叨叨地打字:
我今天才知道这个妹妹早几年前就有抑郁症了,还因为她妈妈过世了病情复发休学了。
要说我那爹还真是混蛋。
生了个女儿啥也不管,让女方一个人带孩子,十几年都不去见见人家。
他今天知道担心了,让我守着施绯别让她有机会再寻短见。
还好她120打得及时,医院离得也不远,刚休克没多久就被接上了救护车。
她一连自言自语了一页半的消息,再次看了眼施绯苍白的脸色,无声叹气。
又过了半小时,陆橙打来了电话。江骁杰看一眼闭上眼貌似在睡觉的施绯,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
电话一接通,陆橙开门见山地问:“哪个医院住院部几楼哪一间?”
江骁杰回身看着房间号回答了她的问题,反问:“你要过来?”
“十分钟后到。”
对方话音未落就挂断了电话。
江骁杰:??
她透过观察窗看着依然没动静的施绯,决定干脆在外面等会儿。
对方来得格外快,七八分钟就从电梯里走出来,左右一望锁定了江骁杰,走路带风地走到了她眼前。
陆橙难得在外面摆出一张冷冰冰一看就心情不好的脸,江骁杰拉着她走远了两步才问:“你不是回家两天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橙反问:“你今晚就留在这儿了?”
看她明显不想回答的样子,江骁杰也没追问,点头答:“对的,我爸叫我过来陪床几天,过年那天再回去。”
“那你先回去吧,今晚我陪床。”
“你俩关系这么好的?”
陆橙没回答她,报上自家门锁的密码,等江骁杰离开了,回身准备进病房。
勉强进入了浅睡眠的施绯被门开开关关的声音吵醒,睁眼看向门口背着光熟悉的身形,愣了一下,接着被内心迸发的欣喜和感动激起好几滴眼泪。
病房里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陆橙的脸,对方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江骁杰之前所坐的位置坐下,被对面床头柜上小夜灯照亮的脸面无表情。
施绯和她对视,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正要张嘴询问,听见陆橙放慢语速咬字清晰地说:“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了,你,其实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吧?”
眼前再次浮现了不久前才出现的字幕,随着心脏的跳动而跃动。
——存在合理度[41%]
——存在合理度[39%]
——存在合理度[38%]
——存在合理度[32%]
——存在合理度[30%]
——存在合理度[28%]
——存在合理度[25%]
——存在合理度[22%]
几秒间,数值由43%骤降至22%,字幕的颜色在每一次变化后都会改变,从令人平静的莹蓝色,逐渐变为深黑色,接着转变为诡异的绯红色。
深红的字幕渐渐消散,施绯看见了陆橙满脸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