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在大家不舍中结束，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严峻的期末考，每次期末的气氛就如同“黑云压城城欲摧”一般
好在他们还属于高二上学期的尾声，还没有被高三的紧迫感完全吞噬
而校园的广播站时不时会在午间播放艺术节那天的精彩录音片段，陈舟的钢琴曲自然也在其中
每当那熟悉的旋律流淌在空旷的走廊或冬日安静的食堂，樊宁嫣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但更多的，还是日复一日的认真听课、仔细记笔记、不断刷练习题
英语课结束的大课间，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单元测试卷走进来
“家人们，瞧一瞧看一看，新鲜出炉的数学小测”
一声吆喝立那引起教室里不小的骚动，试卷从前排传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樊宁嫣拿到自己的卷子，瞧见右上角红色的分数时，顿时松了口气，还不错，甚至比预想中高了几分
她习惯性地先看错题，在卷子的背面，一道关于立体几何的证明题旁，被数学老师用红笔打上叉
旁边还有简短的批注：“思路正确，辅助线选择的不太好，证明过程太繁琐”
樊宁嫣立马拿出草稿纸，开始重新演算
果然，在证明线面垂直的关键步骤，她添加的辅助线虽然也能证出来，但绕了弯路，这样很容易在某个步骤出错
但偏偏遇到这种题时，她总能选择最繁琐的解题步骤
正思考的功夫，身旁边过道传来一阵不小的讨论声，班里的几个男生围在陈舟的座位
“舟哥，这道题你咋做的？我这答案跟标准答案对不上，但我觉得我没错啊”
张弛的大嗓门很有辨识度
樊宁嫣忍不住抬了抬眼，陈舟被围在中间，手里拿着他自己的试卷，另一只手指着张弛卷子上的某处
“你这里，二面角的余弦值算错了，代入后面肯定都不对啊，结果应该是负的”
“啊？我看看……哎哟，还真是”
张弛一拍脑袋，随即又指着另一道题，“那这个呢？这个求最值的，我用了求导，好像有点麻烦”
“这种几何条件下的最值，建系用坐标法更直接”
陈舟顺手从张弛桌上抽了张草稿纸，拿起笔，唰唰几下画了个简易的坐标系，标出几个点
“设这个动点P的坐标，把距离AP和BP的表达式写出来，根据条件列出等式，转化一下，就是个二次函数求最值的问题”
陈舟一边说一边写，步骤清晰，思路明确
周围那几个男生纷纷凑过头看，不时发出“哦”“这样啊”的感叹
陈舟每次给同学们讲题的时候，神情总是很专注，语气一直都很耐心，从来没有过不耐烦
偶尔还会因为对方提出比较有意思的想法，哪怕是错误，他会微微挑眉，露出一点“居然还能这么想”的表情
樊宁嫣收回视线，心绪却被扰动，她再次看向自己那道立体几何题，犹豫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
拿起试卷和草稿纸，用笔尾轻轻点了点陈舟的后背
陈舟正解答完别人的问题，感觉到触碰，回过头来，眼神中带着询问
“陈舟”
“这道立体几何的证明，老师说我的辅助线选得不好，我试了另一种，但还是觉得有点绕”
“能……帮我看看吗？”
她将试卷和写了自己新思路的草稿纸一起递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因为学习问题找他，心跳莫名有些快，但更多的是想得到答案期待
陈舟顺手就将试卷和草稿纸接过，目光落在那道题上，
手指落在樊宁嫣得草稿纸上
“你想在这里做一条垂线，连接这两个点，证明它们平行，从而推出线面垂直，对吧？”
“嗯”樊宁嫣点头
“想法可以，但这里需要先证明这个四边形是菱形，多了一步”
陈舟拿起自己的笔，在空白处利落地画了一个新的立方体示意图
“其实最简单的是，直接在这里，从P点向这个平面作垂线PH，然后证明这条垂线PH和这条棱平行…………”
陈舟手里的笔尖在纸上移动，逻辑清晰，一步步将复杂的空间关系拆解
樊宁嫣靠得近了些，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好闻又很干净
“……这样，只需要两步全等证明，就能得到PH平行于这条棱，然后线面垂直的判定就顺理成章了”
陈总讲完抬头看向樊宁嫣“明白了吗？”
樊宁嫣其实在他画出示意图，点出关键的那条垂线PH时，就已经明白了
“谢谢你陈舟，我之前总想着在原有图形里找关系，太钻牛角尖了”
“很正常，立体几何有时候需要跳出来”
陈舟把试卷和草稿纸递还给她，随口一说：“你这道题前面部分都对了，只是辅助线没选好，扣分可惜了”
这句话又是值得开心的事情，樊宁嫣冲他笑笑
“嗯，下次我会注意”
她接过东西，再次道谢
“谢谢你啊，陈舟”
其实只是想再叫一声他的名字
“不客气”
樊宁嫣回到自己的位置，看着草稿纸上他写过的痕迹和她自己的字迹并排在一起
小心地把这张草稿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抚平，夹进了那本厚实的物理错题本中
心里那点因为请教问题而产生的紧张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轻快的舒畅
原来，和他说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只要有一个正当的、关于学习的理由
这次短暂的交流像是闸口被打开，自那以后，樊宁嫣在物理或数学上遇到真正苦思不解、甚至和周晓晓讨论后仍无头绪的难题时，会斟酌一下，然后选择在合适的时机
比如课间他周围人不多，或者他看起来不那么忙的时候，去请教
