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午考语文，沈鹿溪做得还算顺，作文写了八百多个字，自己觉得还行。
下午考数学，就不行了。
选择题最后两道全靠蒙，填空题空了一个，大题第一问勉强写出来了，第二问完全没思路。
她把试卷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乌龟。
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不会做。
第二天上午考英语，听力她听了个大概，阅读理解错得不少，完形填空全靠语感蒙。
下午连着考二门理科——物理、化学。
沈鹿溪看着物理试卷上的受力分析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上学期物理就没及格过，过了一个暑假，连加速度的公式都忘了。
化学稍微好一点，至少背了几个方程式。
最后一天考的是：历史、政治、生物、地理。
生物选择题她倒是写完了，对不对不知道，反正写满了。
早上是生物和地理，然后下午是历史和政治。
她写得飞快，把能想起来的知识点全往上堆，字迹潦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她走出考场，在教学楼门口遇见了宋时雨。
宋时雨看起来也不太轻松，眼镜下面挂着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手里拎着一袋没吃完的面包。
“考得怎么样？”沈鹿溪问她。
宋时雨摇了摇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物理也没考好。”
“我数学连倒数第二道都没做出来，”沈鹿溪说，“物理就更别提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姜念晚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她们两个的肩：“考完了考完了！走走走，去校门口买奶茶，我请客！”
“你考得很好？”沈鹿溪问她。
“好什么好，我化学选择题全是蒙的，”姜念晚说，“但考完了就不能亏待自己，这是原则问题。”
沈鹿溪被她拖着往校门口走，路过一楼阶梯教室的时候，忍不住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考场已经空了，椅子整整齐齐地翻到了桌面上。
陈予安坐过的那个座位，椅子也翻上去了，桌角的座位标签还没来得及撕掉，“陈予安”三个字还贴在那里。
沈鹿溪看了一眼，然后被姜念晚拽走了。
成绩在下一周的周三出来了。
课间操的时候，王老师拿着一张成绩单走进教室，全班都安静下来。
沈鹿溪坐在第三排，看着那张薄薄的A4纸，心跳忽然加速。
王老师没有念成绩，只是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说了一句：“自己去看吧，有问题来找我。”
话音刚落，一群人冲到了后面。
沈鹿溪没动。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粉色水笔，听着后面传来的各种声音。
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在问“你第几名”。
姜念晚也挤进去了，宋时雨倒是没动，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翻一本课外书。
“你不去看？”沈鹿溪问她。
“人太多了，”宋时雨说，“等会再去。”
沈鹿溪点了点头，继续转笔。
大概过了五分钟，人群散了一些。
姜念晚从后面跑回来，表情不太好：“我考了年级一百四十二，我妈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你们去了吗？”
“还没。”沈鹿溪站起来，往公告栏那边走。
宋时雨也跟过来了。
公告栏前面还有几个人，沈鹿溪等了一下，然后看见了成绩单。
成绩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第一列是姓名，第二列是语文，第三列是数学，第四列是英语，后面跟着历史、政治、地理、物理、化学、生物，最后是总分和排名。
沈鹿溪先找自己的名字。
沈鹿溪。语文105，数学72，英语92，历史68，政治71，地理65，物理48，化学56，生物62。总分639。年级排名：一百三十一。
比上学期还退步了十八名。
她盯着那个“72”看了三秒钟，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知道数学没考好，但真的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物理那个“48”更刺眼，差两分就不及格了。
哦不对，已经不及格了，满分是一百分。
然后她的眼睛往上移。
她不是故意的。
是那个名字太显眼了，排在成绩单的第一行，就好像它天生就该在那里。
陈予安。语文131，数学138，英语126，历史82，政治85，地理84，物理88，化学86，生物87。总分。年级排名：第一。
沈鹿溪盯着那个总分看了五秒钟。
907。
639。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离他，差了整整二百六十八。
二百六十八。
沈鹿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座位的。
她坐下来，把数学试卷从抽屉里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那道空着的大题。
她当时没写，因为完全不会。
现在看了答案，还是不太懂。
她把试卷翻过去，扣在桌面上，趴在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姜念晚在旁边说话，她没听进去。
宋时雨在后面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在转：二百六十八。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沈鹿溪做了一会儿数学题，又做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排同学，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陈予安没在看书。
他在睡觉。
红色的头发趴在胳膊上，露出一小截后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头发照得亮亮的，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沈鹿溪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那里缠着一圈黑色的绷带，边缘有些磨损，像是戴了很久。
她想起初中时听过一些传闻，说陈家的小少爷因为打篮球受过伤，所以一直缠着绷带。
可现在她看着那圈黑色，忽然觉得那不像运动伤。
更像是……勒痕。
她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沈鹿溪从抽屉里翻出数学卷子，又看了一眼那道做错的大题。
她知道那是抛物线和直线相交的题目，老师上课讲过，但她当时走神了，没听进去。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图，一笔一划地标出坐标。
画了五分钟，还是算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