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暒儿，你可有良策帮朕来筹集银子？”皇帝百里岚握着骆允暒的手期待地问道。
“陛下，若是吃好了，我便让他们把酒菜撤下。”骆允暒却是不答皇上的问话，百里岚无奈摆摆手“撤下去。”
骆允暒起身到外间屋子里，叫过侍女进来把桌宴撤下，又摆上消食茶。
皇帝百里岚的心思却未在这上面，只是焦急地盯着骆允暒，可他心里也知道，这个暒嫔古灵精怪，若是其不开口，自个追问再紧也是无用，索性看着她接下来又做什么。
“陛下您看，今夜月色尚好，您陪着暒儿去湖边走走吧。”骆允暒指着院子里的夜空说道。
“好，走走。”百里岚站起身子，骆允暒急忙拿起一旁的宽大斗篷给他披在身上，自己也换过衣裳，两个人拉着手向湖边行来。身后远远跟着几个揽香宫的丫鬟，还有小锤子带的若干小太监，只是不敢上前打扰到两位贵人说话。
幸而今夜月色明亮，照得小径光亮如白日，却也省了打灯之人。
品秀湖方圆宽阔，湖边景致各有特色，只是东北侧宫殿极少，寻常无人过去，但湖景却是至美，尤其是在东北湖边凹角处，特特修了一座石桥，也是为着给人平日里赏景之用，今夜骆允暒便拉着皇帝百里岚走到石桥之上。
“暒儿为何带朕走到这边来？”百里岚远远看着小锤子他们都留在岸边，遥遥往这边观望着。
“只怕再有不识情趣的人跑来跳湖，扰了陛下赏景的雅致。”骆允暒半是认真半是生气的说道。
百里岚心知她暗讽陆楚然之前故意跳湖，引他过去一事，脸上笑笑不再做声，抬头远望，水波涟涟，在月色之下，愈加清艳。
“品秀湖上袅如烟，一池碧波漾承天。陛下可曾听过这句诗？”骆允暒的声音清冽灵动映着湖水的碧波，如一串叮咚响铃，让百里岚听得入了神，一时没听到她的问话。
“陛下，陛下。”骆允暒轻摇着百里岚的手臂。
“什么？暒儿说什么？”百里岚缓过精神，看着骆允暒问。
“品秀湖上袅如烟，一池碧波漾承天。”骆允暒轻起朱唇又说了一遍。
“好诗，好诗。暒儿竟能出口成章，真是学问大涨了。”百里岚笑着赞叹道。
“陛下莫要取消允暒，这并非是我所做，乃是出自一位极有名的人物，陛下可曾听过谢观这个名字。”骆允暒拉起皇帝百里岚的手，带着他慢慢往桥脊上走去。
“谢观，谢观，朕似乎听过这个名字。”百里岚微微侧头想了想说。
“他是先帝七年的榜眼，尤善诗文，曾被天下士子视作执文坛牛耳者。”骆允暒的声音清清泠泠地传了出来：“他曾做过一篇《京都赋》其中便有这句诗文。说的便是这品秀湖水，轻起烟雾，荡漾着这座承天石桥。后面还有一句‘麒麟驻值聚风云，三六天罡守圣宁。’陛下可知是说什么的？”
“呵呵，这句朕却晓得，讲的是这桥栏之上，三十六只麒麟兽头，对不对？”百里岚恰好走到一侧石桥护栏上一只麒麟兽头旁，伸手摸了摸兽头，入手处，阴凉清润。
“那陛下可知，这三十六只麒麟兽头，是由何石料制得的？”
“这——”百里岚一时语结。
“这座承天石桥，虽为石头制成，却是与寻常盖房子的石料不同，当初建造的工匠，在石料中参杂了许多东海海底的珊啁石，尤其是承天桥上的装饰物，更是大半用珊啁石雕刻而成，才使得这些兽头，桥栏看起来温润清雅，入手处极是嫩滑。”骆允暒娓娓道来这样一段历史，在百里岚听来却是新奇有趣，他虽自幼生长于皇宫之内，却对于这些建造之物不甚用心，关于石桥里参杂东海珊啁石这种事情，更是第一次听说。他用手抚摸着桥栏上的兽头，果然与寻常石料粗糙不同，却又与碧玉、白玉之光洁有异。
“这座承天石桥，建造于太祖三年，至今已逾百年，历经风霜洗礼，如今也有许多破损之处。”骆允暒用手点着面前一个麒麟兽头：“陛下请看，这里的麟甲划掉了一块。”
百里岚用手摸了摸破损的麟甲，微微叹了一口气：“如今海晏大旱，户部半点银子没有，即便是宫中，一应吃穿用度也紧了不少，如何再有银子去修补它？”
“不过是个装饰物，修不修补也不急于一时，不过陛下，允暒想问，造得新的来替换，这些已然磨损的旧物，又要如何处置呢？”骆允暒转过身子，微微抬头看着百里岚，脸上带着点点笑意。映着粼粼水光，显出一片清净的光晕。
“旧物？自当销毁了去，又留它做什么？”百里岚用手指微微摩挲着骆允暒的脸庞，随意说道。
“在陛下眼中，自然是旧物，不值什么的。可是在旁人眼里，这却是太祖时传下来的古物，且是宫内的好东西，若是能流到寻常百姓家里，当个传家宝，也是值得夸上一夸的。”骆允暒一边说话，一边看着面前的百里岚眼神亮了起来。
