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没说完,正好看到站在一旁的骆允暒,吓得这个丫头一阵头大,慌忙站直身子给骆允暒请安。
“你是——”骆允暒瞧着她眼熟,似乎也是艳华宫里,悦心昭仪身边的一个丫鬟。
“回禀娘娘,她是同喜,也是昭仪屋子里伺候的人,刚刚听说太后那边要召集后宫主子过去,我想着我们昭仪病着,行动不便,就让她过去打听打听,别回头再交代下来什么事,我们这边不知道的,又添麻烦。”添喜在一旁帮着说道。
骆允暒点点头,对着木香说:“你帮着她们料理一下。”然后转身正想往屋子里走,只见在外边又走进来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的托盘,看到骆允暒急忙弯腰见礼。
“免了,拿的什么?”
“回禀暒嫔娘娘,是黄太医给我们昭仪开的方子,说是补养身体的,我刚刚熬好的,正要给昭仪送进去。”这是艳华宫内,悦心昭仪另一个近身服侍的丫鬟,叫做贺喜。
“拿来给我吧。”骆允暒伸手端过托盘,贺喜帮她打开帘子,走到内室刚好看到悦心昭仪半伏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养神。料想刚刚在院子里话,她多半也听了一耳朵,骆允暒把托盘放在桌上,轻轻推了推悦心昭仪的肩膀:“姐姐,起来润润喉咙,她们已经拢炉子了,过会儿屋子就暖和了。”
“哎。”悦心昭仪半睁着眼睛,看着骆允暒,吸着鼻子,眼圈又红了:“允暒,你说我弟弟,他命,怎么就这么苦呢,让娘亲日后可怎么活呀。”
骆允暒扶着悦心昭仪坐起身子,又把煨好的高汤端过来,一口一口喂她,嘴上安慰道:“姐姐也不必过分担心,我之前问过去给承平侯瞧病的太医,虽说小侯爷眼下还在昏迷着,不过这也并非不治之症,听太医讲,他是伤了脑中经络,故而昏睡不醒,但凡药石总是难通经络。不过据说,西域有一位奇医,可用刀割开头颅,重新连接经络,让病人再次醒过来。皇上也听说了这个事情,已经派人去西域那边寻那位奇医了,不过这位神医居无定所,找起来怕是要耽搁些功夫,但姐姐只请放宽心,只要有了踪迹,寻来神医,小侯爷这症状不就解了么。”
“允暒,你可不要骗我,当真有这般神医么?”悦心昭仪听了这话,突然伸手死死抓着骆允暒的手腕,急急问道。
“当真有的,姐姐若不信我,只需等皇上过来的时候,问问皇上就是了。”骆允暒笑着说:“这个事啊,御华夫人也是晓得的,她也派人去西域那边找了,不过就是耽搁些功夫罢了,终归能把小侯爷治好的。”
“我信,我信允暒的。”悦心昭仪的眼睛亮了亮。
“所以姐姐更要保重身子,就算是为了小侯爷和御华夫人着想,也不能再这样整日啼哭了,反倒让他们担心,于腹内胎儿亦是不好。”骆允暒一面喂悦心昭仪喝汤,一面宽慰她。这时外屋的炭火已经拢了起来,屋子里热气腾腾的,熏得悦心昭仪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看着悦心昭仪心绪稳定下来,骆允暒又陪她说了半日的话,方才告辞出来,临出门时又嘱咐了添喜等人一番话,让她们万万留心,照顾好自家主子,这才带着木香往揽香宫这过来。
“娘娘,”看着左近无人,木香轻轻走到骆允暒身边,小声说道:“老爷被陛下召到御书房许久了,一直没见出宫,不知出了什么事。”
骆允暒皱着眉头想了想,眼下诸事纷杂,一时却也毫无头绪。她对着木香轻声吩咐道:“你一会儿找个机灵的过去探听探听,到底是什么事情。”
“是。”木香陪着骆允暒回到揽香宫后,又出门寻了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去御书房那边探听消息。
其实左拾遗骆晗今日进宫密会皇上,为的却是昨日筹银子的事。
“你且说说,筹到多少?哪家不肯给?”御书房内,皇帝百里岚看着今日匆忙进宫的骆晗问道。
