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把人藏哪去了?”身着浅绯色半袖的女人没好气的叫到。
谢挽仪听到身后传来的破锣嗓音脸直接黑了一半。她阴森森地回视了一眼寻真,寻真立马躲到溁良身后朝谢挽仪赌气般地吐了吐舌头。
谢挽仪冷哼一声便不再搭理。她领着四人到了房门口。
此时内心担忧已经占据了理智。希春一个箭步绕开了障碍到了床榻边缘。
好在小蕊身上没什么淤青或者是被折磨过的痕迹,只是脸色因受了惊吓而微微泛白。
“小蕊,你怎么样?”寻真着急问道。
看到熟悉的亲人,小蕊眼泪犹如洪水决提,委屈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她用自己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抱住了希春,希春也揽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寻真此时注意到她被白绫捆住的另一只手,伸手就要解开:“怎么还绑人呢?!”
背后突然传来两声重重咳嗽。只见谢挽仪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她平复了一下神色,仍旧保持着端庄的仪态道:“各位先听听我的理由。本夫人呢,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笑的得意,寻真却是五官乱飞:“你光天化日,抢占良家妇女还说是好消息?”
谢挽仪道:“此言差矣。我不是光天化日,她也不是良家妇女。”
“你说什么?!”寻真气到血液翻涌,谢挽仪却不慌不忙,仿佛只是在看一只有些失控的兔子。
“多说无益,我直接告诉你们吧。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丈夫的。”
寻真依旧火爆:“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这孩子怀谁肚子里的就是谁的!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啊?”
谢挽仪冷笑一声:“证据嘛,我敢拿,你们未必敢看。”
寻真嘴角泄出一声不服气的低横。刚要开怼,就一把被身旁两人抓住。希春看出了小蕊的窘境,无声地摇了摇头。
寻真也不是不听劝的人,她气鼓鼓地甩开手,抱在自己的胸前。溁良见状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希春上前将小蕊护在身后道:“所以你把人抓来是想干嘛?”
谢挽仪轻笑一声讥讽道:“总算来了个明事理的。”她颇为正式地面向希春解释道,“我想干的事,是想和诸位做个交易。
“我想要的很简单,我不会伤害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且还会一直妥善照顾小蕊到正常生产。只是……
“这个孩子得跟我。”
寻真反问道:“跟你?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血缘。”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低头,“我告诉你,你朋友肚子里这个可是私生子,能被我收养已经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谁稀罕!”
剑拔弩张的气息在不过两三步的地方弥漫开来。希春每每这个时候就冒出来横插一脚,她把两人隔开,严肃提问:“我只会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她收回阻挡两人的手,俯身轻声询问缩在床角的小蕊。两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接着希春慢慢起身,整张脸像是被抽去了表情。
她眉心微微蹙起,眼底似乎翻涌着一丝极细的决然:“我会再来的。”
谢挽仪却完全不当回事。她仍涎着笑脸,目光追随着已经迈步离开的几人:“本府随时欢迎!”
等到了看不见院子的大街,寻真忍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得以发泄,她悻悻道:“她当小蕊肚子里的孩子是东西吗?是想给谁就给谁的吗?有家世了不起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不是君王手下的黎民?我看——也是狗仗人势罢了!”
“寻真!”希春低喝一声,寻真也不乐意,她又气又急拦在希春面前道,“你干嘛老是帮着别人说话呀?你真的忍心看着小蕊成为一个生育工具吗?”