“暒儿是说？”百里岚突然紧紧握住骆允暒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暒儿的意思是，把这些破损的麒麟兽头，出售给那些有钱的百姓？让他们当成传家的宝物，而卖来的银子，却，却——”
“卖的银子，自当是用于百姓救灾了，正所谓‘取自于民，用之于民’。”骆允暒点点头说。
“这些石头，会有人肯买么？”百里岚还是有些担忧。
“这是宫内传出去的古物，那些人争抢还来不及呢？陛下也不用去寻那些朝官家里的人，只怕他们拿得出银子，也不敢去买，生怕惹得吏部去查他们家产。陛下只需找那些京城里的大商户，像什么海澜院、四方财这一类的地方，那些生意人，哪个不是心思透亮，闻声知意的主儿，陛下只要把这风声放出去了，不愁他们没有动作。”骆允暒拉着百里岚的手，慢慢往前面走，嘴上说道：“到时候，陛下在麒麟头上，印上一方私印，显然是宫中御赐之物，更抬了他们的身份，还愁没有买家么？”
“好，好，暒儿且说说，这一个兽头卖多少银子才好？这桥上一共有三十六个兽头，若是一个兽头一万两银子，那就是三十六万两了。这些银子，莫说拿到海晏去赈灾，就是留在户部充盈国库，也够用几年了。”百里岚很是激动，语音中都带着兴奋。
“陛下，岂不闻‘物以稀为贵？’东西虽好，却也不用一次全出，寻常百姓家里还讲究一个留有余粮呢，陛下又何必去做那实心人？”骆允暒笑着说：“这一次，陛下且出九个麒麟兽头，每个定价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寓意我们圣宁的江山长长久久。陛下觉得可好？”
“好，好，就依暒儿所言。”百里岚宠溺地说道。
“九个兽头，一共是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一两银子。罢了！”骆允暒忽地话风一转：“陛下知道，允暒也是有些私房钱的，这差的九两银子么，就由允暒来出，为陛下凑足九万两，也算是替海晏百姓出点力。”
“你这个调皮，暒儿这次可是帮了朕的大忙，何止是出点力？朕替海晏的百姓谢你了。”百里岚说着话，当真弯腰对着骆允暒鞠了一躬。慌得骆允暒急忙上前把人扶住：“陛下，这可是折煞我了，允暒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当得起，暒儿真是朕的智多星，朕说你当得起，就当得起这一拜。”百里岚复又拉着骆允暒的手，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沿着桥背慢慢走着。
“暒儿这次帮了朕的大忙，应道重赏，重重的赏赐，暒儿想要什么？”
骆允暒正要说话，却见从桥尾处走过来一个小太监，她停住将要出口的话，看着那个小太监一步一步走到两个人面前。
“给陛下，暒嫔娘娘请安。”御前小公公，小勺子上前见礼。
“起来吧，什么事啊？”皇帝百里岚显然对于被打扰到极为不满，不过对着从小伺候自己长大的人，尚留有一线脸面。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请您去凤翔宫一叙，她有要事相商。”小勺子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回着话。
“什么事非得今儿说，你去回话，就说朕乏了，有事明日再议。”百里岚说完话，转身还想再往桥对面走，却发觉身旁站着的骆允暒没动地方。他疑惑地看过去。
“陛下。皇后娘娘今日受了委屈，您去瞧瞧她吧。”骆允暒言辞恳切，面上并无丝毫不悦。
“朕今日只想陪着暒儿。”百里岚竟然调笑了一句，显见得心情极好。
“陛下先去瞧瞧皇后，容允暒些功夫，好好想想，跟陛下要一个什么赏赐才好。”骆允暒笑着说，同时又拉着百里岚的手，往桥尾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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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二十三章 锦心慧质出奇谋 真心实意待夫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