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那一刀确确实实挡住了致命伤,但寻真现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寻真摔地眼冒金星,她耳中嗡鸣不断,与交流的切切声胡乱的搅在一起。
双目朦胧中只见一个姑娘蹲身,下颚线对着另一旁,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什么。
“瞧瞧,我错过了什么好戏,我才晚来一会,你就误伤了人。别音啊,说句实在话,没我你是真的不行。”
“别说风凉话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摔的不轻,醒来还要一段时间。”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那个追她的人呢?”
……
寻真视野渐渐明亮,她平躺在地,扯着脖子低头寻找另一个声音的来源。
周遭的景象狼狈不堪,四散的杂物中再也看不见第三个人,只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样子像是一只三脚猫。
那只猫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张开嘴巴口吐人言道:“哎呦,人醒了。”
姜别音低头一看,寻真又躺回原来的姿势,她抬起手臂堵着眼睛,自顾自地开始念叨:“我肯定是出现幻觉了……”
“你没出现幻觉。”姜别音单手撑着膝盖,认真地看着寻真的眼睛。
寻真手臂掀开一条缝。臂弯的缝隙里,她的目光无目的地扫过眼前陌生女子的下颌,鼻梁,再到额头……
寻真脑中轰的一响,如冷水兜头,立时清醒。她头也不疼了,弹射起身,朝姜别音的额头深看一眼。
随及扭过身子,背对那人,扶住自己的脑袋道:“慕渔姐?!哎呀呀,肯定是幻觉!”
“慕渔?谁是慕渔?”姜别音被她的架势吓的向后倾身,她双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所措。
玄水印记在黑夜的映衬下异常明显。
不,只有花纹和性别相同。
寻真徐徐垂下手,又猛地扭回身,激得姜别音浑身一颤。
“是你救了我?你是谁?”
“我姓姜,名有两字,唤作别音。此番到访这里,是为寻找一人。”
寻真端详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平复过后,寻真歉疚摸了摸鼻子:“哦……你叫姜别音啊,我姓寻,单名念真。
“方才多谢别音小姐出手相助,实在抱歉,小姐长的和我的朋友有几分像,所以一时认错了。”
“无妨。”
寻真指尖轻点鬓角,赧然一笑道:“啊哈哈……你方才说要找人对吗?或许我能帮你呢?”
“没错,倘若寻姑娘知道,那便再好不过。”
“请问别音小姐……是要找谁?”
姜别音翘首,眉头舒展道:“想必寻姑娘也认识,她叫……”
名字刚要讲出,身后拐角突兀地传出一声呼唤,打断二人谈话。
“寻真!寻真你在哪?寻……”溁良折过墙角,从夜色里钻出来。
“溁良?!”
周围乱糟糟的,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溁良一眼便看见寻真坐在地上,扭头叫她,身旁有一个身着浅灰上衣,下垂白裙的女子,对面还有一只后腿有伤的黑猫。
溁良木然地眨了眨眼,眼珠依次在几人之间流转。
当视线对焦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溁良几乎要跳起来。
她狂揉眼角,瞳孔瞬间地震。姜别音屈膝在地,尴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溁良却毫不领情,颤抖着手指破嗓大叫:“出……出事了!是「渊」!我要完蛋啦——!”
溁良踉跄半步,随后慌不择路朝一旁瞎窜。只听“哐”的一声,溁良正脸猛地拍上墙面,身体直挺挺地被弹倒在地,昏迷不醒。
“溁良!!”
***
意识浮成白絮,朦胧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称为「死生墟境」的梦境。
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清晰的音节一字一句,敲打在她的心头:
“……烬行渊止,行趋不通;化神为骸,蚀骨魂销,则二者相合,死生各半……”
溁良心脏骤然一紧,惊觉睁眼。她像被刚从冷水里捞出,满面冷汗。
“溁良!你醒啦!”寻真匍在床沿,惊喜直身道,“你吓死我了,你刚才嘴唇发白,还一直念叨什么,活像被鬼上身了。”
溁良一边抬手擦汗,一边撑起身子。手心触碰到身下的软垫,溁良才发觉自己已回到寻真家里。
“寻真……我……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好久以前的事。”溁良单手覆盖半只眼,眼神定定盯着空气。
寻真无言,只是担忧地看着溁良。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却传来低低的谈话声。溁良透过指缝,无意识地瞥了一眼寻真的方向,却发现寻真身后还立着一个人,她似乎正在和肩上挂着的黑色条状物品讨论什么。
“别音啊,你还能吓倒多少个人?”
