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广川说完,安穗儿压住满腔愤懑,不安地看向小风儿,只见小风儿还是静静地,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少爷……”安穗儿觉得风儿少爷兴许没听分明,正在她要说点儿什么时,小风儿开口了“安姑姑,侯府那边有说让我什么时候入府吗?”“胡管事已经来了两次了,都被我用理由搪塞过去了,可再也拖不了多久了,就在这一旬吧。”安穗儿答道。
“盛叔叔,你打探到侯府有没有要染指咱们乘舟商号的想法?”“这倒没有,那也须得防着。咱们东家一向谨慎,知道乘舟商号是少东家的没有几人。各管事儿和东家都是暗中联系,对外我是乘舟商号的大掌柜,我不常来院儿里,对外只说是替贵人打点生意,至于是哪位贵人,且有的猜呐。”
“那便好,若王府只是想让我去顶这个太子伴读的名额,这个机会倒正可以一用,娘亲和夫子都说我天资聪颖,我若是能得贵人青眼,将来与咱们乘舟商号是有百利的。若在朝中无根基,咱们商号想要做的更大也会举步维艰,不若借此机会咱们自己挣出一条路来,也可让乘舟商号将来好走些。”
“少爷!娘子只盼你平安喜乐,怎肯让你背负这么大的责任啊!”安穗儿闻之泣不成声。
盛广川叹道:“少东家如此年幼就有由此深远的眼界,得这样的主子,我盛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着盛广川正正经经向楚乘风深鞠了一躬。
“盛叔叔,不必如此,我知道安姑姑和你对我入侯府一定诸多挂牵,你们放心,我既打算入侯府就一定不会丢娘亲的脸,我要让那侯府诸人都看看我这个卑贱的外室教养出的庶子是怎样把他们都踩在脚下的。”
盛广川和安穗儿看着小主子踌躇满志,也都打叠起精神来,商量起入侯府随从人员和以后商号联络事宜,及其它杂事儿。两人都是干练之人,不过半日,就出了章程。因楚乘风是庶子身份,所以一切从简,原来的小厮一个不带,侯府必定会配小厮,到时候只叫他们在外院儿侍候。原来的听风、拢霜、沐雨、弄雪四个大丫鬟,只带听风和沐雨,这两个丫头机灵又相貌平凡些,越不扎眼越妥当。漂亮的拢霜和弄雪只能看家,心里十分不甘。乘舟商号这边,每一旬飞鸽传书一次,汇报各铺面、酒肆经营情况,若有紧急事情,就扮作市井小贩混进侯府见机行事。
“少爷,我是一定要跟着去的!”门帘一掀,刮进来一人。“孟小子,你怎的来了。”安穗儿奇道。
这来的是孟忠义,他不算是楚成风的小厮,他是楚成风的奶哥哥,比楚成风大三岁,奶娘是生二丫头的时候哺育了楚乘风。奶娘的男人不是个东西,赌红了眼趁奶娘在小喜鹊胡同时,竟把三岁的二丫头卖给了戏班。柳娘子仗义赎出,又给孟忠义安排到铺面里头学本事。孟忠义感激涕零,暗暗发誓绝不事二主。孟忠义聪明过人,跟掌柜学识文断字、学盘账经营,学什么都是一把好手。是乘舟商号给楚乘风这个少东家准备的左膀右臂。
“孟小子你就别添乱了。”安穗儿一边拍打着手里的毛大氅,一边说道:“此去侯府还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深浅,你也跟着去干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深浅我才要去呀,万一主子有个什么我也能顶上。”“你能顶上什么?好好学你的本事,将来替少爷管理好铺面才是正经。”孟忠义被说得泄了气,只得扛起已经打点妥当的被褥等物,闷声不吭的往马车上装。
劝好了孟忠义安穗儿又开始打点风儿少爷的随身之物,她对着一柜子的云锦、革丝、苎麻的华服泛起了愁。却原来柳瑛娘自幼就长于富商之家,现今自己的商号正做的风生水起,手里的银钱不要太多。小风儿的吃穿用度不说堪比皇子,饶是一般的王宫世家也是比不过的。侯府那点子月例银子只够买银宵碳的,现今入了侯府自然不能以真面貌示人了,这可得委屈小主子了。安穗儿正犹豫,只听小风儿说:“安姑姑,太奢华的都别带了,只带些半旧的家常穿的就可以了。”安穗儿答应着,叹了一口气,把那些鲜亮的华服收回柜里,并端砚、徽墨、湖笔、青玉镇纸、汝窑砚滴、紫檀笔搁、金香鼎等物也收了起来,只把外院管事儿的文房拿了一些包好。安穗儿心酸不已,觉得小主子受了大委屈。
不管安穗儿心里多么不甘,当胡管事儿第三次为接楚乘风而来,安穗儿再没有推脱的理由,就和听风、沐雨服侍着楚乘风上了侯府派来的清漆小轿,往侯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