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隆冬镇·往事

希春眼中荧光闪闪,心口传来的钝痛一直蔓延到了喉咙。姜别音无声把肩膀凑到她的面前,手心轻轻地接过木盒,朝袖子的君无瑕“噗嘶噗嘶”两声。

君无瑕听话地从袖子里钻出来,悄悄退到一旁,用前肢稳稳接过了姜别音轻抛过来的木盒。

希春一瞬间卸去了所有力气,一头靠上对方的肩头。压抑,然后失控。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控制好自己,总是让她替我伤心……是我毁了她最后的体面,都是我……”

姜别音轻声道:“人非草木,你也不用太自责。这个镯子肯定对你很重要吧?它是你娘留给你的遗物吗?还是别的?”

希春哭声渐歇,她抹干了脸上的泪痕,转身靠着墙坐在地上:“我是个不孝女。我娘走的很突然,没有给我留什么遗物,这个镯子是我的定情信物。”

姜别音和君无瑕对视一眼,随即也靠着希春坐在她身边。

君无瑕扶着木盒道:“原来你说的心有所属,不是单相思,而是私奔?”

“嗯,我们的相遇……是在我十四岁那年……”

那一年,她结识了一位不速之客。在她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并不知道额头上的印记代表什么,只觉得很新奇,很漂亮。

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丫头身上。十岁那年,在偌大的戴府里,她一眼就被角落刷恭桶的女孩吸引。额头上的红火印记即使被头发遮住,却依旧鲜艳。她把女孩带了回去,女孩也告诉她自己名叫乔喜儿。

乔喜儿是个很开朗活泼的性格,而她那时偏偏又喜欢胡闹,所以乔喜儿就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的贴身丫鬟。

额头上的火焰的来历,乔喜儿只说是胎记。可就是这个胎记,却招惹来了一个更不好惹的人。

平淡的日子过了四年,直到一次中秋,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

那天夜里她记的很清楚。月已移至中天,她放下篦子,偷偷为自己斟了一小杯果酒。

月光涌进闺房,她趴在窗边,手中酒杯虚虚一抬,对着天上那轮明月自言自语道:“举杯邀明月!”

“邀月不如邀人。”楼下清亮的嗓音最先穿进了她的耳朵。

她下意识地探出身,许是因为年少,兴奋胜过了恐惧:“谁在哪里?”

“冒昧打扰姑娘雅兴。可否求姑娘赏脸,让小女子成为姑娘的对饮之人?”

她低头找了半天,但见一位素衣女子背对着窗,闯进她的视野里。

月光很亮,亮到她能一眼看清她的脸,墨色的水滴印记映在她的两眉之间,再往下,是一双深沉却又让人感觉清澈透明的杏眼。

“我来此……是为寻找一个人……”

后来她才知道,那女人是来找喜儿的,而且她还知道了女人的名字。

一个她永生永世也无法忘记的名字——落青云。

之后的两年,落青云时常会给她带一些奇特的小玩意,还跟她讲自己在外游历所得的八卦秘闻。而她也对这些从没接触过的故事饶有兴味。

她本以为这样的幸福会持续一辈子。可她是朱门之女,是一定要为了家族而献出自己对于人生的选择权。

十六岁,戴家和君家替她和另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定下了婚约。在她内心犹豫不决时,落青云却直接将她横抱在怀里,飞身越出阁楼。

那感觉别提有多刺激了。可她却不害怕。两人偷偷潜入了君府,有了落青云的怂恿,她也大胆了很多。

她们去见了她的婚约对象。她知道他叫君令成。她和君令成可谓是有一个十分浪漫的相遇,对方更是永昌城中被誉为第一美男子的存在。

他们谈了很多,可她却被那个男人优雅得近乎冷淡的态度弄的浑身不自在。

君令成这样刻板的公子形象在她这里本来不应该留下什么映象。可在她离开的时候,君令成却和她坦白了自己对这桩婚事的意见。

那一刻,她明白这桩婚事会毁掉两个人的幸福,所以才真正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如果必须要有不懂事的一方,那她就来做这个淘气鬼吧。那一年,她让落青云带走了她和喜儿。开始了长达六年流浪生活。

这个镯子也是落青云在那段时间送给她的。她永远也忘不了她们在萤火漫天的夜里互诉衷肠,在寒冬腊月里拾柴取暖。

尽管生活相比曾经差的太多,但那六年是她度过的最幸福的时光。

可时间就像一把生锈的顿刀,一点一点侵蚀着落青云的身体。她跟她坦白了一切,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何时接受了落青云必死的结局。