“回禀陛下,今日微臣拿到银子共七千两。”骆晗抬手把册柬放到桌上,“其中镇国公的两千两银子,是今日早上,何二公子送到臣的家里;战都尉的一千两银子,是昨儿下响,汐郡主交给微臣的。在安裕王府内,并未见到老王爷,乃是二世子遇到微臣,听明情况后,特去账房支取了一千两银子,直接让臣带走的。臣从昨儿到今日一共去了长乐王府三次,次次都遇到王爷外出,故而长乐王这一千两银子,尚未到账。”
皇帝百里岚听到这里,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用手指微微揉了揉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方才说出一句:“百里明晔,好,好!骆晗,接着说。”
“六部尚书中,户部和吏部,都称说手中并无宽裕,一时间拿不出这许多银两,其他四位尚书,倒是在今日响午把银子都送过来了。此外,古丞相的五百两银子,和姚太史、岑翰林与微臣共凑的五百两银子,也已经到账。除却陛下由宫内出的一千两银子,微臣手上刚好是七千两纹银。”骆晗说完看着皇上百里岚不再言语。
“小锤子,宫内这银子怎么说?你去找皇后了么?”皇帝百里岚微微侧头,开口问道。
“回皇上的话,今日皇后和太后争执了几句,一时间还没顾上回奴才的话。”小锤子急忙走过来答道:“奴才本想着再去催催,可是皇后召苏大人进宫,此时尚在议事。”
“争执?”皇帝百里岚的脸色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为着何事啊?”
“是为着陆婕妤去留一事。”小锤子恭敬地说道:“太后想让陆婕妤出宫,皇后却把人给留了下来,只是贬做美人,眼下已搬到美人居去了。”
“苏权现在还在宫内呢?”百里岚开口问道。
“回皇上,苏大人进宫有一个时辰了,眼下还在凤翔宫内。”小锤子回答道。
“他没去祉麟宫?一直在凤翔宫呢?”皇帝百里岚眼睛闪着光,猜不出这苏家几人,到底在做着什么。
“苏大人没去祉麟宫,听说太后因着早上和皇后的争执,眼下头痛病又起了,这会儿正叫太医过去问诊呢。不见客。”小锤子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皇帝百里岚用手指敲打着桌子,抬头看着门外,一时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眼下这几千两银子送到海晏,怕是不顶事的。”骆晗担忧地说:“就只怕银子还没到海晏,消息先传过去,民众一时激愤闹将起来,示卿压制不住啊。”
“总是胜过没有,你明日再去那几家催催,看看能不能再要出一些来,然后你想几个人选,可以带着银子去海晏的,明日一并报上来。还有这银子数量几何,你务必严守几日,不可让他们知晓了。这两日就打发人出京。”皇帝百里岚的语气里,透出无尽的疲惫:“你也先回去吧。”
“皇上,”骆晗满脸忧色:“要不还是让其他朝官,也跟着捐些银子,不论多少,总是一份心意,毕竟,灾区那边,实在没米下锅了。”
“你且先回去,朕,朕自有道理。”皇帝百里岚摆摆手,示意骆晗出去。
“皇上,你喝碗茶润润喉咙。”看着皇帝百里岚呆坐在龙椅上许久未动,小锤子端上一碗新沏的寒山竹叶茶送了上来,百里岚调回眼神,看了看他,伸手把茶接过来,端在鼻尖闻了闻,却是又放回桌案上。
“小锤子,他们,他们欺朕年青,处处为难,就是吃准了朕不敢动他们,你说,朕把那些人的乌纱帽都打下去可好?”
“陛下做事,自然是对的。”小锤子恭谨地回了一句。
“对的,呵呵,不管朕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对的?”皇帝百里岚笑着说道。
“奴才是皇上的奴才,自然认得皇上是对的。”小锤子神色越发恭敬。
“朕的奴才?哼!”百里岚鼻子重重哼了一声:“这天下百姓,朝廷命官都是朕的奴才,怎么不像你这般听话?”