希春默不作声,溁良闪到寻真身前,按住她的肩膀道:“寻真,你不能这么冲动。话虽如此,可现在是敌强我弱,我们不能鸡蛋碰石头呀。”
寻真道:“可是……可是我们得想个办法救她出来呀!既然报官不行,那我们就把她劫走,大不了就是逃亡嘛。”
溁良道:“说的轻松做起来却难,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饥寒交迫的日子的确不好受。”
希春脚步一顿,抬手道:“这件事……让我再想想。”话毕希春便快步朝前走去,几人见状连忙跟在身后。
夜晚很快降临,谢挽仪这次很早就来了房间,而且语气和行为也比昨晚温和了很多。
“小蕊姑娘,我这是好言相劝,还有……你到底姓什么?”谢挽仪端坐在床边,她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搅动着手中的羹汤。
整个屋子被烛火照的亮堂堂的,被褥也换了全新,小蕊怎么也感觉不到温情。
她无力道:“我姓什么,和谢夫人无关。如果谢夫人还把这个孩子当人看的话,就放我们走吧。”
“你说什么傻话呢?我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这个孩子或许只是母亲一个放纵过后的错误,但我却会好好疼他,爱他,关心他,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谢挽仪语气有些浮夸,她吹了吹勺中的汤食,亲手递到她嘴边。
小蕊却眼神空洞,对此无动于衷。谢挽仪尖刻地哼了一声,讥讽道:“你这个愚昧无知的……你能给这个孩子的我也能给,你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我问问你,你除了带着他到处过苦日子,给他一些本不必要的生活经验,你还能带给这个孩子什么?因为苦难到了极点,所以才会为偶尔得到的一丁点小便宜而感到的幸福吗?
“好啦好啦,我说这话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没法生育才这么为难你的,你何不答应,对你我都好。”
小蕊闭上眼,缓缓道:“我知道我没法说服你,但你也没法说服我。或许他会拥有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他也会失去你一样也未曾得到的。”
谢挽仪那精心维持的从容,在这一刻碎了一角。她一抹冷笑凝在唇角,有些切齿道:“嗯?那你倒是说说我没得到什么?你就算再不愿意人也不还是到了我这里?”
小蕊道:“你把我困在这里,却又无法理解我,因为真心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场交易,而这个孩子……只是个可以谈判的筹码,你对他的爱也只是财主对资产的关心。
“虽然我和干娘两个人日子过得艰苦,但我却从来没有感到不开心。
“你说我因为一丁点小便宜就被打动,我倒是更愿意换种说法。人或许就是容易被打动,只是因为内心装了太多东西,感情也逐渐从多变少了。”
谢挽仪翻了个白眼道:“呵……说了半天,就是害怕我没有你爱他?得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爱是爱,你的爱也是爱。只是两者所带来的感觉有所不同。而这就决定他将来要成为什么人。”说完小蕊头部微仰,她深深望着谢挽仪,轻轻摇了摇头。
谢挽仪对上她的眼睛,怒从心起:“真是不可理喻!你讨厌我,所以也害怕这个孩子和我一样?难道我还要让你喜欢不成?说的好像你是什么好人一样!我告诉你,如果人不强硬一点,就只能让人欺负,就像你一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谢挽仪把指着小蕊鼻子的手收了回来。碗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她站起身用力一甩袖子。
正要迈步离开,身后又传来了那个始终平静无力的声音:“你为什么非要执着这个孩子?”
谢挽仪闻言脚步一顿,只是低笑几声:“为什么?就因为你的小情夫是个哄人高手,就算有人一开始带着明确的目的接近他,他也会把人哄的分不清东南西北,而他自己却又置身事外,荒唐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处理好一切……”她声音里似乎还透着一股兴奋,“但是你运气好,我不知道你是因为清醒还是害怕,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之前你就溜走了。”
谢挽仪话锋一转,继续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的理智呢,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
小蕊不知道她短短几句话内转变了多少种情绪,只记得她在离开前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所以……我现在得去做一件我想做却没做的事,就是确保这个孩子是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希春的院子里此时异常安静,她的家里好像一直在减员。月光透过大门,洒在她略显单薄的身影上。姜别音和君无瑕陪她一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君无瑕头顶着一根蜡烛,他只用后肢贴地,前肢举到头顶扶着蜡烛。姜别音则手握砚台,慢慢地磨开里面的墨汁。
希春以膝为桌,借着微光写满了一张纸。她将纸对折,做好封口塞进了怀中。
君无瑕在一旁问道:“希春你要写信给谁?”
希春叹了口气:“如果真的要逃,那就得逃到有人保护的地方。此事不能声张,只能明早遣人将这封信寄给我尚在人世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