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们去那个店里坐一下，里面有空调。”
沈瑜实在忍不住，抓着唐渊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换成拽着她的袖口进了那家店。
走进店，果然一阵暖意扑面而来，这是一家工艺店，装潢得十分简约，深棕色的墙壁，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
沈瑜走到拼图区，像是被吸住了一般，一个个仔细地看过去，最后意犹未尽地放下盒子：“我曾经拼过一幅莫奈的《睡莲》，后来裱起来挂在了房里。”
唐渊若有所思，点点头说：“你喜欢玩乐高吗？”
“没玩过，不过我挺喜欢拼拼图的。”
“我家有很多套乐高，你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拼。”
“行。”沈瑜随口一应。
飘雪的世界被拢进一颗小小的球里，沈瑜的眼瞳在世界上方出现，像另一颗巨大的星球。
“小时候同学之间流行送水晶球。”沈瑜移开眼睛，指着水晶球对唐渊说。
“我们也送过。”
唐渊从旁边拿起一个音乐盒，巴掌大，精致的帆船栩栩如生，船身镶了灯带，一闪一闪焕发不同颜色的光彩，现在的音乐盒不需要手摇了，都是电能的，自动放歌。
“好漂亮。”沈瑜凑过来看。
“五百九十八。”唐渊看了看它的底部，报出了价格。
“给我调回农村频道。”沈瑜看它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万恶的资本家！”
唐渊好像觉得她十分有趣一样，笑个不停。
“这么好笑？”沈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不好笑。”唐渊秒切换成严肃脸。
“这还差不多。”沈瑜扬眉一笑，很快转过头去，到下一片货架挑挑看看。
唐渊的严肃脸再也挂不住，嘴角的弧度抚也抚不平，眼神直追着前方的人而去，化为一泓温柔的春水。
叫边上的一个年轻女人看呆了眼。
察觉到她人的目光，唐渊转头含笑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即追上沈瑜，来到她身边。
“我喜欢各种各样的本子。”沈瑜翻过一排排的本子。
“你现在还在写日记吗？”
“写。”
“写了几本了？”
“五本了，现在是第六本。”
沈瑜的手停下，随即抽出一本，书衣是布料做的，连图案都是绣上去的，摊开空白的内页，本子是一张张用线缝成册的，不愧是手工艺品。
翻到最后一页，沈瑜的眼神由惊艳变为痛惜，她闭眼关上了本子，不舍地放了回去。
“多少？”唐渊好奇地问。
“两百三十八。”沈瑜垂头丧气地答。
“没那个帆船贵。”唐渊一副还好的语气。
“这么有钱，给我买一本。”沈瑜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睁大眼睛看她。
“好。”唐渊抽下那个本子就要去收银台。
“诶诶诶！”沈瑜赶紧追过去，制住她的胳膊，抢回了本子，“我开玩笑的，没穷到要人包养的地步。”
“不买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买。”沈瑜心一横，把本子塞回了柜子，“别勾引我消费。”
唐渊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转过店角，就是一面挂满了帽子的木柜，沈瑜拿起一个八角帽，对着镜子换各种角度欣赏。
越看越得意，她拿出手机准备自拍一张，刚打开手机就弹出万瑶的语音电话。
“喂！圣诞节快乐！”电话一接通就被万瑶的热情扑了个满面。
“圣诞快乐！你不是跟朋友在外面玩吗？”沈瑜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安地看向周围。
还好没人向她投来谴责的目光，唐渊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去买奶茶了，我给你听听……听到没？”
“没听清，听啥呀？”
“你最喜欢的圣诞歌，Santa tell me！”
“噢，这你也要打个电话给我？”沈瑜低头看脚尖，转了一圈脚踝。
“这怎么了，我想打就打。”
“好好好，你打吧。”
“我走到这里，听到这首歌，想起大三的时候我们一起过的那个圣诞节，你陪我参加了我推的生日会，还给我和coser老师拍了照，你还记得不？”
“我当然记得，你当时都红温了，我也紧张得要命。”
沈瑜脸上浮现出回忆美好时特有的微笑，头上一轻，遮挡视线的东西被拿掉，她转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唐渊将她头上的帽子戴到自己头上，挤到前面，对着镜子东照照西看看。
“唉，我好想跟你一起过圣诞节，你能不能回d市？”
“我也想……以后一定有机会的，说不定明年就有空了。”
唐渊看向镜子里的她，用嘴型问：“朋友？”她愣愣地点点头。
“好吧，我朋友来了，不跟你说了。”
“好，你玩得开心，拜拜。”
沈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问：“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刚刚去逛了一圈。”
