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春听到这话,想了想说,“神之骸吗?我见是见过,只是……”她尴尬地转过身,直身站着,“属于我的那一件「神之骸」是一只断裂的镯子。”
她赧然一笑继续道,“自打小蕊出生以来,小蕊生母的身体状况就一天比一天差,又加上那年收成不是很好,所以我要一边维持生计,一边为她的娘亲四处求医。
“于是……我只能把家里的财物当掉了,也包括那只镯子。”
“当掉了?!”姜别音和君无瑕同时惊呼出声,希春连忙摆摆手,“二位不用心急,我的那只镯子还算好认,因为在断裂处,我熔了一只金钗补上了。细心找找,说不定能找回来呢。”
姜别音道:“那……我们上哪去找?”
岂料希春的下一句话更是给了两人极大的震撼:“嗯……那时小蕊才四岁,我也有点记不清是在哪家当铺了,当时……好像是在浦安县……”
“这么随便吗?”姜别音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唉——说起来我也有点可惜,谁让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呢。”
感叹过后希春像是想到什么,问道:“只是……姜小姐寻找神之骸如果不是为了……‘猎杀’?哪还能为了什么?”她思考了半天,最后只用了一个不太恰当的词语来形容两者之间的关系。
姜别音没有反驳,她低头沉思片刻说:“神之骸是神主的一部分,它既然能够打破永生的禁制,说不定其中蕴含着某种……神秘力量?”
希春:“?”
君无瑕“……”
君无瑕再次安静,他认真地盯着姜别音,心里有种莫名的慌乱与迷惑。他起初只觉得姜别音的想法无论是什么,都是一种注定没有结果的胡闹,现在仔细回想,他才发现他一直忽略的一件事。
希春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她眉心微颦,严肃地问了一句:“我虽然没有认真研究过那种神器,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万一没有呢?”
姜别音面色平静道:“有没有……也只能在见过正身以后才知道了。”
二人谢过希春的招待后,便回了隆冬镇。一人一猫漫步在青石古街,寻找过夜的地方。
君无瑕似乎已经睡着,全程都安静地蜷在姜别音的脑袋上。没了那家伙的唠叨,姜别音反而有些不习惯。
“喂!死了吗?”
“死了。”君无瑕双目一阖,五官便完美隐藏在毛色里。
姜别音笑了一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说话可不像君无瑕。”
“姜小姐不是最讨厌吵闹了吗?刚才那句话我奉还给你。”
“你也就挑我这样的软柿子捏了。”
“那姜小姐可不要怪我说话不中听。”君无瑕睁开双目说,“姜别音,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得到神之骸后,你会怎么办?”
姜别音心不在焉道:“用它再看一次走马灯,说不定能再遇到神主,给我重新分派一个身份。”
君无瑕听着她玩笑一般的口吻,面上却无半分笑意:“我在认真问你。”
姜别音沉默向前走了几步,似乎也很认真地在思考刚才的问题。最后却得出了一个令人火大的结果:“没想过。”
“没想过?”君无瑕冷笑一声,“看来我还真是高估姜小姐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有一个周密的计划了。”
姜别音闷头不语,君无瑕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自嘲道:“你说我……明知道你很固执,却一直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也不问你的意见。
“我今日倒是想起了一茬……”君无瑕欲言又止,姜别音猝不及防地被他认错的语气扎了一下,脱口道,“你魔怔了?”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君无瑕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凛然道,“如果神之骸没有其他的特殊之处,那它就只剩下一个作用——姜别音,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你……会用它来了结自己吗?”
河中央鱼儿倏然露头,水面“啵”的一颤,漾来了几圈涟漪。
姜别音脚步一顿,一把把一直踩在自己的头顶上的君无瑕给揪了下来,她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色。
可君无瑕呢?恍入无人之境:“八年对你而言,已经足够漫长。我没看错的话,你的小腿上已经出现黑斑了吧?”
姜别音闻言更是惊讶,她连忙低头一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偷看我?!”
君无瑕整只猫都僵在半空,所幸猫不会脸红,可心底却泛起人类时期熟悉的燥热。
君无瑕第一次在姜别音面前感到无所适从,他结巴道:“我……我是不小心的。”接着他立马转移话题道,“再说了……如果不是我看到,你还要瞒着我吗?你不是答应要送我回永昌的吗?尽管当时你不愿意,但你总归答应了不是吗?”