陈舟的反应总是很一致，他会接过题目，快速浏览，然后或简洁指出关键错误，或给出更优解法
解答完毕时便自然而然地结束交谈，重新投入自己的事情
樊宁嫣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她发现自己甚至开始期待遇到一些有挑战性的难题，因为这时给自己可以和他交流的理由
————
她的日记里，关于“问题”的记录多了起来。
“1月15日，晴，问他一道电磁感应综合题，他的解释比参考答案更明了”
“1月22日，阴，物理竞赛选拔卷最后一题，想了三天没头绪，今天问他，他用了类比弹簧振子的能量守恒，一下子通了，他说这个模型转化有点意思”
“还有他说话时，睫毛很长，声音很轻”
这些记录依旧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
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期末考试终于来了，又走了
放寒假的前一天，学校每个班级都要组织大扫除，每一层楼的每一个教室全都是水汽和灰尘的味道
大家吵吵闹闹，分工混乱，搬桌椅的搬到一半去擦玻璃了，扫地的扫到一半被人叫出去玩了
樊宁嫣被分配和几个女生一起擦窗户。几个人踩在椅子上，努力够着高处的玻璃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冻得手指发红
周晓晓在下面帮她换洗抹布，叽叽喳喳说着寒假的计划
“宁嫣，过年回老家吗？”
“回，大概待一周”
“哎，那我们可以约着看电影！春节档有好几部想看的”
“可以啊，想看哪部你挑”
正说着，教室后方传来男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好像是在争抢唯一一把好用的长柄扫帚
当然，男生们真正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好用，而是因为扫帚可以当做棍剑一样耍
打闹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撞翻了堆放在角落得旧箱子
“哐当”一声
里面的东西瞬间与地面亲密接触，粉笔散落的到处都是，有几只刚好滚轮到刚下来得樊宁嫣脚边
“哎，樊宁嫣，帮忙捡一下粉笔呗？”
劳动委员的声音响起，他正被张弛“锁喉”，腾不出手。
樊宁嫣应道，“好”
低头弯腰去捡
在她蹲下身的同时，另一只手也从旁伸了过来，骨节分明，捡起她旁边的粉笔
“给我吧”
陈舟已经利落地将几截散落的粉笔拢在掌心，向她伸出手
“嗯”
樊宁嫣将自己手里的粉笔递过去，指尖难免会碰到陈舟的周
微凉
陈舟把粉笔放回劳动委员搬来的新纸盒里，转身又去帮忙搬课桌，他的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樊宁嫣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细微的悸动慢慢平复下来
陈舟是个热心肠的人
“发什么呆呢？还有一块玻璃还没擦”
周晓晓刚端着换完的新水回来，递上拧干的抹布。
“来了”
忙活了好一阵，大扫除终于结束，一片狼藉的教室焕然一新
大家拿上各自得书包就迫不及待冲出学校，奔向美好的假期生活
樊宁嫣和周晓晓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锁好教室门才走
“终于放假了”
周晓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虽然寒假作业多到心碎……不过不管了，哟先睡它三天三夜！”
樊宁嫣笑着：“可别一睁眼一个假期就过去了”
周晓晓不在意地摆手：“无所谓，一支笔，一双手，一个晚上，创造奇迹”
樊宁嫣无奈摇头：“看来某人依旧要实行偷工减料的方法”
周晓晓嘿嘿一笑
走到校门口，两人互相挥手告别。
暮色降临，街灯依次亮起
她站在公交站台，看着车流与人潮，忽然觉得，如果她没有遇见陈舟，自己的生活就像少了点什么
还好，没有如果
遇见陈舟，樊宁嫣从来都没后悔过
寒假在家里的日子无非三点一线，去图书馆，去咖啡店坐会，在家呆着
父母工作很忙，经常需要出差，家里总是只有她一个人。直到除夕夜，一家人才梦围着电视看春晚，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樊宁嫣拿着手机，班级群里消息不断刷屏，红包和祝福语眼花缭乱，她想着陈舟现也和家人一起，开开心心的，热热闹闹的度过这个团圆的夜晚。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手机弹出消息，是陈舟群发的祝福，很简单的一句话：“新年快乐”
虽然知道是群发，但樊宁嫣依旧会因为一条小小的消息感到开心，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然后同样简单回复：“新年快乐，陈舟”
宝子们，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我会认真看每一条建议，并且修改我的文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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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可以帮我看看这道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