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主动出击?

沈惜在家待了两天。

第一天,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城市从黎明到黄昏。陈序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切割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第二天,她开始整理东西。从书架最深处翻出那个铁盒,里面是七年来她不敢触碰的回忆——陆沉舟写给她的信,他们一起拍的大头贴,第一次约会时的电影票根。她一张张看过去,哭了一整天。

第三天早上,她洗了脸,化了淡妆,穿上陆沉舟曾说好看的那件米白色毛衣。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她知道该去医院了,该把一切都说明白。

市一院呼吸内科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沈惜走到病房门口,正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我不吃。”陆沉舟的声音嘶哑而紧绷,是她从未听过的语气。

“沉舟,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方姨的声音带着恳求,“至少喝点水……”

“我说了不吃!”一声闷响,像是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出去!你们都出去!”

沈惜的手停在半空。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周维和方姨站在病床边,陆沉舟背对着门侧躺着,肩膀剧烈起伏。地上散落着被打翻的餐盘,粥和菜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沈惜轻声问刚从病房里退出来的护士。

护士摇摇头,压低声音:“病人情绪很不稳定,拒绝进食进水,也不让人碰他。”她顿了顿,“好像是……出了点意外,但不肯让人帮忙清理。”

沈惜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她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周维看到她,像看到救星:“沈小姐……”

“我来吧。”沈惜轻声说,“你们先出去休息一会儿。”

方姨担忧地看了病床上一眼,最终点点头,和周维一起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沈惜没有立刻说话。她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窗帘,让上午的阳光照进来。然后她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用纸巾擦拭洒落的粥,捡起打翻的碗勺,动作缓慢而平静。

陆沉舟始终背对着她,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方姨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南瓜粥。”沈惜轻声说,把收拾好的垃圾放进垃圾桶,“她早上五点就起来熬的,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

陆沉舟没有说话,但沈惜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那是他少数还能用力的部位。

“周维在外面,很担心你。”她继续说,走到病床的另一侧,这样她就能看到他的脸,“他跟我说,你从昨晚开始就不肯喝水。”

陆沉舟闭着眼睛,但沈惜看见他睫毛的颤抖,看见他咬紧的下颌,和他因羞愧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陆沉舟,”她终于说,声音很轻,“睁开眼睛,看看我。”

几秒钟的静止,然后陆沉舟很慢很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空中某处,然后才缓缓转向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起皮。但最让沈惜心疼的是他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难堪,一种体面彻底坍塌后的脆弱。

“你……走吧。”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惜没有接他的话,没有问他为什么发脾气,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肯吃饭。她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先喝点水,好吗?”

陆沉舟闭上眼睛:“我不渴。”

“你嘴唇都裂了。”沈惜的声音依然平静。她起身走到病床的另一侧,小心地调整了病床的角度,让他的头微微抬高一些,然后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这个动作太过温柔,陆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也躲不开。

“陈序都告诉我了。”沈惜突然说,手中的棉签停在他的唇边。

“告诉你什么。”

“所有的事。”沈惜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母亲的事。车祸的真相。还有……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陆沉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变得急促。他想说什么,但沈惜用棉签轻轻按了按他的嘴唇。

“让我说完。”她说,“我知道真相后,在家待了两天。第一天,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想这七年。第二天,我翻出了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你写给我的信,我们一起拍的照片,所有我这些年不敢看的东西。”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陆沉舟的手边:“我看着那些东西,哭了一整天。我恨自己为什么当年没有更勇敢一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恨自己……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陆沉舟的眼睛也红了,但他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呢?”沈惜轻声问,“是你母亲的错?是她不该逼我离开?还是我的错?我不该接受那张支票?还是……命运的错?”

她摇摇头,眼泪不断滑落:“我们谁都不是故意的,陆沉舟。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对方,只是方式错了,时间错了,一切都错了。”

陆沉舟终于别过脸,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沈惜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拭去他的眼泪,指尖停留在他脸颊上,感受着他皮肤的温热和颤抖。

“你还记得吗,”她突然说,“大四那年,我得急性阑尾炎住院。”

陆沉舟的身体微微一动。

“你在医院守了我三天三夜。”沈惜的声音哽咽了,“我手术后不能动,你帮我擦脸,喂我喝水,陪我说话。后来护士跟我说,你几乎没合过眼。”

“那是因为……”陆沉舟的声音嘶哑,“你疼得一直哭。”

“是啊,我一直哭。”沈惜微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但你一直握着我的手,说‘没事的,我在这儿’。现在轮到我了,陆沉舟。轮到我对你说,没事的,我在这儿。”

她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这个姿势需要她小心地调整角度,避开各种管线和仪器。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颤抖,他所有试图隐藏却无处可藏的脆弱。

陆沉舟闭上眼睛,泪水不断涌出。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沈惜坐直身体,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她的指尖能感觉到他脸颊的消瘦,能感觉到他压抑的颤抖。

“这三个月,每周去见你,是我七年来最快乐的时光。”她说,“即使只是这样看着你,守着你,因为这让我知道我还在你身边,还有机会弥补我们错过的七年。”

陆沉舟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泪水不断滑落。

“我害怕。”他终于说,声音破碎不堪,“害怕你只是一时冲动,害怕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你喜欢的陆沉舟,害怕你……看着我时眼里的光,总有一天会熄灭。”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就让它熄灭吧。”沈惜的眼泪滴在他的脸颊上,和他的泪混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我会告诉你。但在这之前,请让我爱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七年前,我们因为误会错过了。现在,我们还要继续错过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无尽的挣扎。沈惜能读懂那些情绪——渴望、恐惧、自卑、爱意,全都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阳光移到了病床的另一侧,在陆沉舟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惜,”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沈惜的心沉了一下,但她很快抬起头,微笑着说:“好。在这件事上,我有的是时间。”

她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不带**,只有珍惜和承诺。“你休息吧,我去叫周维进来,你得吃点东西。”

走到门口时,沈惜回过头。陆沉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好好养病。”她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病房外,方姨和周维焦急地等着。沈惜对他们点点头:“他平静些了。周维,麻烦你帮他清理一下。方姨,能再准备一份粥吗?”

“我马上去。”周维立刻说。

沈惜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外面冬日的天空。阳光很好,但风很大,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摇晃。

她知道这不会是一条容易的路。她知道陆沉舟需要时间,需要克服内心的障碍。

但她也知道,她不会放弃。七年都过来了,不介意再等久一点。

因为真正的爱,不是只爱对方的光鲜亮丽,而是连他的脆弱和不堪也一并拥抱。而她,已经准备好拥抱完整的陆沉舟——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阳光温暖地洒进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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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
连载中一家奶茶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