“哼,更吓人的明明是你才对!”
“那岂不正好?你我般配。”
“……”
溁良动作僵住,目光凝滞。姜别音微微侧头,好似察觉。两人视线恰好相遇。
“啊——!!她……她怎么还在?!”溁良几乎要缩到尺大,她以最快的速度窜到床角,眼神惊恐万分。
寻真一惊,扭头循着溁良的视线看去,又回头说:“你们不是认识吗?她还说,是专程来找你的。”
溁良惊魂未定,闻言脸色更是难看:“还……还专程来追杀我!”
姜别音连连摇头否认:“不是!我……我不是要追杀你,我只是……”
“她想知道有关于神之骸的事。”男人低沉的嗓音越过众人,溁良这才看清那个不明黑团是什么东西。
那只黑猫前爪搭在女人的肩头,半边身子挂在空中,一个本不该用来说话的嘴,此刻正吐出清晰的音节。
溁良注视着他的眼睛,那不是一双具有兽性的目光。
溁良定格在原地,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寻真这才反应回来,她刚才看到的奇异景象并不是什么幻觉。
寻真突然觉得今天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啊不,比梦要奇幻多了。
寻真眉头攒起一道褶,困惑道:“呃……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神什么骸?她为什么要追杀你?”
君无暇说:“溁良姑娘不必惊慌,想来你应该是见过我身旁的这位朋友的,或者,也见过我。”
“我……我记得你。你是给我引路的那只小猫吧。
“没想到你竟然会说话。你的腿怎么受伤了?”
君无瑕斜眼瞥过自己的左腿,毫不在意地一笑带过:“谢谢你还记得我,不过相较于我,你对这个人更加熟悉吧。”
溁良此时心跳彻底归位,她稍微放松了身体,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那人。
姜别音这次尽量不再露出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等待。
“我……”看着眼前这个尽量向自己表示友好的“天敌”,溁良忽然心口发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没头没尾地害怕一个人。
她们没见过几面,甚至连她的姓名都不曾知晓。
许是从她重生的那天起,因为想回家的念头在时间的作用下,不可遏制的滋长,对神主的话也理解愈深。
于是她对「渊」的恐惧也与日俱增。
或许,一切都是她想的太多了吧。
“我……确实还记得她。”溁良低着头,眸光沉在暗影里,“她是那天……帮我离开兴阳府的人。”
现场的两位客人岿然不动,仿佛早有预料。唯有寻真,满脸不解:“啊?!等会,你怎么是北面来的?你不是要去南边吗?”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溁良抬起身子,平淡开口,“关于神之骸……我暂时也不太清楚,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这种神器。”
“那连它出现的方法,你也不清楚吗?”姜别音问。
溁良默然摇头,姜别音见状眸色一黯,目光微漾起一丝失落。
虽然神主的话里曾表明神之骸是为了终结二者的命运而诞生,但姜别音还是很好奇,这份来同样来自「本真」的部分,是否有其他作用。
“多谢溁良姑娘相告。”姜别音轻叹一声,微微颔首。
“你知道我的名字?”溁良眼睫微颤,微微一偏道。
姜别音思忖半晌,不知作何解释。只听君无瑕发话说:“大家都这样称呼你不是吗?”
他边说边偷瞧了一眼姜别音的神色。接着他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既然误会都已经解开,那溁良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可否说与我们知道?”
溁良一怔,三人同时看向君无瑕,他也毫不避讳迎上众人的目光:“我与这位‘姜别音小姐’,正要一同前往永昌,如若与姑娘同路,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姜别音腮线一绷,恼怒嚷道:“谁要和你去永昌?!”
君无瑕神色平淡,也没急着反驳。而是露出了一种十分古怪的表情:“虽说神之骸的作用,说是为了弑杀也毫不为过,但姜小姐心地如此善良,想必是另有所图。
“神之骸对于溁良姑娘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何不趁此机会,帮这位姜小姐找到神之骸,也算是还她助你出府的人情如何?”
寻真听的一愣一愣,她左右各看一眼,又重新对准溁良所在方向。
溁良以手撑床,嘴唇微张。思索半晌后,溁良双唇一抿,决定道:“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