小锤子心里一惊,当时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皇帝百里岚就坐在那里,看着小锤子一下接一下的磕头,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方才开口道:“起来吧。随朕去揽香宫。”
小锤子慌忙站起身,也不敢用手去碰有些青肿的额头,跟着皇上后面出了御书房,忙叫了龙辇过来候着,暗地里命人前去揽香宫通报,自己则一直垂着头,伺候皇帝先到侧厅换过衣服,叫过龙辇方往揽香宫方向行去。
早得知消息的骆允暒,看着天色已晚,料想皇帝此时只怕还未用膳,急忙命人去传话,将陛下的晚膳摆在自己宫里,她这边将将安排妥当,那边皇上已到门前,手脚忙乱地出放迎接,却是在院子里遇到已经走进来的皇帝百里岚,正要躬身见礼,被皇帝一把攥住手腕,拉着她往屋子里走。
灯火摇曳下,骆允暒微微瞥到小锤子额头青紫,只一晃间,待要回头仔细看看,却被百里岚直接拉到了屋子里。
“呵呵,暒儿,难道你是狐妖变化的么?只这么会儿功夫,就把饭菜摆了这么一桌子,真是难得,这些人竟这般听你的话,可不像朕,说十句话,没人肯听一句的。”
骆允暒心里一惊,微微抬头去看皇帝脸色,“陛下说笑了,允暒没有这般本事,饭菜都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只看着陛下往哪个宫来,便送到哪个宫去,其实都是看着陛下的天颜,允暒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暒儿不必哄我,他们的心思朕如何不知,这两日,唯有岳丈到处奔波,为着海晏筹集银两,那些人,穿着官服威风八面,不过是袖起手来看朕的笑话。”皇帝百里岚神情萧索,越说话音越低。
骆允暒对着站在一旁伺候的木香摆摆手,示意她出去,自己伸手接过她的汤勺,走到皇上身边,先舀了一碗汤放下,随后又夹起两筷子素珍子,嘴上却说道:“身为朝堂命官,为陛下分忧解难,也是做官的本分,爹爹职责所在,辛苦也是应当的。旁的官员,也非是不与陛下一条心,只是暂时帮不上手,却也是心里记挂着陛下,总在您不知道的地方使力呢。陛下切莫说这般绝情话,倒寒了他们的心。”
“暒儿如何不与朕站在一处?却向着旁人说话?”皇帝百里岚一手扶着汤碗,抬眼直直地看向骆允暒。
“允暒一向与陛下站在一处,只是陛下身处其中,总有遮蔽,而允暒站得开些,才好帮着陛下看得远些。”骆允暒说完话,看着皇帝百里岚眨了眨眼间,只这一刻,皇帝百里岚立时明白了骆允暒刚刚那句话的意思,那些袖手的官员,也并非是苏氏一门同党,刻意与皇帝作对,只是他们对于这个刚刚登基一年的小皇帝,心下存疑,总要观望一番才是,不然一旦站错了位置,表错了忠心,到时候可是连头上乌纱帽都保不住的。
想清楚这中间的关节所在,让皇帝百里岚心情大好,抬起手上的汤碗,一仰头直直喝了满满一碗,“陛下近日有些清减,应该多补补身子。”骆允暒说着话,又往他面前碗碟内夹了好几筷子的菜,百里岚倒是很给面子的一一吃下。
待得吃了五分饱,皇帝百里岚放下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暒儿聪敏,善宽朕心,只是这一次,没有银子拿去海晏,莫说那朝堂百官,只是灾区百姓,亦不会对朕安心。唉!”
“陛下且不闻‘世无绝处路,天命众所归’。陛下是天选之人,自然是有上天安排。”骆允暒笑着说道。
“噢?暒儿,你可有良策帮朕来筹集银子不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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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二十二章 东风西风压枝低 君南臣北却承时(下)