沈瑜注意到唐渊手里提了个袋子，来了兴趣：“买的啥？”
唐渊晃晃袋子，并不回答：“刚刚打电话的，是你朋友？”
“是啊。”
“你那个最好的朋友？”
“问这干嘛？”
“随便问问。”
沈瑜以前的确跟唐渊提过自己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唐渊听了，问了一个她居然从没想过的问题：“你既然已经有了1v1的朋友，为什么还要对象？”
脑子一向转得很快的沈瑜居然半天没想出怎么回答。
就连送走了唐渊，洗完澡躺在床上，她也一直在反复思考咀嚼这个问题。
难道她还是觉得友情不够，难道她也是性缘脑？
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差点被绕进去了，她压根就没想跟唐渊确立关系。
她只是不小心动心了。
意料之外、计划之外，在她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渴望的时候，自由意志沦陷了。
唐渊不是来填补她生命的空缺，是来给她展示生命的另一种可能。
沈瑜不想她问太多，从柜上又拿下一个帽子，戴好后，问唐渊：“好看吗？”
当然是好看的。
唐渊又拿下一个帽子：“你试试这个，我觉得这个也适合你。”
“真的假的？”沈瑜半信半疑地接过，换了一下，“你还挺会选的。”
这顶帽子一戴，上一顶帽子就怎么看怎么别扭了。
“我是设计师。”
“有审美。”沈瑜向她竖了个大拇指，拿着这顶帽子去结帐。
“不看价钱了？”唐渊有些意外。
“看了，小钱。”
“多少？”
“九十九。”
唐渊顿了一下，恍然大悟：“所以不是嫌贵，是不够喜欢。”
“错了，是又便宜，我又喜欢，心理与物质上都值，我才会选择它。”
沈瑜拎起包装好的袋子，与唐渊边走出门边说。
“理性得可怕的女人。”唐渊阴恻恻地来了一句。
“谢谢。”沈瑜只当是夸奖。
“你就没有冲动过一回吗？”
沈瑜的目光顺着她的脸滚了一圈又收回，她在心里讽刺一笑，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对唐渊，她都不知道冲动多少回了，她还好意思问。
沈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反问：“你有吗？”
“我还不冲动吗？”
“冲动在哪，购物消费啊？”沈瑜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她手上的袋子。
“对啊，买这个就是冲动。”
沈瑜抿紧了嘴唇，比了个ok的手势，同时也宣告自己不想再跟她讲话了。
*
“下雪了。”
“嗯。”
“你是不是没见过雪？”
“是啊。”
“我也有几年没见过雪了。”
沈瑜有些感慨。
两人在窗边一方玻璃桌旁对坐着，沈瑜看了一会就把头转过来，盯着唐渊看。
唐渊看她，她就笑。
“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
沈瑜笑得颇有种没脸没皮的流氓相。唐渊转过脸去，耳根子悄悄红了。
“比雪还好看？”
“比雪还好看。”
沈瑜沉吟片刻，背书一般诵出一句话：“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唐渊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你怎么这么会啊？”
“看书看的。”
“我也要向你学习，多看书。”
“好啊。”话一出口，沈瑜像想到什么似的，赶紧否定：“不行，你变得太会了，就去祸害其她小姑娘了。”
“你呢？”
“我可以啊，我很难喜欢上别人。”
“那我就只祸害你。”唐渊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纷扰的大雪。
“好，你只祸害我。”沈瑜目光灼灼，她无处可逃，就像是被松脂裹住的昆虫，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越陷越深。
沈瑜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该吃饭了吧。”
唐渊一下回神，看了眼手表：“六点了，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以前不都是你选餐厅吗？”刚说完，沈瑜就被自己语气里的熟稔吓了一跳，她赶紧找补：“我是说……”
“行，去那家吧，你喜欢中式的对不对？”
沈瑜没有否认的理由，跟着她走进餐厅。
唐渊一边点菜一边问：“你现在还喜欢吃辣吧，不要海鲜不要内脏不要甜食，还有呢？”
“……没有了。”
唐渊点完菜坐到她身边，沈瑜表情古怪，唐渊问：“怎么了，你不是不喜欢面对面坐着吗？”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选自余光中先生的诗，名为《绝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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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