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隆冬镇·旧物

两人闻言同时震惊,君无瑕率先发问道:“尚在人世的家人?虽然有点失礼,但……你到底活了多长时间?”

希春低头,平静地说:“要真的从出生到现在来算的话,我比你的祖父只小六岁。”

君无瑕道:“九十?”

希春点点头道:“你应该不知道,在你祖父和祖母成亲之前,你的祖父其实还有一纸已经作废的婚约。”

姜别音无声挑眉,君无瑕却并没有惊讶太久,而是抿了抿嘴道:“这个……虽然有点不光彩,但我儿时还是在年纪大的家仆那里听说过。”

君无瑕年轻时对各种奇闻异事多少还是有点兴趣的。他接着说:“据说是和戴府……不过戴家的娘子,却在备嫁之时,神秘失踪了。

君无瑕空出一只爪子,撑住了自己短小的下颌:“传言好像是……被人劫走了。”

“没错,我就是那个被劫走的娘子。”

君无瑕和姜别音:“??”

君无瑕虽然早就知道她和自己的祖父认识,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尴尬的关系。

两人还在思考怎么样才能消化刚才的重磅消息,希春却道:“与其说是被劫走,倒不如说是我自己逃走了。”

姜别音适时参与道:“逃走?为什么?是因为他祖父的样貌还是脾气?”

希春解释道:“都不是,他的祖父相貌很出众,为人也是出了名的端方自持。但那时……我已经心有所属,所以就计划了一场逃跑。

“从那以后我虽然再也没回去过,但依旧和母亲偷偷保持联系。直到我在外流浪的第六年,母亲因病离世,而那一年,也是我成为「烬」的第一年。”

君无瑕低头沉思。这么一算,时间似乎真的过了很久,久到十年战乱得以平息,久到将一个婴儿抚养成人。

姜别音打断了两人各自的思绪,她向提出了一个问题:“也就是说,只有你母亲知道你还活着?那这封信……要送给谁?”

希春笑说:“我离家的时候,我的哥哥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侄子。想来现在的家主也应该是他。”

姜别音有些不确定地抬眸望向希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一个已经失踪几十年的人突然给家里捎信,任谁都会怀疑真假的吧?”

说到这里,希春却扬起了一丝幸福的笑意 :“这点不用担心,我哥哥那时候总是喜欢背着我的嫂嫂藏一些东西,我的院子就成了他最好的窝藏点。根据他放东西的习惯,那些东西除了我,估计再过几辈子都没人能找到。”

希春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玉质小印章,上面歪歪扭扭刻了一个“春”字。希春回忆道:“我想我哥哥的动手能力,是完美遗传了父亲的,这是我十二岁时,父亲亲手为我制作的。”希春边说边指了指上面的缺口,“这是我当时不小心摔的,为此我还大闹了一场,如果幸运的话,府中应该还有人认识这个缺口。”

姜别音呆呆盯着她手里那个陈旧的玉章,僵笑道:“这自证身份的方式也太……”

“太离谱了吧?真的会有人相信吗?”君无瑕插话道。

希春长嘆道:“唉,各路人缘姑且都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吧。”

希春的信日日以不同的方式递出。却都石沉大海,一去无踪。不知是自己是真的被人彻底遗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寻真和溁良两个人的相性出奇的好,仅仅认识半个月,就已经默契到一个屁股一翘,另一个就知道要放什么样的屁。

一人望风,一人搞鬼。每天变着花样从宅子各种意想不到的入口,缝隙里溜进小蕊的房间。但最后都会被谢挽仪抓个正着。

起初谢挽仪对这两个家伙还算有点耐心,两人是从大门离开的。最后谢挽仪连大门都懒得让两人走了,直接将她们扔出墙外。

这天,在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照常请了出去后,谢挽仪意外地在白天来找了小蕊,让人十分正式地搬了张椅子放在床铺的对面。而自己则单手撑脸,表情玩味地盯着正坐在自己对面的小蕊。

两人相对沉默。平时只要谢挽仪不说话,小蕊是绝不会先开口的。她的活动范围依旧只有一张床,但身体却好像日益丰腴了。

谢挽仪朝身旁的侍女招了招手,侍女弯着腰上前,手中所呈之物用了一块软布遮住。

谢挽仪没有先去揭开侍女手中的东西,而是换上了一张冷艳的脸道:“我已经厌倦了你的那群走狗无休止的骚扰。”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话音在嘴里绕了半圈道,“所以……我打算加注。”