记忆到这里也逐渐模糊,只记得「烬」与「渊」的争端像噩梦一样蔓延到她身边。她亲眼目睹了所有人的毁灭。

最后,自己也成为其中的一员。

此后的几十年里她也遇见过很多人,慕渔,寻真还有小蕊娘。

她来隆冬镇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小蕊娘。她只知道她姓包,包夫人不希望她在她的姓氏之前加上她丈夫的那部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照做了。

就这样一直到小蕊顺利出生,可是在生完小蕊后包夫人的身体状态就直转急下,最后也没能挺住。

她最终定居在隆冬镇,和小蕊度过了十七个春夏秋冬。

希春渐渐地睡着了,她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是被人搀扶着回去的。

姜别音心中五味杂陈,她把木盒放在希春的床头,把希春安顿好后,自己也带着君无瑕默默回到了租住的客店。

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晨。寻真每天都起的又早又准时,这也是呆在隆冬镇半个月溁良唯一觉得不好的一点。

确定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后,小蕊的房间就从楼下挪到了楼上。

可安排这一切的却不是谢挽仪,而是她的侍女。

小蕊百无聊赖地接受这这一切,房间的摆放东西的位置变了,窗外的景色也变了,唯一没变的就是自己还在这里。

她了无生趣地盯着窗外的阳光,植物横生的枝节轻轻摇曳,仿佛在和她告别。

她满腹愁肠般叹了口气,浑然不觉窗外胡乱挥舞着的手。

“啪”的一声拍打墙面的声音,小蕊惊觉回头,却看到了十分惊悚的一幕。

先是只看到一只纤细的手勾住窗沿,随后是一个脑袋,最后半个身子。

小蕊定睛一看,惊讶道:“溁良?!”

溁良挂在窗沿上喘了几口气,抬头一看,立马激动地直起身:“我和寻真来……呃啊!”

溁良一高兴手都忘记扶住窗子,她有些失重地向仰去,小蕊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腕。

“哎呀溁良,你乱动什么呀?”楼下传来了寻真抱怨的声音。

小蕊眼睛都瞪大了,溁良尴尬一笑道:“寻真和我听说你到了这间房,所以就爬梯子上来啦。”

小蕊立马用力把窗户外的溁良拉了进来叫道:“多危险啊!你们干嘛不走大门?”

溁良转身跑到窗户边伸出手臂把寻真也拉了上来:“谢夫人好像很讨厌我们……”

寻真翻进了屋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她不讨厌才怪呢,只有邪恶才会讨厌正义。”

小蕊一脸黑线道:“那你们万一摔下去了怎么办?”

“这不是上来了吗?有你在我放心。”寻真打着哈哈地朝对面一眨左眼。

小蕊刚要开口,就听到门口传来叩击声。她转头示意两人不要出声,寻真和溁良同时点点头。

小蕊走到门边回应道:“怎么了?”

是那个小侍女的声音:“很抱歉,夫人今早病倒了,她说这几天都不能来看你了,希望你自觉遵守你们的约定。”

“知道了。”小蕊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脚步声渐远,寻真瞥了一眼溁良,捂着肚子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溁良慌张地朝她一直“嘘”声。

小蕊不明所以地盯着两人,溁良此刻却异常心虚。

“寻真你笑什么?”

听到对面的问话,寻真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果然是个弱不禁风的,我还没动手,她就自己先病了。”

小蕊的面色逐渐凝重,溁良则在一旁疯狂祈求:“寻真你这话什么意思?”

寻真则毫不掩饰,仿佛还有些得意道:“昨天晚上我只是在她的补汤里加了些更补的,谁成想给她……补过头了呢?哈哈!”

小蕊听完非但没有笑,反而像个姐姐似地斥道:“是你干的?你怎么能在别人的药里乱加东西?”

寻真作屈道:“小蕊你到底站那边的啊?我帮你把欺负人的家伙教训了一顿,你怎么说我呢?”

小蕊道:“那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我不是在帮谁说话,只是觉得你的玩笑开的有点过头了。”

寻真撇了撇嘴道:“怎么过头了?又不是好不了,让她吃点苦头而已,谁让她自己不做好防贼工作的?”

小蕊揉了揉眉心,知道无法用自己的认识说服她,所以她换了种思路道:“寻真,她虽然把我困在这里,但总归没有亏待我,你忘了从一开始我本来没打算留下这个孩子的吗?”

一提到这句,寻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脸唰地红到了耳朵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乘风十二里
连载中败犬女三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