“我……!”姜别音气极反笑,反手就把君无瑕扔了出去,“我是答应过你,但是现在!要是不想被我扔到河里喂鱼的话,就老老实实离我远一点!”
姜别音大步流星,君无瑕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他的后腿并没有完全养好,刚起身要追,就差点失去平衡。
二人刚从希春家出来的时候天就已黑了,现在可好,两个人赌气谁也不肯休息。君无瑕就在姜别音后面一瘸一拐地追了大半个晚上。
两个人几乎走遍了半个镇子,君无瑕在后面声声讨饶,姜别音就在前面肆言极骂。
君无瑕几乎累到眼前发黑,脚步虚浮,却仍凭着本能往前追。
不知追了多久,鼻尖突然触到一片柔软的衣料,整个人才脱力般向前一栽,他惊喜道,“姜别音……?”
姜别音停在原地,她专注地盯着不远处。瞥到裙底的小黑猫,她下意识地蹲下身,却未回头。
姜别音的手向后一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君无瑕乖乖顺着爬进了袖口。
“嘘——那边有声音。”
姜别音闪目一看。只见不远处,两道黑影在巷口深处一闪而过。姜别音选择另一头绕了好几个巷口,才隐约能看出前者肩头上隆起一头,分不清是人是物。
姜别音继续追着两道黑影穿巷而过。跟着跟着,她忽然发现了不对。
那人身后不知何时空了一人,属于「渊」的敏锐感知力提醒她立刻回头。只是一刹那的分神,一片冰凉已贴上颈侧,激得她汗毛倒竖。
那人刃如闪电,一刀扎穿了她的喉咙。她实打实挨了一刀。寒光没入颈侧,她瞳孔骤缩,撕裂感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
姜别音猛地后撤,那人没料到她还能反击,手一松。姜别音顺势手握刀柄,一脚踹向对方心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后退两三步,姜别音此时已是怒不可遏。
那一刀本该一击毙命,可眼前之人非但未倒,反而抬手握住刀柄,一寸一寸地将白刃从侧颈拔出。血顺着肉槽流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看着眼前骇人的一幕。黑衣人转身便逃。姜别音攥紧刀扑了上去。
寒光乱闪,黑衣人身子向下一滑,蹿至她身后,姜别音回身用力把手中短刃一丢,黑衣人躲闪不及,刃尖滑过侧脸,带出一串血珠。姜别音抓住机会,瞬闪至那人身前,一拳砸向那人面门。
姜别音拳势迅猛,胸口却门户大开。那人掐准她胸口,顺着袖口发射出一枚暗箭。
招招致命,可姜别音偏偏不怕。细箭穿透她的肩头,她那一拳还是照打不误。
那人脸被砸出一个深坑,飞出数米。姜别音拖着浑身的伤口,走到已经再起不能的黑衣人身边,准备结果了他。
却不料那半死不活的人突然暴起,将手中的不明粉末撒向姜别音。姜别音偏头急闪,却还是吸入了大半。
下一瞬,她脱力跪倒在地,浑身像被抽走了筋骨。黑衣人趁势连滚带爬地向黑暗处逃窜而去。一眨眼,除了地面的血迹能证明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周围再次陷入沉寂。
姜别音强打精神,一路狂奔回客店。
她几乎是摔进房间,君无瑕急忙从她的袖中钻出。
他急的大喊:“姜别音!姜别音!!”他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随即向楼下奔去,“我去找人来帮你!”
“不用了!回来……”姜别音勉强撑住身子,她喘着气,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夸张的血迹,“我没什么事,你把门守好就行了。”
***
另一个黑衣人扛着布袋,翻身跃进门庭,折身步入房门。房间内只堪堪点了一支蜡烛照明。女人端坐于上位,身旁侍女忙打了个手势。黑衣人迅速解开袋子,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被五花大绑。
侍女低眉看了眼女主人,朝人使了个眼色,捆在少女身上的绳子尽数解开。少女跪坐在地上,迷烟的作用差不多已经失效,少女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却见一张美的不可方物的精致脸庞,正似笑非笑地与她面对着面。
“你……是叫小蕊,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