“加注?”小蕊依旧对她的戒备表现在脸上,只是少了些憔悴。

谢挽仪抬手轻轻揭开了布的一角,露出来的是一封封纸信。小蕊额间沁出了一层冷汗。谢挽仪则悠闲地抽出了一封,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我也是很佩服你们这群人的毅力了,你这干娘每天都从不同的方位到处递信,可她好像不是很了解我。

“我既然都到了这,自然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不过你的干娘……”她眼睛凑近了一点手中的信纸,轻笑道,“自己的身份不一般,人缘更是几乎要遍布整个邑国了。”

小蕊:“?”

谢挽仪继续道:“我倒是有些好奇,她年纪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居然曾在平叛之时,随老将军出过征?且不说她一个女人怎么去参了军——这谎话,也编的像些吧?”

谢挽仪看不懂,也不太想看懂这里面的内容。她随手将信又扔了回去,眉毛的那抹弧度未变:“她还知道要带你走首先得找到靠山。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你暂时还只能乖乖地顺着我。”

谢挽仪傲娇地扬起下巴,小蕊却无心观察她的反应。听着对方态度轻慢的描述,她努力地翻找着自己的过往记忆。

小蕊突然有些恍惚。好像除了性别,她真的对希春来隆冬镇之前的经历一无所知。

或许是因为太过珍惜,所以才小心翼翼。希春从来没提起过自己的来历,而所有人也都默契地保持了这份沉默。

半晌,小蕊愣愣地抬头,一字一顿道:“她……是什么身份?”

闻言谢挽仪噗嗤笑了一声:“你不知道?里面有一封唯一带有印章的,似乎是家书,内容我倒是不太记得了。如果非要得出一句总结的话,就是希望能念及旧情什么的。”

说着谢挽仪嫌弃地扇了扇空气,她提高了音量道:“我来可不是跟你说这些的。我是想告诉你,我似乎找到了一件和那个印章的样式很相似的一个老物件……”

“什么老物件?”小蕊拧着眉,第一次打断了谢挽仪说话。

谢挽仪如常道:“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吗?我事先声明,如果它对你有用,我可以把它给你,但我想要的还是只有一件。”

小蕊的心怦怦直跳,一说到印章,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东西。一个希春只要一提起,就会止不住叹息的东西。

谢挽仪见她突然对自己说的这么感兴趣,嘴角也不由得扬起丝丝得意的笑容。她拍了拍手,侍女又来回走了一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

谢挽仪接过木盒,缓缓递到她面前的同时也打开了它,她垂着眼,心情甚佳道:“这东西的年纪好像跟你差不多,当时有下人偷了东西出去,就会把偷的物品偷梁换柱成其他的财宝,而这恰好就是某次事情败露时没收的东西,没想到能在今天碰上用场,看来你注定要听我的话。”

盒缝渐开,小蕊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她虽然没怎么见过,却再熟悉不过。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只两头有着对称金饰的玉镯。其中的一头上,印刻着一个模糊的“春”。

***

暮色从地底升上来,一寸一寸地舔掉残阳。希春正在为接下来的事忧愁,突然就受到了谢夫人身旁的侍女通知。虽然姜别音和君无瑕无心掺和这件事,但还是一起跟了过去。

几人匆忙赶到。一进大门就看到已经在等候的谢挽仪。寻真和溁良相觑一眼,同时揉了揉眼睛。

只见那张对待她们总是矜冷讨厌的脸,此刻竟因笑意而灼灼生辉。她双手交叠于腹前,保持着世家女端庄的礼数,整个人看上去不甚开心。

真是诡异极了。

“诸位,我找你们来呢,是想让小蕊当面告诉你们一件事。各位跟我来吧。”

谢挽仪领着几人到了房间。小蕊仍旧定定地枯坐在床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寻真立马冲了过去,她握住小蕊的手,心急地问:“小蕊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坏女人虐待你了?”

寻真的心急也不是没有原因,毕竟今天上午她和溁良偷溜进来的时候小蕊还很乐意跟她们聊天呢。

小蕊抬眼看了一眼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又将目光投向站在门边的谢挽仪。

曾经被白凌捆过的手腕此时空荡荡的。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破绽:“我已经答应谢夫人的请求了。”

希春是个魁梧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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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隆冬镇·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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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十二里
连载中败犬女三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